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由爱故生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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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他们准备出门时，唐三右脸下颌的深刻牙印只剩下淡粉色的痕迹，但肉眼仍瞧得出色差。严凌霄看不见，此时也不想关注唐三那张一直优雅淡定的面庞，没和他说一句话。
两人各自洗漱完，在屋子里又留了两枚银魂币，戴上面具离开村庄、乘船渡江，正式进入墨莱基利行省。
西北方向一千一百公里处就是目的地死亡大峡谷，他们商讨好伏击计划后，一边向其前进，一边沿路准备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唐三手中的暗器和一些毒药都需要补充，他租赁铁匠铺打铁期间，严凌霄就在魂兽森林里收集魂兽血液和魂兽蜕下的皮毛鳞角、实验唐三配置的各种比例的真水石和火药，并在魂兽森林外的集市兜售手中的各类制品。
一月中旬，墨莱基利行省东北部多帕城，城中武魂子殿白衣主教和数名灰衣主教死于非命。死者心脏消失、内脏被掏空，身上残留多种微量魂力毒素。
这件事于武魂殿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虽说好歹不像前三件屠殿案件一样无人幸存，可是，依旧没人知晓犯案者的形貌和行踪。
更重要的是，墨莱基利行省和武魂殿的核心武魂城只隔着一条荡劫山脉以及基里克努斯王国和罗达王国，凶手在此行此事堪称是打了一巴掌武魂殿的锁骨，不如杀死三座武魂殿的人的打脸力度重和疼，却也是一大羞辱。
一时之间，多帕城附近城镇多条道路封锁，盘踞墨莱基利行省的下四宗之三也行动起来、展开调查。
只可惜，武魂殿及其下属宗门不知的是，做出这件事的“人”并非人类，而是魂兽。
消息传到唐三和严凌霄耳中时，他们正在墨莱基利行省北方一座小型魂兽森林外的小镇，而杀死多帕城武魂子殿数名魂师的“凶手”、一只白化蛇鳞彩燕就在他们用餐的桌子上叼坚果玩。
蛇鳞彩燕虽是鸟型魂兽中的低级魂兽，血脉等级顶多比普通蓝银草在草型魂兽中的地位高些，但它的食腐和群居习性也让它在野外颇受魂师和魂兽防备——可以撕开魂兽防御的爪喙上还带有魂力毒素，身形小巧敏捷，挥之不去、十分难缠。
于魂兽而言，万年是其修炼生涯中的一大门槛，重要程度仅次于突破十万年。当魂兽达到万年，即便其先天血脉低下，此时多少也能领悟一个天赋魂技，各方面素质也会有重大突破。有些群居魂兽会就此脱离族群、独自行动，也有些独居魂兽会转而统领同族以辅助自己接下来的修炼和生存更加顺利。
同样，魂师获取万年魂环后，其战斗力和对魂环魂技的应用能力将会增强，万年魂环本身也有许多百年、千年魂环所没有的创造可能性。比如唐三的万年第四魂环，就被他自创出蓝银突刺和蓝银突刺阵。
作为万年魂兽，白翎对付一名魂王和几个低级魂师根本不需要唐三和严凌霄多操心，他们两人做的就是给白翎指了路，让她杀死自己看不顺眼的武魂殿的人后按地图路线跟上来、与他们会合。
在抵达迷踪谷前，他们不能让银霜继续扩大“三座武魂殿凶手”的知名度。唐三和严凌霄便用这种方式通知银霜他们“所在位置”以安抚对方。而当此时大概还在星炬行省的银霜得到墨莱基利行省武魂殿的消息并赶至多帕城，他们应当已经在迷踪谷附近。
今天理应是银霜第三次袭击武魂殿的日子，只待看明天是否有相关消息传出，两人就能判断银霜是否知晓了他们传递的消息。
通体白色、唯独眼睛是红色的燕子样小鸟在碗边蹦来蹦去，颇为吸引路过魂师和普通人的眼球。同一张餐桌上，黑发蓝眼的俊秀青年吃着面，坐在他对面的黑发眼盲男子兀自喝酒，偶尔从白鸟的爪下摸颗坚果。
白翎毫不客气地给严凌霄的手来了一爪，挠出三条破皮伤痕，没流血。严凌霄啧了一声，没和她计较，咽下嘴里的坚果，又饮了一口辛辣的酒液。
今天是第二日，严凌霄只失去视觉、其他感官俱在。算下来，也是在二十八天前，唐三的外附魂骨八蛛矛被严凌霄控制的血剑剑气砍断、严凌霄被唐三的八蛛矛穿透腹部并注入毒素。
“你恢复得怎么样了？”等唐三吃完，严凌霄问道。
