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4、燕采靓(6) 燕采靓终于 ...
-
燕采靓终于在53岁如愿做了祖母,迎来母系家族的第三代。
她曾想设立一个家族规矩,由祖母为新生儿剪断脐带,迎接新的家族成员。
但没能实现。
全程陪产的是一个她不怎么喜欢的人,更是燕堇点名要的人——“有她在,我安心一些。”
瞧着燕堇高高隆起的腹部,也就不再看两双碍眼的交握的手,亦没提心里泡汤的家族规矩。
预产期在8月30日,一如计划,与温华熙一同住在市区的燕堇因为头一天晚上的强烈宫缩,便早早待在产房里。
半年前完成意定监护的温华熙,越过燕采靓签下医院的授权委托书。
燕采靓没有干涉,她在产房外拿起医院配备的新生儿护理知识、产妇护理等小册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读。
对比她的镇定,罗萍与温华熙母女焦虑许多,每天上蹿下跳地炖汤、挑衣服、反复整理待产包,明明有专业的厨师和助理,非要亲自准备。
此时与燕采靓一并被关在产房外的罗萍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都五个小时了……”
渐渐的,燕采靓被她念得心烦意乱,也频频看起了时间。
里头穿着防护服的温华熙站在床边一侧,由燕堇握住她手。她知道这个女人有多怕疼,哪怕打了无痛,仍然皱巴张脸。此时女人贴着下巴用力的模样,叫她心疼地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用大拇指摩挲着燕堇手背,给她稀薄地支持。
专业的助产士轻柔地引导:“缓着来用力,控制好节奏就不会撕裂。来,接着用力……”
一分一秒里,燕堇吐纳着。牵拉感越来越重,忽地,卸了力,于是迎来第一声啼哭。
她长呼口气,却还没结束。
“缓一下,接着用力,妹妹就出来了!”
燕堇正松开手,又慌慌张张抓住温华熙。
“我在,我在。”
接住了,她被接住着。燕堇有些乏力,努力深呼吸着,继续按着助产士的节奏。
直到一声长长的叹息,她疲惫地贴住了温华熙的手。
医生大呼:“好了!好了!恭喜!平安降生!”
“快!家属看一下时间!看一下时间!”
20:35,平安降生。
燕堇还没缓过来,乏力地低头看了眼两个被医护人员检查的孩子,又看向温华熙。
“阿堇好棒。”温华熙越过仪器,拥抱燕堇,“好棒……”
门外的燕采靓似有感应,第一时间起身。里面是她打点好的医生,不说东亚知名,也是全国最顶尖的医护团队。
很快给她报喜来了:“恭喜燕董,母女平安!看看您孙女,都非常健康、漂亮。”
燕采靓放下心来,破天荒地扬起笑容,随意应付几句,匆匆带着罗萍去见她的女儿和孙女们。
推开门,已经脱去防护服的温华熙正低语着,将燕堇遮住了大半。
罗萍瞄了眼燕采靓,轻咳一声。
温华熙这才转过身,稍微让开位置,通红的双眼一看就是哭过,“阿堇平安,孩子们也平安。”
燕采靓点点头,移开视线,两个小婴儿正紧紧贴住燕堇,自己的女儿疲惫地望着她。
“妈。”燕堇唤她。
不是母亲,是妈。
燕采靓一步步走近。为了控制孩子体重,燕堇的食量和运动把握得很精准,两个孩子都比一般胎儿小些,皱巴巴的,但长手长脚,还是让她们的母亲吃了不少苦。
她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辛苦了。”
这种语气,燕堇似乎从没有听过。她莫名觉得委屈,撒娇道,“生孩子真的很辛苦,好疼啊……”
等麻醉过后,还会更疼。
几人的心疼几乎溢出来。
燕采靓下意识伸出手,抚摸燕堇的额头,“做得很好。”
掌心下燕堇的依赖,让她仿佛在安抚那个当年没等到母亲抚摸的自己。
冯孝兰在燕采靓大一那年便去世了,生产后,燕奕住乃至身边的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小婴儿身上。命不久矣的长者颤颤巍巍地说出女儿给孙女提前取好的名字——叫燕堇,是我燕家的下一代继承人。
或有恶意,或有祝福,都引来簇拥着的奉承,捧上一句句吉祥话。
却没有人在乎母亲经历一趟鬼门关。
西方人以上帝与亚当之手象征着赋予生命与责任,用虚构的、不存在的触碰完成父权下生命诞生的伪造,那么此时此刻祖母对母亲的抚摸,才是真正完成生命传承与责任。
燕采靓真切地想说出,“长大了,能扛事了。”
走过鬼门关,生下了两个继承她的线粒体的孩子,完成燕采靓要的血脉延续。
“好好休养,重回华居之后,想做什么放大胆去做。”
如同燕采靓一样,因为生出继承人,所以稳坐一把手的位置。
很微妙,但燕堇没有深究。她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孩子,“嗯,你们看看她们吧,乖乖的。”
这会儿燕采靓和罗萍才去抱婴儿,小小个,软乎乎的,燕采靓虽然想都抱在她自己怀里,但真触碰,便没有强行包圆。
两人都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在怀里。
温华熙眼巴巴看着,有些跃跃欲试,五指搓了搓,没有主动开口。
“阿熙。”燕堇扯着温华熙衣角。
温华熙随即矮下身子:“怎么了?不舒服吗?”
