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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辛苦了,小三 ...
唐月华心中万般纠结。显然,按严凌霄的态度来看,她不答应的话,严凌霄便会在只有白翎的情况下挖出心脏,生死难料;她若答应,相比前者,严凌霄的安全至少多一分保障,可若严凌霄在她的看顾下出事,唐三……
“您放心,我昨晚已经写好留给小三的书信,信里我和他交代了一切,他不会怪您的。”严凌霄道。
遗书都写好了啊,唐月华气极反笑。她定了定神,勉强道:“你有几成把握?”
严凌霄摇了摇头:“没有把握,只是三种可能结局。一,我通过神考并活了下来;二,这不是神考方式,我失败但还活着;三,我死了。”
即便如此,他仍然要尝试、仍不愿改变决定。唐月华用力闭了闭眼,道:“我明白了。我会去找宗门医师,也会准备保命所需草药,你大概还要魂兽血?不过,这需要一点时间。毕竟这三天是弟子排名大会,宗门内的医药资源都准备好了……”
“宗门内弟子早已熟悉彼此招式,唯一的变数是小三,但他不会打出让对手严重伤残的结果,他本人的魂骨也有恢复魂技。”严凌霄委婉地戳破唐月华打算拖延时间的想法,“等到第三天的话,小三多半会和封号斗罗动手,恐怕到时他才是需要治疗的那一个。我们尽量在明天就开始吧?”
“……你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好?”
“明天中午?这都看您。”严凌霄恭敬道。
这不是都想好了么?唐月华扶额,扭过头没再看对面青年故作乖巧的脸,无力道:“那就明天中午……地点?”
“我听您安排。”
唐月华脑中闪过几个地方,仔细比较后,她斟酌开口:“寒天池吧。明日我会派人带你去那里。”
这个地方不在唐月华和自己介绍过的范围内,想来是独属于昊天宗的宗族秘地。严凌霄没有多问,应“是”后再次向唐月华行礼道谢。唐月华无言受下他这一礼。
严凌霄起身,准备再去围观一会儿唐三的战斗。走到门边,左手握上牵天司房门的巨大把手,他听见身后传来唐月华略显担忧的声音:“凌霄,你是不是其实……对小三有别的情绪?”
“……姑姑。”严凌霄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语气平和,却泛着让人不觉温暖只觉寒颤的笑意,“我爱唐三,但对我来说,爱和恨是一体的。”
也就是说,严凌霄也恨唐三?为什么?唐月华怔愣一瞬、正欲再问,严凌霄已阖上房门、离开了牵天司。
循着来时的路,严凌霄一个人回到演武场。
现在的天空是什么颜色?严凌霄站在人群中,灰色浑浊眼眸遥遥望向演武场上的唐三,精神力囊括直径一公里内的一切人与物。
昊天宗弟子密不透风的锤影中,唐三身法诡魅,蓝银皇武魂不起眼的第二魂环闪烁,寄生在关键时刻再次打断了对手施展魂技的节奏。数枚尖锐锋利的蓝银皇碎块被唐三手势奇巧地抛掷而出,在控鹤擒龙的控制下悬停在昊天宗弟子的眼前与咽喉前。
西侧比东侧感知到的温度更高,是夕阳的余晖照耀在他的半边身体上;空气中应当有血腥味和药味以及汗味,但他什么都闻不出来。
没有视觉,无妨,他有精神力,比视觉更方便;没有触觉,反正血剑剑气时刻磨损割剜他的皮肉骨,他也睡不着,他反能借助血剑剑气的存在确认自己的“界限”,能借旁人休息的时间熟悉自己的每一寸举动所带来的后果;嗅觉和味觉的缺失对魂师而言算不上任何问题;温觉这一关在触觉离去的那天起就有所预防;失去听觉后,全然黑暗死寂的一天正好是他六天没睡的身体的休憩之日,就是血剑剑气依然该死的烦人。
从他在迷踪谷的传承圣殿苏醒的那一日到今天,他不是一直都是这么度过的吗?
……可是,小三、唐三,为什么别人能见到你的所有样子?
无人来挑战时,唐三几次望向他这边,精神力无法描摹出唐三眼中神色,但对方大概是想让他去休息?听着周围人在唐三又胜一人时情不自禁的叫好,严凌霄面无表情,在月升星落和人来人往中站至天明,衣服和发丝上都凝出纤薄的露水。
随着新一日的太阳升起,寒凉空气中透出一丝炽烈的暖意,他用力咬破口腔内壁。没有血腥味,他尝不到一点味道了。
演武场中,唐三盘膝坐在地上,专心运转玄天功恢复体力。弟子排名大会第一天结束,此时是众弟子默认的停战时间,就连观战的宗主和几位长老都暂时离开了演武场。
严凌霄没有再停留,径自回到昊天宗给他分配的房间。
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唐三留给他的、装着白翎的如意百宝镯。
白翎钻出魂导器,白化蛇鳞彩燕站上他的肩膀,鸟喙啄起他一截头发:“一定要去?”