这家路边餐馆的作用类似城镇里的吃万里、是魂师间传递贩卖各路信息的一处固定地点，严凌霄把唐三从打铁炉前拉过来，既是方便归来的白翎找到他们二人，也是试验这种民间消息路径是否依然运转。
他问的是外附魂骨。唐三将筷子放在碗上：“已经痊愈了。正好，该补充的东西我也做好了。”
“那我们直接上路？”严凌霄叫来店员买单。唐三自无异议，只又要了份干粮收在魂导器里。
饭前，唐三问严凌霄怎么不点菜，严凌霄说在魂兽森林里吃过了。他吃的自然是调配的魂兽血或者生啖低年限魂兽肉，说不上是一顿饭，唐三无可奈何，也只能买份新鲜干粮为他备着。
严凌霄对他的行为不予置评，只当自己根本不理解他这么做的理由。
两天后，他们抵达墨莱基利行省和基里克努斯王国边境、天灾山脉一座高山的山脚。
“这附近应该就是当初银霜带我离开迷踪谷的地方。”严凌霄拨开灌木，精神力释放开来，寻找着通往高山内部森林的裂隙。
站在唐三肩膀上白翎突然道：“这里、严凌霄，不想要、戒指。”
闻言，唐三的目光下意识从山壁转到严凌霄身上。
被告状的严凌霄正背对着他们，冷呵一声，不屑道：“没错，那又怎样？那两截戒指还是到了唐三手上，还是顺了我的意。”
白翎气得羽毛炸开，怒斥：“人渣！”
唐三抿了抿唇，移开视线，道：“我们在这一片仔细找一下。”
他们运气不错，中午时便找到当初银霜带严凌霄离开的通道，成功进入了迷踪谷。
白日高悬，严凌霄和唐三一前一后、钻出极为狭窄的漆黑山缝间隙。唐三环顾四周，入目是两人都曾见过的勃勃绿色，然而，这里没有象征生机的鸣叫兽吼，耳边只有微风拂过林叶的莎莎声。
迷踪谷中无兽、无鸟、无虫，唯独植物、最低级的植物魂兽和拥有杀神领域的人能在此留存，其余存在踏入此地，时间一长，就算是封号斗罗也必死无疑。
严祁写给严凌霄的册子上写过：迷踪谷位于死亡大峡谷深处，正式入口只有和死亡大峡谷相连的一条窄路，除了与迷踪谷只有一圈小型山脉之隔的东部，整座死亡大峡谷内外都被武魂殿派人把守、严管进出。
居住在迷踪谷的严氏一族被前任教皇千道流带人屠戮围杀、掳走残余的幸存者后，这个小盆地便变成如今的诡异模样：进入这里的人要么兜兜转转出不去、困死于迷踪谷，要么死在迷踪谷外杀机四伏的死亡大峡谷。
对武魂殿来说，比起连封号斗罗都会死、还没有魂兽的迷踪谷，还是外面拥有无数强大魂兽的凶险试炼之地、死亡大峡谷更值得守护。
他们刚才走山隙穿过的高山便属于武魂殿没有投以驻兵的东部山脉。
唐三从二十四桥明月夜和死物中取出制作好的机关，分别交给严凌霄和白翎，道：“我们开始吧。”
两天后，精神力“目送”白翎化作一条白梭飞走，严凌霄歪头看向几步外的唐三。身高腿长的长发青年感受到注视、回过头来。唐三似乎是看了他一眼，乖巧地朝他笑了笑，这才往旁边走，一副不欲招惹他的避嫌态度。
机关已经布置妥当，按照计划，白翎会在明天、严凌霄失去一切知觉的日子再次袭击武魂殿，于后日、严凌霄恢复的时间引领银霜和夜奔来到迷踪谷。
他们还有一天不到的时间。
夜幕降临，地面太过寒凉，两人也没生火，简单吃了干粮做晚餐，夜宿在一株需八人合抱的巨大树木的树杈上，抬头就是层叠的树枝树叶和叶隙之中的星空。
外人避之不及的奇诡之地，在拥有杀神领域的二人眼里却只是一处养眼的广袤森林，只是没有其他生物，多少显得过于寂静了一些。不过，在这里待了两天，他们也习惯了。
草木气息浅淡、空气清新，植物在此间勃发生长，唐三不自觉想起上一世自己独居的院落。他尝试复现佛怒唐莲遇到失败时，总会在自己院中坐坐、听会儿夜半林啸风吹的声音，心情总能在此间平静许多。
如今也是一样，甚至犹有过之。
蓝银草能在迷踪谷生长，受蓝银皇血脉吸引，它们孜孜不倦地向自己的皇者发来若有若无的讯息。唐三细细聆听子民的迷蒙呢喃，感悟己身血脉的共鸣和回应——他是五十七级魂王，经过三个月精神紧张、身体劳累的奔波，近日也有了要突破的预感。在有杀神领域的前提下，待在这座纯粹的植物森林也有助于他的蓝银皇武魂的修炼。
这里就是严凌霄家曾经世代居住的族地，迷踪谷中心处矗立的大门是严家的传承圣殿、连接杀戮之都。
如果严家没有被武魂殿灭族，也许严凌霄就会在这里长大。如此一来，也许他们就不会在诺丁城相遇……
“唐三。”树杈另一边的严凌霄开口，“来聊聊？”
唐三睁开眼看过去，严凌霄半靠在一根粗大树枝上，正仰头望着天空，并未看自己这边。对方也许在用精神力观察自己。他想了想，道：“好啊。聊什么？”