燕堇轻声道:“要陪我们的孩子长大。”
追逐新闻事业中又要再添一个羁绊,不,两个。
她们的存在是约束,也是充沛的爱和牵挂。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不仅为了泛指的人民,也包括眼前的孩子们,都能幸福地长大。
温华熙内心盘算该如何完成,迎着爱人的目光郑重许诺:“好,我会做到的。”
月子修复期间是最考验家庭协作力的,可惜作为华居集团总裁,不存在这些问题。一整支专业的母婴护理团队浩浩荡荡进驻凤凰山庄,整座庄园热闹得不行。
连出狱后到访的朱澎,都只以客人的身份探望自己的孙女,被严格限定探望时长。
大约是坐牢的时间太长了,把朱澎所有的野心都熬完了。如今他心甘情愿地做着挂名丈夫,夹着尾巴在华景山庄的副楼里,享受退休生活。
一天,燕采靓工作完回家看孙女。见母婴护理团队在客厅复盘工作,就知道孩子都在燕堇房间里。
她准备推门而入,没关紧的房门漏出了里面的聊天声。
“她俩真的好可爱,熙熙真的不生一个吗?”罗萍又开始劝,尤其是燕采靓不在的时候,她那股羡慕的劲儿才敢露出来。
温华熙捏着奶瓶喂孩子:“已经有两个女儿了,真不能再多了。”
“再多也不影响你们工作啊。”
“不用劝了,我这辈子就只有她们两个孩子,您要是喜欢抱小孩,等她俩大了,可以考个月嫂证,有抱不完的孩子等着您。”
罗萍:“抱别人家的孩子像什么话。”
门口的燕采靓冷哼,现在不在抱别人家的孩子,自己女儿难道听不出言外之意?居然还歪着身子傻笑。
里头的罗萍搂紧怀里的孩子,有些失落:“那她们以后叫我什么?你们一个妈咪一个妈妈,我总不能还是罗老师吧。”
温华熙和燕堇相视一眼,合着罗萍愁的是这个。
燕堇提议,“等孩子们满月的时候,我们自己在家做个小的仪式。罗老师准备一个改口红包,让孩子叫您‘姥姥’,好不好?”
刚满月的孩子哪可能说话,实则是让燕堇改口,叫什么?!
门口燕采靓一百个不乐意,直接推门而入:“我不同意。”
最煞风景的人回来了,罗萍努嘴,“为什么啊?我给晚辈准备一些心意,你拿我认孩子干姥姥也可以……”
温华熙连忙解释:“只是我妈这边单方面做的,并不是要您也跟着做这个仪式。”
燕采靓幽幽看了她一眼,倒是有自知之明,自己怎么可能正式认下温华熙这个麻烦制造机。
她清清嗓子,“我无所谓你和燕堇搞什么仪式,但我孙女不可以认你做姥姥。”
罗萍和温华熙齐齐看向燕堇。
纵使有大资本撑着,燕堇此时的身体也不如产前,她盘腿坐着:“妈,多一个人爱孩子们,对她们的成长是好事。更何况,我女儿叫我老婆的妈妈做姥姥,完全没问题。”
“这个称呼不行。”燕采靓道。
“总不能叫外婆吧?”燕堇蹙眉:“我不喜欢‘外婆’这个词,叫姥姥虽然是北方词汇,但……”
“姥姥是妈妈的妈妈,她没有生过你,怎么能用这个称呼。”
燕堇不解:“难道要让罗老师做奶奶?”