前天晚上,唐三在床上修炼,严凌霄偷偷摸摸写“遗书”时,她已经知道他的盘算。白翎本来在如意百宝镯里追着九节竹叶青玩,突然注意到镯子外的严凌霄在忙活什么,遂飞出去检查,却不想映入眼帘的纸上大段话语俨然是他的“作死计划”的前因后果。
她当即要喊唐三醒来、让他管管严凌霄,却被严凌霄强行捏住了喙和身体。
“你敢现在叫醒唐三,我就敢现在直接自杀。”严凌霄用气音威胁她,“你是要在我旁边帮忙,还是做杀死我的凶手之一?”
你个混蛋!白翎气得猛抓他的手心,甚至用上了魂力。
万年食腐魂兽的利爪对上没有防御的人类的皮肤,血液流下,在滴落到纸张前被他用另一只手的手心捧住、喂到她嘴边,然后,血中血锋在严凌霄的操纵下析出、凝聚成形,盘踞在人类的颈边、逼白翎做出选择:“你是老实待着,还是现在就看我死?”
“你得帮我,白翎。”严凌霄放柔声音,“只有你能帮我了。”
一人一鸟僵持许久,直到蛇鳞彩燕放松身体、表示自己放弃告密,严凌霄才收回血剑剑气。白翎站在茶几上,看着严凌霄写完要交给唐三的信、又躺回到床上、回到唐三身边。
听见白翎的话,严凌霄哼笑道:“你不是想以前那个严凌霄吗?‘我’恢复记忆,不好吗?到时候你就可以随意打骂他,说他、说我是负心汉了……好吧,你现在也在做。”
白翎收回糊在他嘴巴上的翅膀,抖抖羽毛:“不要死。”
“有三分之二的概率活、呸。”白翎又扇了他一巴掌,严凌霄吐出她的翅尖,“行,我错了。生与死,二分之一。”
白翎蹲在他的肩膀上,变成蓬松的一颗球。
严凌霄摸着白翎的羽毛,指尖接触到小型鸟型魂兽高热的绒羽,在白翎的陪伴中等待着约定时间的到来。
屋中温度微不可察地升高,陌生弟子抬手欲敲门时,白翎飞入如意百宝镯,严凌霄提前打开门。
“司主和宗主请您去寒天池,我来带路。”猝不及防看见要接引的人,魂圣修为的二代弟子行礼道。面上沉稳依旧,他心中琢磨:这人是谁?他此前从未在宗门里见过。黑发在昊天宗中不足为奇,但盲眼,且肤色苍白成这个样子……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可是,对方能够被宗主允许前往寒天池,这人难道是宗主真正选择的继承者?
在这名昊天宗弟子的带领下,严凌霄脚步平稳地走上山峰间的铁索。他们走过三座越发高耸、如阶梯登天的山巅,踏上目的地所在的山峰、寒天峰。
此时,他们已经将云海都俯瞰,来到了怀尔德高原的最高点、甚至可能可以说是整片大陆的最高点。
脚尖刚一碰到坚实的地面,严凌霄残余的温觉便感知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寒气——或者说是“凝固”的气息。让他为之一惊的是,在这里,他的精神力都无法张开太远,只能徘徊在周身五米范围内。精神力受到严重限制,他的视野缩小,完全无法知晓周围有什么物体、有什么人。
“凌霄,这里。”唐月华的声音在左前方约三十米处响起。
严凌霄毫不迟疑地走过去,在精神力反映出唐月华和唐啸的存在后才停下。
唐月华释放了武魂,昊天锤变异武魂昊月之轮徐徐盘旋。昊月之轮的天赋领域将唐啸、唐月华和三名治愈系魂师全部包裹在内,保护他们不受到周围神诡气息的侵蚀。
在他们身后,一艘独木船静静等待着,船中摆放着无数草药、并盛着高达五厘米的魂兽血液。
严凌霄没有视觉、精神力缩在周围五米内,浑然不知自己正身在怎样的一片静谧之地。
平整黑石、宁静蓝天,以及洁然倒映着天空的透明湖水。湖水之下是数量众多、颜色多彩绚丽、流转馥郁华光的各类矿石,齐聚、杂糅了所有魂力属性,却都被湖水压制、镇压,无法流露出一点气息。
如果唐三在这里、能亲眼看到这一景色,他会将这里称作另一个名字。
天地方解池、传说中和冰火两仪眼齐名的三大聚宝盆之一,池中沉淀、诞生有世人梦寐以求的无数奇异矿石宝藏。若说冰火两仪眼是以“液”制造生与死、以极冰与极火造就周围不息的珍稀草药,天地方解池便是以气压流、压固,将万物压缩成石再压缩、锻造,一切事物在此都化作绝对的神兵利器。
连唐三都不知晓的更深一层:这个寒天池也只是天地方解池在此界裂解成十天四地后的碎片之一——其名无天。
将虚无缥缈的天空都容纳在内的湖水不过是幻影,湖下的珍宝貌似存在,实际也只是仿真的幻象,是漂泊于不同地域的九天中矿石的投映。