“你喜欢‘我’什么地方？”严凌霄顿了顿，“换句话说，你们是怎么……相爱的？”
严凌霄的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却让唐三呼吸滞了滞。
“……你真的想听？”唐三犹疑道。
“你爱讲不讲。”
唐三失笑：“我说。”
两人的过去太长，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从何说起。唐三垂眸望着树下草地和远处的树丛，认真思索和组织语言。
半晌，唐三轻声道：“你让我感到恐惧。”
恐惧？什么样的爱情会让一方对另一方感到恐惧？严凌霄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质疑和疑问，等待唐三的讲述和解释。
“我六岁、你九岁时，我、小舞和你在诺丁学院结识。那时夜叔在你身边，你发现了小舞的身份、把她吓了一跳，我一无所知地在你们两个之间周旋……结果不知不觉，我们三个就成了好友。
“后来，一学年结束，我带小舞去我家玩，我爸爸留下一封信离开，你收到小舞的消息赶过来，和我们度过了一个假期。
“你在诺丁学院的三年，我和小舞有时会去你家接受你妈妈的教导，小舞偷偷跑到你家住宿过，我们也有去附近的城镇旅游……”
自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说实话，唐三鲜少切身体味“失去”的滋味。
母亲阿银逝去时他刚刚出生，六岁时唐昊离开，但当时和之后，他的身边都有小舞、严凌霄和白翎，还有凌雪、夜奔和大师；严凌霄去史莱克上学后，他们也保持了两年的书信来往，后来一年的时间，严凌霄音信全无，可他和小舞始终相信他们会在史莱克学院再见。
星斗大森林里，他们一众人因天青牛蟒的攻击而失散时，作为严凌霄的血契伙伴的白翎飞行速度极快，定然能找到他们，唐三只要熬过独自一人的短暂时间就好，虽说他遇上了两千年的人面魔蛛，但他也成功吸收了超越年限的第三魂环，并意外获得了外附魂骨。
严凌霄的再次离开不太出乎他的预料，他们也好好道了别，严凌霄也承诺寄信回来，他们总会再见。
相比曾经在唐门外门空有“三少”名声却无法进入内门的无力、后期故意为之的边缘和被内门长老追杀上鬼见愁时以死明志的决绝，在这片大陆，他得到的温情足够多，至今为止的人生也算圆满。
亲情、友情，实力、名望。在诺丁学院就学的三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大师待他如师如父，在史莱克学院度过的时光将是他一辈子的宝藏；他是史莱克七怪唯一的控制系魂师、团队的灵魂和大脑，他们战胜了武魂殿学院、为史莱克获得了全大陆魂师学院大赛的冠军，完全担得上一句“少年天才”。
武魂觉醒后，唐三按部就班地在学院中进行魂师修行、参加大赛，经历诸多、是学院派魂师兼大斗魂场魂师中的翘楚，对无数人和事都胜券在握。
他唯独对一人没有足够的把握。甚至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只能走在他后面、等那个人回来时分享一点外面的景色。
“……我从独孤博那里回到学院，因服下的草药而发现了你的身体和常人不同。”唐三道，“这件事你应该从未和别人说过，不只是我和小舞，包括沐白他们，你大概也没讲过。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你或者告诉别人。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你吸收第五魂环时出了意外。”
唐三苦笑一下，只望着远处草地上的树根，没有回看严凌霄转过来的眼睛：“当时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让赵老师帮助你融合体内积淤魂力，但是我阻止了。
“我不想让别人有知道你的身体情况的可能，而刚好，我和你实验过，我们的魂力能够融合，虽然不足以施展武魂融合技，但也足够了。”
也许他是有点喜欢严凌霄的。在他知道严凌霄拥有一套女性生殖器官、目睹严凌霄被蓝色晶体困锁在湖中的时候。
不想失去……不愿严凌霄被旁人“染指”。
