《与你定乾坤（古风哨向）》澄江月上

44、回礼

　　【……又不是我让你送的。】百里丞相深觉自己甚冤。

　　【那不是你的左膀右臂么？我总不好怠慢了。】

　　【说起这个来，听且兰王的意思，根据南黎人的习俗，月升之会我送的礼物，当是会收到回礼的。我的回礼呢？】

　　旃焕埋头闷笑。
　　【所谓回礼，得是完成月升之礼之后，的回礼。若先生真的想要那回礼，南黎虽穷乡僻壤，应该也是能挑出一两件东西来的。】

　　那还是算了。他堂堂一朝宰臣，不缺吃穿用度，还不用沦落到为一个回礼而卖身的地步。

　　趁着南黎王自顾自笑个没完，没功夫再通过灵犀之印烦他，百里恭问向常定：“两位府君身上，你可留了追踪之物？”

　　“有的，留了红娘子。”常定答。

　　“嗯。”百里恭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常定松下一口气。
　　他抗命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百里恭转头看向一旁的石狆。
　　它仍旧在那里呆呆地杵着。

　　旃焕也终于笑完了，也看向了那石雕：“现在这家伙要怎么办？”

　　“玄犼既没能让它恢复，”百里恭轻叹，“只怕……”
　　便留不得了。
　　它若还是被人操控随时会攻击他人，留下它，难免要伤及无辜。

　　旃焕皱眉，道：“那我来吧。”
　　他一伸手，赤豹便踱到了他手边。
　　赤豹周身焰火腾起，只待他下令。

　　然而南黎王手伸出去半天，却迟迟没动。

　　“真的没别的法子了么？”许久，他还是转头又问向百里恭。

　　与百里恭在石狆的灵府里待了这许久，与这石雕实在也是很熟了，他还真有些下不去手。

　　百里恭见他那一脸纠结的表情，难免失笑。
　　略一沉吟，道：“也许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试试。”

　　“快说快说！”一听还可能有别的法子，南黎王眉眼都开了。

　　百里恭道：“且兰王虽未葬在这石宫里，但我猜，其实这石宫也并不完全是空的。另有一个人葬在了这石宫里。”

　　“什么人？”

　　“石人。”

　　“啊，”旃焕明白过来，“那尊皓白玉石人像？”

　　确实不无可能。

　　且兰王在且兰国生前威望极重。死后他的臣属们遵遗诏将他葬在了蒙山。但石宫既已建成，总不好让它空着。最适合代替且兰王葬进去的，确实只有那尊眉眼和且兰王甚有几分相似的玉石人像。

　　“如果那石人像真在的话，也就是在这哪扇门后面了。”
　　旃焕抬眼扫过去。

　　一共五扇石门，方才已被常定毁了一扇。
　　还有一扇还开着，原本关着那个类似成沮的怪物。
　　还有一扇门上有黑痕，他对它有着模糊的记忆，里面应该是没有一尊皓白玉人像。
　　排除掉这三扇的话，就还有两扇。
　　会是哪一扇呢？
　　要不让常将军都砸开看看？

　　这时百里恭却开口道：“让石狆选吧。”

　　那固然是个好主意。
　　但这会儿“元宝”不在，去哪里现拎个小孩儿过来问石狆呢？

　　百里恭没有去找小孩儿，他只是伸手，在玄犼头上拍了两下。

　　然后，就见玄犼的灵触控制着石狆，朝那两扇石门走过去。

　　灵犀之印忽然就安静下来。仿佛消失了一般。

　　但百里恭知道它并没有消失。

　　【怎么了？】难得的，百里恭先开启了话题。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了他：【我有点被吓到了。】