“这里就是寒天池,也是千百年前我们昊天宗发家的地方。”凝视着眼前的严凌霄,唐月华慢慢道,“你应该感知到了,这里的精神力、魂力乃至空气几乎全部都是停止的,这在大陆上堪称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第一次见到这种现象时,由于身处高处、周围温度极低,先祖以为导致这里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是温度,便将这个地方命名为‘寒天池’,喻为这片湖泊能将天空也化为仿佛永恒不变的矿石、使之流传。
“但后来的先祖发现前人错了,这里不是因为温度低而凝固,是因为所有的存在都被静止、被浓缩成固体沉到了湖中,所以才出现低温的假象。
“这里本来是只有昊天宗亲传弟子、未来的少宗主才能来修炼感悟的秘地,但我请示宗主后,他同意了让你来这里,只是,他要一起看着。”
严凌霄点头,唐月华继续道:“凌霄,你要掏出心脏、让自己濒临死亡,我能想到的合适的、有机会让你活下来的地方就是这里。你还能控制自己体内的来自小三他曾祖的力量吗?”
见严凌霄脸上浮现那些不详的血色痕迹,唐月华姑且松了一口气,唐啸的魂力源源不断地输进她体内、方便这位身体孱弱的九级魂士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这就好。如此一来,有寒天池的力量,在你将心脏掏出的时候,你的身体机能应当也能保持在那一刻,我们就有将你从死亡中抢救回来的机会。
“再往前走十米就是寒天池,你躺进这艘船里,宗主会用魂力送你靠近凝固之气最浓的湖中心、再将你拉回,然后我们会立即对你进行救治。你预期自己需要的时间是多久?”
多久?
人类身体中负责输送、泵动血液的心脏完全离开后,离其大脑停止思考、血液和空气全部流出的时间是多久?不到五分钟而已。
严凌霄道:“请给我十分钟。”
唐月华微不可察地倒吸一口气,没有阻止,只道:“好。你躺进去吧。等船底进入池水你再动手。”
严凌霄没有应声,迈步跨过船舷,躺进草药和魂兽血液里。寒意侵袭身体,顷刻间,仿佛思维都慢了下来。他没有等唐啸运出魂力送舟入湖,手握唐三当初用八蛛矛做的匕首,直接刺向自己左边胸口。
“噗哧。咯啦。”
皮肤撕裂、血肉被切割、肋骨碎裂,在寒天池天然的威压下,相较正常地方,严凌霄自身的血液流淌得极为缓慢,可凭借匕首打开的伤口,他能操控血剑剑气出体了。
锋锐的血作锋刃不受寒天池的丝毫影响,在半空中自如流动着、切开严凌霄的胸膛,露出肌肉和骨头保护下沉重跳动的心脏。他利落丢开匕首,声音扩出的范围极小,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他右手拨开滚烫的肉与骨、往下一掏,握住了在这个环境中显得格外高温的物体,血剑剑气切断和心脏相连的血管。
他的心脏在他的手中一下一下僵硬地跳动,鲜血裹上他右手手腕的绿色手镯。
严凌霄掏心的动作太快了。唐啸脸色剧变,庞然魂力如臂使指、推动用冰髓制造的小船。船头破开无浪的湖面,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血液丝缕般沿着衣褶和身体线条流淌、树木扎根般向下延伸,与严凌霄身下的魂兽血融合。严凌霄无法视物的眼眸中映着空无一物的天空,胸腔被打开的疼痛不及平日血剑剑气剖切身体的一半,肺部直接接触空气,严寒与沉重灌入多出大片空隙、连接了外界的胸膛。
呼吸自外自内同时被压榨,涌出的血液似是变作固体,时间和空间都随着独木舟闯进寒天池内部而减缓了速度。
不够、不对,严凌霄想。随着血剑剑气在他的控制下离体,还未被他同化的血剑剑气飘出他的躯体、如野兽进食般切上他的心脏,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又凝滞。手中的温度在消失,他的精神力可及范围缩小。
三米,两米,一米。
血色一如既往地移动着。
咚。
唐三的心脏忽地一空。他自修炼中睁开眼,迷茫却迅速地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皆为灰色昊天宗弟子服,少数的其他颜色是昊天宗长老。
严凌霄呢?唐月华呢?唐啸呢?