可这点喜欢不足以让他说出口，他也说不出口。不只是发现自己喜欢对方的契机微妙，也是因为严凌霄本人的性格让他认为“两人到此为止就好”。
唐三不打算磨灭自己的这一点喜欢，也没有那股精力。而当年见严凌霄一副身心全在大斗魂场和他们史莱克学员身上、完全视外界的艳羡和恋慕目光如无物的模样，他便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去改变这段关系。至少短时间内，他们之间不会发生变化，这让唐三感到习惯和安心。
说来好笑，活过两世，他才终于明白：他大概是个恐惧于“变化”的人。
他不了解魂师，于是他当即拜第一面便猜出他拥有双生武魂的大师为师；作为七怪中唯一的控制系魂师，目睹一切战局按照自己所想的行走，他生出不可与外人道的成就感和满足；唐门秘籍玄天宝录中记载的三大聚宝盆之一出现在这片大陆上，他和毒斗罗交流探讨用毒之道，制作种种自己曾只能阅览而无法使用的绝密暗器。
作为拥有另一个世界记忆的“外来者”，他要了解、知晓一切，让事情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才能放心地、无所顾忌地生活。
而严凌霄一直在“变化”，并带给唐三“变化”。
唐三无法对眼前的严凌霄说出这些想法，只接着道：“我害怕失去你，害怕你对我没有同样的感情……你待人基本只凭一时的心情，我摸不准你的心思，便尽量和你保持以前的交往态度。我也不懂是哪里出了错，还是被你发现了。
“大赛预选赛期间，一所学院的老师伏杀我们两个，这件事你早有预料、却没有阻止。
“因为你一直好奇我的各个魂技是从何处学来的，所以你故意拉我陷入险境。如果不是我有紫极魔瞳，也许我真会死在那里。”
说起这件事，唐三依然忍不住叹息。他定了定神，接着道：“解决完那个人，我们发生争吵，你戳破我喜欢你的心思、提出我们两个谈恋爱试试，我答应了。”
严凌霄在时年的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他知道自己重生的身份后会做什么？恐惧和微不可察的轻松、释然同时袭上唐三心头，化作对严凌霄的愤怒、甚至怨恨。
他不可能让一个知道自己的秘密的人有脱离自己掌控的可能。
他也无法对严凌霄下杀手。
彼时混杂激烈的情绪仿佛历历在目，唐三话锋一转：“但是，晋级赛时，你故意在比赛场上对对手说‘喜欢’。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单纯是为了激怒我、是想看我生气的样子……你总是想看我的各种模样。
“于是，我向你约战了。”
从小到大、从诺丁城到天斗皇城，他们两个切磋比试过无数次，却从未实打实地对对方用出真本事——严凌霄针对致命处的杀人刀法和势必命中的弓箭，唐三的昊天锤、剧毒和暗器。这些是他们只会给死人看的东西，是不该朝向同伴、恋人的武器。
可这也是他们的一部分。
毫无疑问，严凌霄是在意唐三的。他太在意、太好奇，以至于什么都想要，就连唐三的杀意他都甘之如饴，他想要看唐三失控、最重要的是仅为他一人失控的模样。
唐三只能提出一场生死不论的比试。他必须自己提出这场战斗。
你想看我的所有，我给你看，那么，你能接受吗？
严凌霄听懂了唐三的言下之意，并坦然接受了全部。
“你笑得很开心，答应了。
“结局是我们两败俱伤，我失血昏迷在你怀里，当时你还有力气，但你没能对我下最后的死手……老师、小舞和沐白都很生气。尤其是小舞，她说以后我们再吵架就要被她揍一顿。”
唐三在晚风中温柔讲述着那些严凌霄全无印象的过往。
他说他怎么在严凌霄的指导下把小舞骗到诺丁城最好的酒店、替严凌霄庆祝她获得第二魂环，他说严凌霄怎么把他和其他伙伴当幌子、拒绝史莱克学院男女学员的独处邀请，他说他和大家制定团战方案时、严凌霄一边摸白翎又被白翎扇巴掌一边提出自己观察到的对手魂技作用。
他说严凌霄早就获得头部魂骨、头部魂骨有问题却不告诉他们，他说严凌霄早被严祁告知日后道路却不曾和他提及，他说严凌霄将他拍离比比东的攻击中心、意图一人承担封号斗罗的杀招。
他们在天斗皇城郊外定情，在前往武魂城的路上生死相依、触摸对方的真心，在杀戮之都再次相见、求婚、共同生活。
“……你进入杀神路没多久，未语心发烫，我离开杀戮之都后也联系不上你，只能去信拜托荣荣和沐白、竹清他们寻找凌阿姨的踪迹，进而得到你的消息。
