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不识月》驳

33、第 33 章 手心手背可

　　少冉见状，立时动手要抢回这些。只是被东平阻了一下，就见这些画无火自燃，一眨眼的功夫，没了，连烟火气也不曾留有一丝。正中心的明月，心潮激荡，这业火，如他心中所想，将这些付之一炬。
　　只一眼，明月就认出少冉的画功。
　　对长辈动了情念之人，明月立时想明白了。
　　而他此刻才知晓，那么，这些证据，在这三百年前的紫府东君自是从来不曾见过。
　　少冉的心血，先是被偷，再是被毁，加之隐秘的情事被人反复拿捏……
　　反复？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感觉？不重要！少冉不再压抑怒火，对这兄妹二人出手。仙船上两人混战，一人已就缚。没办法，业火这杀招，明月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顺利施为的，又或者这玩意儿需要时间恢复。
　　少冉越战越心惊，无他，与花平交手，他竟有种被压制的感觉，就好似花平能预知他会用到的术法攻势。不过好在这花平虽然见多识广，但有伤在身，灵力运转已有所迟滞，取胜不过时间问题。
　　东平也清楚自己坚持不了多久，要想全身而退，怕是有些难。在船尾避鱼池之殃的明月已自悄悄解开身上的缚绳。眼下形势，东平要么与少冉拼个两败俱伤，要么就是弃船远遁。但依东平的性子，不会弃他独遁。明月往船外云下望了一眼，云雾茫茫，周遭也无一二路过的仙人，真是被杀被抛尸的好时机。
　　就在明月这分心的片刻时间里，船上的斗法已是进入尾声。少冉抓住花平灵力不继的破绽，近得花平身前，升平剑抵在花平颈前。
　　“把剩下的交出来！”少冉要的不多，为的就是物归原主罢了。
　　东平望向花朝所在方位，歉声问道：“阿兄，要还给小仙君吗？”
　　明月被问得有些懵，合着这两人斗了这么久，是因为东平偷的实在太多了的缘故？少冉这是画了多少？东平又偷了多少？
　　自家徒弟心思不纯，东明月就不给管管！
　　呃，他以前是真不知道，可知道以后，又该怎么管？
　　“是你？”少冉分出一道剑气抵在花朝身前，冷声问话。
　　明月看着明显为情所困的少冉，再看向似乎也走偏了的东平，硬着头皮问道：“小仙君，尊师的那些画像，值多少灵石？我买下来如何？”
　　“小仙君能与紫府东君朝夕相处，可我……我……思慕东明仙君，唯有借画相思。是以，阿瑶才会出此下策。”明月想到被自己焚了的那些，这话他自己都不信，赶紧找补：“方才焚画，全是因为……因为……”
　　东平看着花朝胡诌，他那说谎没打好草稿就结巴的模样，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合。罢了，一个谎撒下，无数谎也圆不回来。东平卸下一只储物袋，落到少冉脚下。
　　“阿兄不必为我遮掩。思慕仙君的人，是我。”东平往升平剑尖靠近一步，质问少冉：“难道只许小仙君心悦紫府东君，旁人就不行？”
　　少冉手持升平，被这人的气势反向逼退了一步。这情形怎生诡异，难道不是她偷东西，有错在先？少冉打开储物袋，物已归原主，心情却依旧沉重。
　　“我心悦师尊，这话又从何说起？”少冉不敢想象当师尊听到这些，是何反应？
　　懂了，对少冉而言，这层纱还不能揭开。明月眨眨眼，示意东平改口。可东平似乎没有领会，直抒胸臆：“每一幅画作都饱含情意，如果这些不是小仙君所作，又为何守得这般紧？”
　　“够了！”少冉一声冷喝，杀人灭口的恶胆又生。又？少冉微微摇头，摒去杂念。
　　“心悦紫府东君这般人物，实乃常情，若我有机会拜师东明仙君，亦不灭此情。”东平这番情话，当着花朝的面说出口，是自陈心意。然，明月只当东平是在开解少冉，毕竟前不久，东平还声称自己心悦……这么快就换人，不是东平的作风。
　　更何况，东明月待东平西净，一如老父，正常人对老父亲，总生不出爱欲这种情念的。
　　花平的坦荡衬得他心思阴沉，少冉心生憋闷。旁人怎懂，他的辛苦。
　　师尊那样的人，怎可被人染指。
　　哪怕只是画，也不该被旁人看去。
　　“即便如此，你们也不该偷我的东西。你们如何做到的？”少冉冷静下来，还没搞清楚这对兄妹是如何进得他府里的。
　　两两无声。明月在思量，该怎么解释。而东平，想知道师尊会不会对少冉据实以告。
　　“怎么，难不成你们凭空进了我家？”少冉耐心有限。
　　确实是凭空落在了他的星月殿。