唐三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呼吸,右手无名指上都传来幻热。白光一闪,他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珍重收起的两枚未语心。材质一致、一完好一断裂的两枚戒指安稳躺在他的手心,金色戒指上如花瓣如波浪的裂隙中曾停留着被他用血液溶解、强行驻留在求婚戒指上的相思断肠红。
这株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仙草早就全部留在严凌霄体内了;这里是姑姑和大伯管理的昊天宗,不应该有危险……
难道是神考?
唐三翻手收好未语心、从地上站起,躬身向白发的三长老唐青遥行一礼,扬声道:“请问三长老,如果我想提前结束弟子排名大会,我该做什么?”
“哦?你想提前离开?为什么?”唐青饶有兴致地问道。唐三此举可在她的预料之外。
“我要去找我爱人。”如蚊蝇般骤起的讨论声中,唐三面色沉静,“抱歉,我等不及三天结束了。请问,我如何才能下擂、得到回归宗门的许可?”
“普通下擂你随时都能走,只当作你认输就好。不过,你么……想要得到我们的认可,至少得对战一名长老才行。老七。”唐青喊出七长老唐燃的昵称,后一句不知是在对谁说话,“你自己看着办。”
被主持弟子排名大会的三长老点名,七长老唐燃缓步走出人群。他身高不如刚到一米九的唐三,但肌肉极为结实虬劲,行走间如褐山移动、自带威势。
棕发深肤的中年男子走近唐三、唐昊的儿子,略微仰视这个年纪轻轻就是五十九级魂王的魂师天才,沉声道:“我只用四成魂力,你要打败我。我给你两刻钟的休整时间。”
“好。”唐三没有意见、立即应下。
即将对战一名封号斗罗,无论心中再如何焦灼,他都必须拿出最好状态。唐三强压各类思量和情绪,玄天功全力运转,吸纳、吞吐着身体外的魂力。
正好两刻钟后,唐三起身,同时释放外附魂骨和蓝银皇武魂,蓝银领域扩张、占领地上演武场。蕴含着星点魂力的蓝色柔弱小草在皇的气息的刺激下生长、蔓延,蓝色叶蔓上下贯穿了颜色通透、质地坚韧的泄力石。蓝银草的种子在过去的一天内已经占领了这方地面,终是等到了破土而出的时机。
唐三眼中光彩斐然、紫极魔瞳悄然开启:“七长老,得罪了。”
冷色调的天地中突兀多出一抹热烈的红,并不让人觉得温暖,反而散发着比寒冷更可怖的森然杀机。
血锋摇曳向上,如乘风而飞的蝴蝶、如随风飘零的落叶,翩跹而出、悠然而回,是恍然一切存在都止息的空间中唯一的“活物”,孜孜不倦地绕着湖面上的白舟循环而动。
越来越多的血锋飞出,它们活动的范围逐步增大,没有在湖中留下一点倒影。它们无法被寒天池记录和收纳,说明它们是既属于这个世界又超脱了此界规则的存在。
寒天池外,十分钟已到,唐啸收臂回拉,独木舟倏然回到岸上。三名治愈系魂师的魂技已经备好、光芒射出,却被一抹白影中途截断。
“再等、十分钟。”白色羽毛如流光溢彩的蛇鳞的魂兽啼出人言。
唐月华惊道:“白翎?”
“月华,你认识它?”唐啸的魂力如凌天山峰般压在这只万年魂兽身上。面对封号斗罗的威胁,鸟型魂兽浑然不惧、张开翅膀,没有发动攻击,却也没有让开,红色瞳孔都因为拦截并非锁定自己的魂技而剧烈收缩。
“她是凌霄的伙伴,她说这话就是……”唐月华一时哑然。就是严凌霄的意思。
“十分钟是、流淌的十分钟。”白翎道,“刚刚不行。”
唐月华专门为严凌霄选的、可以停驻他流失的生气的寒天池的效果没用?
白翎阻断治疗进程的几息时刻,冰髓刨就的独木舟中,严凌霄的生机以在场魂师都能感知到的速度消退。
唐月华急道:“你怎么知道没用?真的让凌霄无休止地流十分钟血的话,就算寒天池可以凝固一切,他也会因全身机能停滞太久而亡!白翎,你、”
“没有来。”如同幼童般尖细的声音自蛇鳞彩燕喉中嘶鸣而出,“红光没有来。”
那曾经笼罩严凌霄、让严凌霄不受控地昏迷、醒来后便失去记忆的神秘红光没有出现。
还要等下去吗?唐啸的目光在莫名泛着金色的魂兽血液和露出白骨与翕张肺叶的严凌霄之间来回。黑发青年的心脏还在他自己的右手中极轻极缓地跳动,仿佛象征着其还与主人保持着一丝微妙的联系,不知名的诡异血色锋刃飞舞、切割、挤入这个器官,将内里结构都打开、暴露在外。
“不能再等了,大哥。”唐月华焦急推动唐啸手臂,“哥!”