　　【有那么吓人么？】百里恭不无保留地问。

　　有。
　　旃焕对着灵犀之印点头。
　　【玄犼的灵触能探他人灵府，甚至还能控制石狆的心志。这是单对物灵兽才管用呢？还是……对人的兽灵也管用？】

　　百里恭没有回答。

　　这差不多就是一个默认了。

　　【这事儿，尹京那位知道么？不，我应该问，熙武帝知道么？】

　　【不然，你以为蹬龙犼为什么会叫蹬龙犼？】

　　我以为那就是个说法而已！谁会从字面意义上去理解啊？

　　能影响人的兽灵，就意味着能影响人的心志。
　　说“有点”吓人，那是很轻描淡写了。

　　【熙武知道这事儿，还能对你信任到托孤的地步……你会对尹京鞠躬尽瘁，我也有多少能理解了。】

　　百里恭微笑：【多谢殿□□谅。】

　　【哼，熙武能如此信你，你跟他该不会有什么私——】

　　【不可胡言！】百里恭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先帝于我，是知遇之恩，不得不报。】

　　【也就是说，我真的只能想法子找个什么地方把你掳去关起来了？】旃焕半开玩笑地问。

　　【此法甚为不妥。】百里恭也就半开玩笑地回，【还请殿下三思。】

　　百里恭这头用灵犀之印跟他说着话，那头玄犼做着事也没耽误。

　　石狆走过了一扇门没停，在另一扇门前停下了。

　　玄犼跟着停步，朝这边看过来。

　　百里恭转头朝另两人示意了一下——毕竟，那道门后到底是什么，谁也不清楚。

　　南黎王站了站直。
　　常定直接放出了通臂猿。

　　百里恭朝玄犼点了点头。

　　少顷，那道石门缓缓开启。

　　半晌，没有什么东西出来，里头也没有什么动静。

　　常定取了火折，从门边往里一照，也只能照见一片空阔的皓白玉石地。

　　常定站在门边上，正犹豫要不要进去。

　　忽然，石狆发出了一种很奇怪的呜鸣。像是林间的兽鸣，却又奇异地感觉很遥远。

　　三人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声音之所以奇怪，是因为不是他们的耳朵听到的，而是他们的兽灵听到的。

　　石狆虽通人言，却并不会发出人类能听到的叫声。
　　但兽灵能听到。

　　约莫那皓白玉石人像也能听到。

　　一声呼唤的长鸣。
　　再一声。

　　片刻之后，石门内有了动静。

　　一尊被迫沉睡千年的石像从寂静的长眠中醒来，推开沉重的棺椁，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向门外的光亮靠近。

　　常定其实不太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难免有点紧张。

　　百里恭和旃焕在石狆的灵府里见过那石像，此时却也都盯着那明暗交界处，等着它再次现身。

　　然而它刚露了一点白色的影子，石狆就挣脱玄犼的控制，冲了过去。

　　它那庞大的身形在冲过去的途中一路缩小，到了那白影面前，已变回了只有膝盖高。

　　然后，它整个跳起来，扑到了那石人的怀里。

　　石头碰撞，落下一阵扑簌簌的声音。

　　那石狆肯定是又掉灰了。

　　但这也算是，千年之后，故人重逢。

　　“常定，留一只红娘子，待会儿带它们出去。”

　　“是。”常定应下。

　　百里恭招呼回了玄犼，转身走向那道毁坏的石门。

　　路过南黎王旃焕时，旃焕也便转身跟着他一起走了。
　　“这个结局，还算不错。”旃焕笑着说。

　　虽然小石匠的故事有诸多遗憾，但这个小小的还算美好的尾声也可聊作弥补。

　　南黎王口中说着话，手上一个顺手，又搭上了百里丞相的肩。

　　常定将军看见了，想拦。
　　但如今那是南黎王旃焕，不是侍卫旃焕，已不是他伸手就能拦的了。

　　常定将军脸上的神情就有些精彩。

　　南黎王眼角余光瞧见了，又是一阵低头闷笑。
　　【完了！如今常将军是不是拿本王当祸乱贤相的狐狸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