“更不行,我是孩子们的祖母,她们没有第二个祖母。”母系血缘关系绝不可以被同性恋搞混,她异常坚定。
燕堇觉得燕采靓就是在无理取闹,直接问:“那叫什么您能满意?”
外祖母、外婆这些词汇,燕采靓决然是痛恨的。
但她就是要燕堇区分亲疏,要让她孙女知道血脉源头是谁。她双手一摊,无所谓道,“我不知道。”
温华熙无奈,这个老太太总是这样。
她想了想,还是介入:“确实叫外祖、叫姥姥都不合适,也不该有外祖母、外婆、第二祖母的说法。我认为祖母只有母系祖母和父系祖母的区别,至于‘奶奶’这种口语化的长辈称呼,不一定指向血缘上的祖母。外面不认识的长辈,都叫老奶奶。这个应该可以吧?”
还是在争取“奶奶”的称谓。
燕堇觉得阿熙说得有道理,想引入经典,但生产后记忆力衰退得厉害,一下子脑袋一片空白接不上来。
只得咳嗽一声,“妈,你别让我和孩子为难,总不能叫‘罗老师’、‘燕董’吧?”
燕采靓瞪了一眼燕堇,她听出威胁之意。
小心眼地走到罗萍身旁,抱走孩子,“随便你,别教坏我孙女就行。”
燕温二人对视,未来关于教育理念问题的吵架还多着呢,真想早点搬出去。
最终还是定下来,罗萍用着“奶奶”的称呼,而燕采靓用祖母、姥姥、奶奶等各式表达“母之母”的尊称。
等两个孩子再大些,模样也因异卵双生有了极大的区别。
姐姐燕珩模样偏似混血,只有眼睛和鼻子像燕堇,整体看反倒与西疆人图尔阿蘅的五官一般立体,加上名字发音相似,直接被阿蘅认作了干女儿。然而性格上却是个敏感型小孩,心思深,不爱说话,总是跟在妹妹身后。
妹妹燕霄活泼得不像样,除开一双眼睛是异色,外貌八成像燕堇,总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停,聚会时爱说祝词,好动又闹腾,哄得江蓠、刘韶等人爱的不行。
才三岁,两人的性格差异越发明显。
一天,燕堇要出国考察项目,初步计划出差十天,收着行李跟温华熙撒娇半天。
温华熙把箱子合上,转过身戳了戳她的酒窝,笑她:“真舍不得就不走了。”
“没良心的!你出差回来两天,我就要走,你不会想我吗?”
温华熙知道这人又闹她,歪过脸吻下去,吮吸着爱人的唇,浅尝辄止。
她抱住燕堇,“等你回来之后,我们给孩子们过三岁生日,然后我们搬回市区吧?”
燕堇张嘴,用牙摸了摸温华熙脖颈:“受不了燕采靓了?”
“不是。”温华熙斟酌着:“我想让孩子们接触多元的世界,当然,你们家要给孩子们的保护依然可以有,但我想让她们自由自在地长大。”
燕堇本打算孩子五岁后搬离,但三岁似乎也合适。
她蓦地又鼻头发酸,知道爱人体贴的何止是对孩子,“好,这件事我来安排。”
两人还想再温存会儿,房门如同被猫挠了般,燕霄的声音反复传来“妈妈、妈咪”地叫唤。
有小孩后,二人独处时光实在少得可怜。
燕堇亲亲温华熙,只得打开门,和俩小家伙拥抱、亲亲脸颊,好一会儿,燕堇便让温华熙哄着小孩吃下午茶,自己和助理偷偷拉着行李箱跑路。
“尽量压压我的行程,参观和游玩你们照旧,我就提前一天回来。”
“好的燕总,我和在地同事们再沟通一下安排,登机前落实。”
燕堇下电梯前,又溜回房间,各拿了件老婆和小孩的衣服塞进包包里,如做贼一般溜走。
没想到往返电梯时,见到大女儿燕珩。
“宝贝怎么不去吃蛋糕?”