“等一下。”唐啸道,“有东西在汇聚。”
独木舟内、人与兽共享的血潭中,如丝如缕的金色在聚集。
如同植物抽枝、火焰升腾,不融于严凌霄和魂兽的血液的金红色上浮、成团,变为一团不断运动的、氤氲着浓烈宝光、充斥粲然生机的金红液体。
相思断肠红。
它曾在传承圣殿中唤醒呼吸都停止的严凌霄的一线生机,曾被唐三用自己的血液哺喂进严凌霄体内、一定程度上复原了严凌霄不断被血剑剑气切磨的身体,并在那之后一直发挥着作用。
但它真正的主人不是严凌霄。在严凌霄掏出心脏、时间开始流动、性命明灭、考核结束的现在,它该退场了。
最后一滴仙草液体从舟中血液中抽离、不属于己身的力量全部褪去,严凌霄的额心亮起红光。那是他施展血色领域时会出现的标志,是红色版本的杀神领域标识。
“咚。”
寒天池边缘,五人一鸟都听见了心脏重重跳动的声音。血色光晕自严凌霄额心发出、弥漫他的全身,边缘干净的光晕如心脏泵动般、伴着幻听幻觉一样的声响和震颤共同闪烁着。
“咚。”
一片空无的世界中,他看见了自己。
他出生,唤出“妈妈”和“爸爸”;他抱着通体黑色、颈部环红的狼型魂兽,骑在对方背上,让对方拱背将自己送入黑发灰眼的男人怀中;白色小鸟身体羸弱、无法发声,他捏着魂兽肉一点点喂进她的嘴里;金发女人背着他走在雪地里,被他塞了一脖子雪后回以还击、弹他的额头;他坐在床铺边,把被眼泪打湿的脸埋进咽血魔狼的颈毛,妈妈带上了门;黑发男孩说出他闻所未闻的“二十四桥明月夜”,粉红眼眸的棕发女孩身上散发着他熟悉又陌生的亲近气息……
绿色,疼痛、疼痛,黑暗,虚无,无滋无味,疼痛,无冷无热,寂静、死一样的寂静。他身处黑暗之中,遍体皆是让人心生憎恶与厌烦的红光。温润的蓝色出现,如海一样包容、让他心生渴望却也厌恶,如火一样耀眼、夺目却也灼伤。
失去的记忆在眼前流淌,经历过的痛苦在身上复苏。整个人仿佛都随着心脏和脑海中不同的记忆而被从中切开、进而分成将连将散的两半。
他是什么人?拥有父母亲人、伙伴师长的严凌霄?还是无依无靠,连姓名都是被旁人给予的“严凌霄”?
哪个是“他”?还是都是?
黑、红、白、绿、紫,五色光芒如同蛛网、如同漩涡将他拉扯拖拽至漆黑虚空的下方,飘然而来的浓郁灰色准备承载他、迎接他,仿佛那才是他的归宿、他的命运。
命运?何为命运?
此命由父母所给,此运由己、由周身诸人所织就罗列。无人可独自活在这世上。命运是囚笼、是束缚,是蜕变的茧,是有着蛇鳞样羽毛的白色小鸟。
是新生还是破坏?是承受还是颠覆?生机璀璨的绿和邪异奇诡的紫交织,爱与恨皆是力量,拥抱何者即会成为何人,你想成为众生爱戴的善、还是摒弃众生的恶?
我都想要,我也都不想要。
你不爱吗?父亲传承给你强大的武魂,母亲支持你的所有想法,叔叔陪伴、教导你;亲朋有趣、体贴,爱人忠诚可靠,血契伙伴即便和你断开了联系、仍自愿待在你身边。你不爱吗?
你不恨吗?缔结血契时的痛苦,父亲为了所谓血脉传承抛下你们母子,母亲眼中只有父亲、生下你也只为让父亲放弃复仇却反而因你的诞生而失败,叔叔对你可能的死亡默然不语、视若无睹;朋友、没有,爱人、所爱非“你”。你不恨吗?
他们向我走来又抛弃了我,他们围在我身边却不触碰我,我不该恨吗?不能爱吗?
……这不是必然的么?
友人、爱人、亲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即便是白翎,我也无法完全明白她的心思,我想要有一个人永久地知晓我、了解我、与我融为一体,怎么可能啊?