“再后来，就是白翎来月轩找我，告诉我你进行杀神考核第一考并失忆的事情了。”
唐三停下叙述，清朗声音都因为说话太多太久而变得干哑艰涩。
严凌霄没有出声，两人之间只有唐三话语的温度缓慢蔓延，就连夜晚和林风都无法沾染其分毫。
沉默一会儿，唐三垂着眼，再次开口：“你问我喜欢你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凌霄，你带给我的意外太多了。
“随心所欲、肆意妄为、我行我素、一意孤行，在别人真的发火前先递上笑脸和道歉赔罪……你就是个混蛋。
“可我没办法放下你不管。
“知道你失忆并且抗拒和我们再见面后，我只想见你……我也必须见你。你的身边不能有我以外的其他人，如果有人在此期间和你在一起、与你有朋友以外的接触，我绝对会杀了那些人。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事……我说完了。”
“……唐三。”严凌霄慢慢道。不知何时，他已经坐起来、灰色的眼睛望向唐三的侧脸。
“你说‘我’是个混蛋，可在我看来，你也不遑多让。”唐三口中的严凌霄令人指摘的行为，他自己就没有做吗？
唐三微微一笑，并不否认，道：“你说的没错。你以前也有说过类似的话。”
严凌霄抿住嘴唇：“别把我和他混为一谈。”他停顿几秒，“我和他……这么像吗？”
不是像，你们是一个人。严凌霄不会爱听他说这句话。唐三神情不变，只反问道：“如果是你，在我说的情况中，你会做什么？”
严凌霄哑然：“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不了解真实情况，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他皱着眉转过脑袋，望向唐三所望的地方，似乎在斟酌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唐三也没再搭话，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取出水壶喝完水，盘膝坐好，进入修炼。
日出之前、天空颜色最黑暗深沉的时刻，严凌霄像是知道唐三结束了修炼，兀自道：“如果银霜提前进入迷踪谷，你自己藏进瀚海护身，不用管我。”
唐三语气温顺柔和：“那时候你已经没有意识了。我不会听你的，凌霄。”
严凌霄冷笑：“随便你。”说完，他从靠着树桠的姿势转为平躺上树杈，闭目等待感官全无、只剩血剑剑气的第七天来到。
唐三静默不语。不久，远方的天色开始变化。东方的天空由黑转灰，橘与蓝染上云朵的边缘，白光后紧跟着金光、骤然浮现在山巅。
玄天功在体内运转，紫金光点在眼中眼前萦绕环飞，双目变成通透的湛蓝色，唐三屏息，静静目视太阳爬出山峰、俯瞰世间。
天边紫气受紫极魔瞳牵引徐徐飘来、被功法吸收，唐三敛目吐息，感知着紫极魔瞳点点滴滴、难以言说的变化。
完成每日功课，他转头看向呼吸早已变缓的严凌霄。唐三挪坐到他身边，抬手碰了碰严凌霄脸颊上的血色伤痕、触手平滑。
被他用血液辅助吸收另一半相思断肠红后，血剑剑气不再能给严凌霄留下突起的实质伤疤，只能在对方体内作乱。
唐三捏起严凌霄苍白干净的另一边脸肉，眼看对方嘴角被扯开一点却毫无知觉，心疼又没好气地嘀咕：“你这张嘴啊……”
他松开手，盯着严凌霄留了两道淡红指印的脸坐了一会儿。
片刻后，唐三摸向严凌霄的嘴唇和下颌。直到指尖皮肤几乎完全记住对方肌肤的触感、自己手指的温度也和对方一致，唐三手指下移、拂过严凌霄的喉结，最后将整个左手手掌搭在他的咽喉上。
唐三没有用力。大拇指贴合严凌霄的颈部动脉，这里同步着心脏的跳动，也能让他知晓严凌霄的每一次呼吸；另一边的四指陷进严凌霄颈间卷曲的黑发，多且厚的发丝随着唐三手掌的开合而柔软地蹭过他的指尖。
唐三左手没动，保持着将严凌霄的命脉掌握在手里的姿势，右手抚开严凌霄的刘海。
他俯下身，在爱人的额上落下长久的一吻。
额心蓝光释放，唐三施展海神之心的瀚海护身，将二人的身形完全隐没在死寂无声的森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由爱故生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