孩子只睁着大眼睛,没说一句话。
燕堇莫名懂她,让助理先下去,她张开手臂,孩子立马钻她怀里。
“妈咪要出差,在家乖乖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孩子点点头,依恋地贴着她。
“舍不得妈咪啊?”
“嗯。”
“妈咪去外国,回来给你带礼物~想要玩具还是零食?”
燕珩摇摇头。
燕堇轻笑:“都不想要啊?就想要妈咪?”
燕珩蹭着蹭着,憋了老半天,“妈咪我爱你。”
燕堇有些惊讶,燕珩不像燕霄会没完没了撒娇,亲了亲她:“我也爱你~那妈咪不走了?”
孩子又摇头,“妈妈说你要出去是工作,会回来的。”
燕堇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突然想起小的时候,朱澎一遇到燕采靓出差,就会拉着她说“妈妈不要你了,让爸爸来照顾你好不好”的话。
幼小的她总和燕采靓分离,这些话不断加重这种恐慌。又或者确实见燕采靓的次数太少了,偶尔想亲近,又害怕她。总之,朱澎的功劳可不少。
她长舒一口气,还好她的阿熙不会。
燕堇哄着她:“对,妈咪是去工作,和妈妈一样,工作完就会回家的。”
“妈咪工作顺利,早点回来。”小孩努力学着妹妹说大人话,“我会想你的,妈咪。”
燕堇的心都要化了,又亲了她一口:“好~”
此时燕采靓站在电梯间侧面,听完了全程。
她回忆起当年对待同样追出去要她抱的燕堇,是满满的不耐烦。记忆有些模糊,似乎是当年自己一面要照顾病重父亲,一面是无休止的工作,以及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许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把眼泪擦掉。”
她的语气冷冰冰的。
小小的燕堇满是无助,全身发抖,还是鼓着一口气擦掉眼泪,然后伸开手,想要一个安慰的拥抱,“妈妈抱。”
“叫我母亲。”
燕堇越发害怕了,无意识收回手,站得端端正正:“母亲。”
偏偏收手的动作让燕采靓以为她不需要抱了,丢下一句“这就对了,有时间去看望祖父”,然后转头离开。
那会儿燕堇不到两岁?燕采靓不知道她后面是怎么回去的,有没有哭?有没有闹?
对比起来,她对她一直都很苛刻。
其实她十二岁跳的舞还可以,其实培养一些兴趣爱好也没什么,只要她有把心思放在事业上,都没什么的。
忽然一个小人在拉她衣袖,“祖母。”
燕采靓从高处俯瞰她,是燕霄,那个模样和燕堇有七八分像的孩子。
太像了,仿佛将人拉回那一年。
无法描述的情绪诱使她学着刚刚燕堇的方式,蹲下身将孩子狠狠抱住,“宝宝乖。”
宝宝乖,宝宝乖。
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燕霄不知道燕采靓所想,只凭情绪哄人,“宝宝乖的!宝宝爱你啊,祖母。”
说完还要亲一亲,“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燕采靓听得很舒服,那股不知情绪便更加浓烈,她叹了口气:“祖母老了。”
孩子还不知道老是什么,只管亲了又亲,“祖母开开心心的,漂漂亮亮的!”
燕采靓笑了,她知道所有人都在防备她,她对温华熙做过事注定要成为她和燕堇之间难以抹平的痕迹。
可她的孙女们不会。
她亲了亲孩子脸蛋:“好,祖母知道了,祖母会开心点。和姐姐一起听祖母讲故事,好不好?”
“好!最喜欢听祖母讲集团公主的故事了~”
人生,总要把握自己能把握的吧。
她将孩子抱在怀里,“公主要继承王位的,知道吗?”
“知道!”
燕采靓满眼慈爱,至于将来是哪位公主拔得头筹,她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