一线纤细将断的金红将他和莹润的、内境浩瀚的蓝色相连。
……也许确实存在这个可能。
他长久地、深沉地凝望这一点蓝色。
胸口洋溢着异样的、反复变化的种种汹涌情绪和各色画面,最后全部化为死一样的平静,唯血色永存。
无论爱恨、无论是非,死亡面前,一切平等,难言相欠。
他伸出手,将这株枝叶柔软、边缘锋利的蓝银草碾灭在手心,亲手掐灭了黑暗中的最后一点亮光。
我是如此,他也是如此,无人能例外。魂兽能例外吗?神祇的祭司、供奉能例外吗?神祇本身能例外吗?
修罗神、罗刹神,严祁、夜奔……唐三、甚至我自己。怎么可能不包括我自己呢?我是源头、是中心,是起点也是终点,是生与死的循环、是死与生的界限。
一个都别想逃过。
“杀神考核第一考、问心,通过。
“请参考者进入修罗神殿,以正式开启传承神考。”
空茫而凝实的声音在严凌霄脑内响起的同时,诺尔兰行省境内的一座小城的小院中,黑发灰眼、右边嘴角有一道陈年撕裂伤的男子的额心亮起血色图案,身旁的黑色狼型魂兽的额心亦然。他们抬起头、遥望向东北方向的怀尔德高原,无比详尽的、独属于修罗神祭司的信息在他们眼中流转。
“确定了。”严祁缓慢道,音色中不知是感慨还是悲伤,“是修罗神位啊。”
和他同生共死的血契伙伴、咽血魔狼夜奔裂开长吻:“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等给她过完生日吧。”严祁道,“你去通知凌霄?”
“哼,不然呢?”夜奔化出人形,“时间就定在五月下旬了?三天内你能到迷踪谷吧。”
五月中旬是凌雪的生日,严祁要留下来给她庆生。即便两人现在并非夫妻、只是一个普通人被武魂殿魂师帮助了的关系,他也想要多看她一眼。
严祁点头,夜奔腾跃而出,没为严祁之外任何人察觉地离开小院、离开城镇。
黑暗中,绿与紫消散,血色沉寂、顺服地收敛于某处。折磨切削严凌霄许久的血剑剑气在昊天宗五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填补他的心脏,恢弘红光凭空将其移动至裸露骨骼与内脏的胸腔、放入、缝合,冰髓中的魂兽血液涌动、扑进严凌霄的身体,为他本来将近青灰的脸色增添一分鲜活的血色。半空中的金红色小球陡然失去浮力,嘀哒哒滚落在他无丝毫疤痕的胸口,并未被他吸收。
“啪啦。”
烟尘四散、火花四溅,三根八蛛矛断进泄力石,五条深刻划痕末端,唐三全力止住了自己倒飞的退势、没有让自己离开演武场范围,由于绝境之中突破六十级又抽空了全部魂力而呼吸混乱、脸上凝出冷汗。
与他相反的另一端,昊天宗主建筑的一楼飘出阵阵尘埃。那是在唐三的蓝银霸王枪和紫极神光下被击出演武场的七长老。
全程旁观了这一战的三长老唐青眼中异彩连连。来不及宣布唐三的胜利,她一步跨到唐三身边,忙问道:“你还没完成这招吧?你打算给它叫什么名字?”
与七长老的对战中,唐三于半空中勉强用出了落点不一的乱披风锤法、打乱了唐燃的攻击阵势。结合了唐三的一块大概有飞行效果的魂骨魂技和他那特殊身法与自创魂技,驻足于方寸之地的乱披风锤法、无法迈前的乱披风锤法终于有了窥见其他景色的可能。
“乱披风之舞。”唐三收回外附魂骨,竭力喘息,“三长老,我可以走了么?”
“去吧去吧,你要找谁啊?”爱人?唐青眯起眼。不会是月华说的姓严的那小子吧?
“凌霄、严凌霄,也许司主和宗主也在他身边。您有思路他们现在在哪吗?”话音刚落,唐三便闭上嘴。他问一直盯着弟子排名大会的长老做什么?对方怎么可能清楚?
“我不知道,但似乎有人知道。”唐青朝他身后招手。唐三不明所以。
“小三。”唐啸沉厚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怎么下擂了?”
“宗主?”转身见到消失的大伯,唐三心下稍安。一旁的唐青替他解释:“小三挑战用了四成魂力的老七成功,我们同意让他回归宗门了。这是我们今早就决定的事。”
一天半的时间里,数十次的同级乃至越级鏖战足以让六位封号斗罗修为的长老基本估量出唐三的实力:越级吸收的万年第四魂环、两个天赋领域、多个神妙自如的自创魂技、三块魂骨……他甚至没有动用海神之心这个属于神祇的力量。
“只要他能满足三件事,让唐昊也重归宗门也未尝不可。”拍去身上灰尘,身形电闪间来到唐三旁边的七长老唐燃闷声闷气道。
“我知道了。”唐三道,“我答应。”
唐青奇道:“嘿,你也不听听条件内容?”