　　“小仙君应当听说过传送阵。我与阿瑶，本意是前往紫极宫拜会。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落在了贵府星月殿。”明月说的是实话，只是隐去了些信息。比如，原本是想前往紫极宫拜会无尚仙尊，比如，他们来自三百年后。
　　再比如，三百年后，世上已无少冉其人。
　　传送阵能瞬间抵至他处，非紧急关头不会轻启。因每次起阵，天材灵宝耗费甚巨，往往也就国宗及大宗门才会建制。况且各宗门多有护宗或山门结界，传送阵虽有奇效，一般而言并不能破结界而入。
　　“什么事这般紧急？”少冉想起这二人身份，出身虞国。看来这两人在虞国地位不低，毕竟传送阵是要经虞皇首肯才会启用的。
　　“说！”少冉的剑气逼近花朝胸口，看得出来，虽然花朝没什么能耐，但花平很在意这位阿兄。
　　“经卜测，我家中一位师长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遇到危及性命的一场劫难，想请紫府东君帮忙。”三百年前的师尊，东平想见。
　　少冉闻言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师尊不会理会这种因果。“与我紫极宫何干！”少冉收回升平和剑气，升平落在脚下，须臾间这艘仙舟便被他收了起来。
　　骤失脚下依托，明月下坠的同时遥见少冉乘御升平而去，传来一句，“最好别让我在紫极宫看见你们。”
　　失重的坠感下一刻便消失，东平稳稳当当地抱住了他。明月趁势站稳，视线从少冉远去的方位转落到两人脚下，正穿透云雾，遥见下方坊镇林立。东平寻了一处僻远村郊之处落脚，待落到实地，疲乏遍布周身在这一刻一股脑袭来，明月跌坐在地，缓了片刻，出声问道：“你准备怎么救东明月？”
　　东平陪坐花朝身侧，应道：“师尊无需我救，我只是想知道其中因缘。”
　　明月歇了片刻攒了些气力，起身拍了拍衣摆，往附近的村子走去。
　　“阿兄。”东平喊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解。
　　“走吧，去解因缘。”明月朝东平招手，示意跟上。
　　此处村落，唤齐厉，“齐厉村”三字牌匾挂在进出村子的门坊高处，那为首的齐字中正平和，从刻痕看，已有许多年岁，而中间的厉字刻痕尚新，且锋芒毕露，竖撇尾部如利刃之尖，似要撕开齐字的平和。明月盯着这三字看了许久，直到东平相询，“阿兄，可是哪里不对？”
　　“如此两姓之居，恐难长安。”
　　走进齐厉村，近傍晚时分，各家门户紧闭，少有炊烟升起。空气中泛着淡淡的一丝血腥味。明月收回他前面那句“恐难长安”，这里的光景，看起来，已是不安。
　　忽有一小童追着一只草球，穿过小道，转进盲巷，眼角瞥到两个生人，又从小巷中转回来，眨巴着大眼，望着两人。
　　“外乡人？”小童稚嫩的声音脆生生的，干净透澈的眼眸和他身上沾着血珠有些残破的衣衫极其违和。
　　东平挡在花朝身前，蹲下身与那小童平视，“能去你家借宿吗？”
　　“可以，跟我走吧。”小童盯着东平衣衫上的绣纹看了几眼，毫不客气地上手摸了摸这顶好看的面料，脆声回道。
　　小童的家在这村子东面，是一栋三面环水的孤宅。唯一通往孤宅的那条路，路面坑坑洼洼，刀痕剑锋斑驳，被水冲刷过，依旧留有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味。
　　应是听到行人脚步声，路旁离得稍远的几户人家有人隔着门缝窥望。明月边走边打量，向这小童打探，“他们好像很怕你。”
　　小童瞪眼望向那几户人家，很快，连门缝都不敢支开。
　　“因为我哥是这里最厉害的仙人。”小童面露傲色，“看到村口那个厉字了吧，那是我哥新刻的。早晚有一天，那个齐字也会被我哥砍掉。”
　　“小雨，怎么这么晚回来？”不知何时厉宅门口站了一名青年，观其相貌与小童有五六分相像，应是这小童口中的兄长。
　　“哥！”小童亲切回应，指了指身后两人，“我想请这两个外乡人留宿。”
　　厉昀风早就看到这对兄妹，气度不凡，能来此处不知是何缘由。但看弟弟厉晓雨眼中那兴奋的神采，挺喜欢这两个不怕他俩的外乡人。
　　“北屋空着也是空着。”
　　“我哥答应了，走，我带你们去北屋。”一进家门，厉晓雨就开心得蹦蹦跳跳，把人往北屋带。
　　北屋是间空屋，放了一些零散杂物，厉晓雨进屋后一挥手便将这些杂物移到角落。没想到这小童年纪虽小，天赋却是极高。
　　待东平收拾出一张干净的椅子，明月坐下，漫不经心地问道：“这里以前是齐季村吧？”
　　厉晓雨像被踩住痛脚，一下退到门口，眼神都变得警惕起来。
　　“你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