唐三态度坚定:“能让爸爸也回归宗门,我自然会答应。”
唐青笑着摇摇头,竖起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一,十年内突破魂斗罗。二,武魂殿一名封号斗罗的项上人头。三,获得一枚十万年魂环。”
五长老唐逸悠悠走过来,笑道:“以上事情都要在十年内完成。若你能成功,你父亲归还的两块传承魂骨也是你的。同时,你也成为下一任宗主。”他的表情严肃些许,“只有坐上这个位置,你才能真正带领昊天宗再现当年的辉煌——就像你在大会开始前说的那样。”
听到五长老的后半截话,唐三瞳孔微缩。
“……好。”唐三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词,竭力忍住心中惊色和沉郁,“我会做到的。”
成为什么昊天宗宗主根本不是他的目标!但显然,此时的他没有提反对意见的资格,这几位长老都对这个承诺感到满意。
……至少爸爸的魂骨有希望拿回来了。
自己的身份算是过了明路,唐三望向唐啸:“大伯,姑姑和凌霄呢?他们是去休息了么?”
唐啸定定看了他一眼,道:“我已经送凌霄回他房间了。他情况不错,目前来看只是睡着了。”他略作沉吟,“既然你的比试结束了,你先休息几天,等他醒了,我们再办你的归宗仪式。”
唐三的大脑一片空白:“……发生了什么?”
“你等他醒来自己说吧,或者问那只小鸟。”
“……是。”唐三思索、试探道,“麻烦您和姑姑了。”
唐啸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很扎实。
血剑剑气安然融入心脏、再不作乱后,严凌霄便失去对外界的知觉、甚至和自己的身体都断了片刻联系。
他深陷在久违的酣畅沉眠中,做了个多姿多彩的奇妙梦境。
梦中有唐三、小舞,有戴沐白、奥斯卡和马红俊,有史莱克学院的老师们,有朱竹清和宁荣荣;有凌雪、严祁和夜奔,甚至有银霜,有黑发灰眼、面目寡淡的女人,有身披烟粉色龙鳞和眨着一双熔金眼眸的寒冰巨龙,以及一群拥有三对翅膀的黑紫色蝴蝶。
还有更多或明亮或浑浊的灰色眼睛在黑与红中闪烁。
……这个能不能滚出去?
他挣扎着撕开视线,想不起自己梦到了什么,迷茫地仰望头顶的天花板,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身体很重、又很轻松,他的手指下意识一颤,这才察觉到几乎已经和自己一致的、属于另一人的体温和存在。
“……凌霄?你醒了?”唐三沙哑的声音在他右手边响起。他侧头望过去,比记忆中憔悴了一些、也成熟了一些的蓝发青年神色不定地盯着他,眼中有喜有忧,还有隐藏得极深的怒气。
两人对视片刻。
怨愤终究被掩去,唐三抿了抿唇,垂下眼睫:“……你差不多昏睡了三天,按理来说,今天是你全部感官恢复的日子……”
严凌霄举起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扯向自己,在他嘴边咬了一口。唐三疼得嘶了一声,想抽身离开,却被严凌霄死死拉着衣领、两人刘海相勾相缠。
“凌霄?”唐三惊疑不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严凌霄,对方血色的眼睛中的神采不同以往,像是……
严凌霄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他抬起头,嘴角用力蹭了蹭自己刚刚咬过的位置,又迅速别过一点脸,没让唐三看清自己的脸庞。
“辛苦了,小三。”与唐三脸贴着脸,严凌霄轻声道。他能感觉到与自己肌肤相贴的青年随着自己话语而升起的细微颤抖。
“……你想起来了?”唐三声音发抖发涩,不等黑发青年回答,他一把抱住严凌霄,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对方揉进自己怀里,深重呼气都喷吐在严凌霄颈边,“不是骗我?”
“嗯,这回是真的都想起来了。‘小三’。”念出唐三教过自己的语言,严凌霄想抬起左手回抱他,下一秒却被唐三搂得更紧,错以为骨骼都要被他勒断,“小三,对、”
“严凌霄!”唐三几乎是在他耳边喊出他的名字,接着把脸埋进他的肩颈,声音发闷发抖,哑得如同吞下无数石子在喉中摩擦,颤声道,“严凌霄……你气死我了……”
“我错了、”
“闭嘴!”
严凌霄老实地合上嘴。眼角余光中是唐三的蓝发和他崩溃抽动的脊背,空气热烫、灼烧,隔着衣物,左肩的皮肤渗来温热湿润的触感、一点一滴地扩散。
唐三哭了。
严凌霄犹豫几秒,夹在两人之间的右手动了动、想擦掉他的眼泪,却被唐三闷声吼道:“你别想看我的脸!”
严凌霄立马止住动作:“嗯嗯,好,我不看。”
“你不许看……”唐三又喜又怒又怨,声音都哽咽、呼吸异常急促,不断溢出眼泪的眼角反复在严凌霄的衣服上摩擦都没有止住泪水,反而有越流越勇的趋势。他气得要死,心脏都在胸腔中暴动。
“你气死我了,严凌霄……”唐三一边流泪一边咬牙切齿道,两手用力、从后扒下严凌霄衣领,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尝到血味也没有松口。
严凌霄低声应着他的话:“小三,对不起。”
唐三恶狠狠闭上眼,眼泪仍然源源不断地滚出眼眶。他吞下血珠,嘴唇离开一点,声音嘶哑:“严凌霄,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我是。”
“你怎么……”唐三真的想揍他,“你怎么敢用自己恢复了记忆来骗我?!”
“对不起。”
“参加神考不告诉我,你家的事不告诉我,在杀戮之都你还骗我?!”唐三紧紧攥住他的衣服,指甲都要陷进自己手心的肉里,哭得头晕目眩,什么理智什么优雅都在这一刻蒸发,全部化为席卷上涌的怒火和委屈,埋藏许久的情绪喷涌而出,“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啊……严凌霄……我恨死你了……
“明明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什么都知道了,你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我想你永远记得我。”严凌霄说道,“不知道我的生死、我的去向,你就会永远记得我、会认为我没有死、会一直想找到我。你说过翻天覆地也会找到我的,小三。”
“啊、我就是这么做的。你是怎么做的?你不会答应你自己也不确定的事?嗯?你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耍我?”唐三寒声道,声音依然发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好啊,结果你又背着我去掏心脏?啊?你还用杀戮之都的事骗姑姑提前带你来昊天宗?你什么意思啊,严凌霄?你把我当什么啊?我真他妈成狗屁第三者了?我在你的人生中这么多余吗?”
严凌霄柔顺道:“我们说好的有一个人不同意就不分手的,小三。”
“分手?你还想分手?!你什么意思?!”唐三一把推开他、又扯过严凌霄的衣襟、逼他直视自己,通红眼睛水光潋滟,眼泪掉落在严凌霄的眼下、打湿了他的睫毛和脸颊。
“我怕你想分手,小三。”
“现在知道怕了?小三?我不是唐三吗,啊?”唐三从喉中挤出几个词,想到过去的情景就一口黑气冲上眼前,“喜欢唐银是吧?我不是唐三你更高兴是吧?觉得这张脸不错就能谈情说爱是吧?性命换条件?你和我讲条件?上床也不是不行?你他妈什么意思啊严凌霄?!
“你这回怎么不吭声了?!严凌霄!”
“……对不起。”他只能重复这句话。
这算什么?唐三泪眼朦胧地俯视严凌霄的脸。这张生动的、张扬的脸,这张曾经布满血色伤痕、对他一脸厌烦和无趣的脸也会哭吗?一个人静悄悄掉眼泪算什么?怎么不干脆像当初一样对着他吼出来啊?
处于他的俯视中,严凌霄专注地、细致地看着他,缓慢地、安静地、不舍地眨眼,细密的下睫毛又湿了一些。
他的心脏像是被自己、被严凌霄狠狠捏了一把。
“你敢动一下试试。”唐三狠道。他低下头,一口咬住严凌霄唇瓣。血腥味在两人舌尖蔓延,齿尖用力撕磨过湿润柔软的嘴唇内侧,交换的呼吸粗重,唾沫艰难吞咽的声音合着唇舌搅弄的啧啧动静比心跳、比体温更清晰。严凌霄配合地启唇,任由唐三在他的嘴角、唇珠和舌尖发泄怒火,被咬疼时眉头都不皱一下,喉中滚出难咽的轻哼,只在伤口又被吮出血液时用右手指尖勾了一下唐三的喉结。
唐三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唇齿一顿、和他拉开距离,被眼泪洗得晶亮的眼睛瞪着他,说话带着浓厚的鼻音:“你很得意啊?”
“没有。”严凌霄乖道,血色眼睛望着他,“我控制不住嘛。太喜欢你了。”
唐三差点被气笑了,没笑出来,紧绷着一张冷脸阴沉沉地盯着他。
“小三。”严凌霄举起左手,两手捧上他的脸颊,大拇指拂去潮湿的、难干的、一层叠着一层的不绵泪水。
他凝望着唐三,间隔两年又四个月、足足八百三十多天,认真道:“谢谢你爱我,小三。”
大家情人节快乐!恭喜严凌霄恢复记忆嘎!
唉我靠这几天写这两b人写死我了
现在还没算总账哈,唐三和严凌霄算总账再过个剧情收个尾,总不好在直男昊天宗里搞吧!我也酝酿一下,好几个月没写了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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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辛苦了,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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