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不识月》驳

30、第 30 章

　　发生了何事？
　　覆水和东平拣着紧要的说与花朝听。
　　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明月得到的信息很复杂。首先庆幸的是，他没看花眼，他们到的这处地方，虽然不是紫极宫的星河殿，但是仿造的星河殿，故此构造装饰第一眼看去，没毛病。
　　其次，这里是华国，少冉的私宅。
　　再其次，少冉为什么活着？
　　那是因为，传送阵把他们带回了三百年前！
　　明月向来自信，虽然有时候自信到有些自负，但他并不避讳自己会犯错。一些小差错，纠一纠还是能回到正途的。
　　比如现在。
　　已置身三百年前少冉私宅的仿星河殿——星月殿的一角，明月正仔细寻找阵法余波，思考这微小，好吧，有点子大了的偏差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至于其他三人，置身这三百年前，都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确切说来，不只安之，而是要好好安之的念头，都希望他慢慢钻研，不用操心旁的。
　　至于旁的是什么，又各有各的，旁的。
　　这就要从三日前说起。话说三日前，明月一沾实地就晕了过去。身旁最近的自然是被他牵了手借用灵力的魔尊覆水。覆水眼疾手快接着身旁倒下的身躯，看着怀里这脆弱，啊不，应该形容为无比依赖着他的，心心念念的阿朝，心像是化掉一般柔软，略带着一丝丝心疼。
　　至于东平和清晏，为什么慢了一拍，自然是另有人牵制住了他们的心神。
　　那一刻星月殿中正推门而入的此地主人——少冉仙君。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唯有眼神不同。这两张脸的眼神一交汇，原版的那一位，顿时怒气值拉满。明明也是妈生脸，但不知为何就像是偷了人家容貌的东平小仙君，见到活着的师兄，第一眼的时候，气势便弱了好几分。尔后的师兄弟“切磋”，更是不敢还手，只有挨揍的份。
　　直到……
　　少冉单方面碾压的过程中，不小心自己砸开了他视若珍宝的“画室”。
　　那一刻，鸦雀无声。
　　“画室”里挂满了画功巧妙精美，画笔细腻传神的人物丹青。
　　有修行打坐的，有闲庭慢步的，有端坐抚琴的，有含笑轻语的，有半躺侧卧的……
　　多达数百张！
　　俱是同一人！
　　眉目清俊，神态温柔，体态修长，如芝兰玉树，如皎皎明月。
　　如此精妙的画作，落入眼帘的那一刹，场间四人俱是心头巨震。
　　无他，只因画中人，正是他们每个人的心头月。
　　当然，这个月，之于清晏和覆水，某种程度来说，确实就是那个月。而之于东平，这一刻还是圣洁的师尊之月，还没反应过来达到另外一种月的程度。
　　同一时刻，“小仙君可是至死都在肖想他的亲亲师尊东明月！”王羡竹曾经说过的这句话，在覆水和东平的心头齐齐炸起，经久不绝。
　　是以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还没听过这句话的清晏。
　　就在少冉纠结是不是一杀了之的当口，清晏以其霸道凌厉的剑道修为瞬间掐灭了少冉的恶胆。又一个纵身制住少冉，带进“画室”牢牢闭门。结界布了一层又一层，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十足。
　　这就是后来东平说给花朝听的，花晏与少冉探讨的“小…秘…密”。只不过，秘密具体为何，东平没有展开说，花朝也没揪着往下问。明月以为，清晏与少冉的小秘密，左右不过是清晏语焉不敢详，呃，算是语重心长的提点吧。从一定意义上讲，明月想得也没错。
　　回说三日前，待稍稍冷静下来，东平开心得想要就地打滚。想当初他跑去魔域求魔尊还他那一缕元神，又跑进妖域，为的不就是找到溯洄镜，然后回到过去，回到师尊还没消失的过去。
　　这个愿望，竟然，已经，实现了！
　　东平激动得视线都有些模糊，这就意味着，很快，他就可以重新见到师尊了！
　　覆水抱着花朝，怀揣使劲憋着没显露出来的激动心肠，径自找到一间舒适的客房，轻轻地将他的宝贝阿朝安置下来。
　　跟着阿朝，果然没有什么不可能。
　　三日后的正午时分，亲手创造这一奇遇，自信心爆棚的某人，摸进星月殿，在心中复盘了半天之后，有些挫败地坐在了地上。如果抛开阵法本身问题，那就是主阵之人的问题。
　　是他的问题？
　　不可能！
　　是覆水灵力的问题？
　　也不应该！
　　唉，想那么多干嘛，直接再起一个传送阵，回到三百年后魔域，不就行了！
　　明月当下就要把四散的三人给招呼回来。然而，刚出星月殿，没见到那三人，便先遇见了已经和东平他们碰过面的紫极宫东明月首徒。
　　“你就是花晏的哥哥花朝？”
　　少冉出声问询的同时，已自打量眼前之人。长得普普通通，身上也无灵力波动，应该就是花晏形容的被人暗算过伤了本源沦为凡人的可怜兄长。
　　不得不提语言的艺术魅力。在少冉看来，花朝可能是个强爱不得的可怜虫，在花晏口中，却是个天妒英才的故事。
　　多少有些惺惺相惜，甚至一丢丢羡慕。
　　他甚至连一丝丝强的念头都不敢起。
　　实力不允许，心念更不敢有。
　　自打确信被传送到这三百年前，明月就想到可能会见到少冉。本以为自己见到少冉，会有些许心绪动荡。事实也确实如此。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他就是能一眼分辨出是哪一个。就算现在东平也在，算了，还是不要这么想。他们四人对过去的影响越小越好，当务之急……
　　先把少冉稳住。
　　清晏早前已经传声给他，并未对少冉透露他们来自后世，只模糊地告诉少冉，要想解惑，找花朝。
　　而清晏给花朝立了一个有未卜先知能力，但惨兮兮的人物形象。
　　沉吟片刻，眼见少冉已有些不耐，明月才开口回道：“是的。”
　　花朝默不作声的那片刻时间，少冉除了打量此人，更多是在考虑如何开口。仔细斟酌，反复考量后，终是出声。
　　“我有一个朋友……”
　　似乎如此开头，还有些难以启齿。
　　“真就是我一个朋友……”
　　“嗯。”明月轻应一声以作鼓励。
　　“他，对一位长辈动了情念。”
　　嗯？明月不解，真当他是迷途之花灵，来问卜情缘？
　　“既生了情念，那便是不再以敬长者之心相待，可是那长者做了什么令你朋友动心的？”明月随口问着，一边回忆少冉都有过哪些朋友。
　　少冉摇头，师尊待他极好，但仅就师徒之谊。
　　“你那朋友……”明月刚想继续问下去，电光火石之间那句“小仙君至死都在肖想……”
　　在心头炸起。
　　难道？
　　“那是与你有过命交情的朋友？”
　　为何一定要问得这么清楚？少冉内心突然有点抗拒，可是就此打住似乎也止不了眼前这人遐想的念头了，遂无声点了点头。
　　这孩子怕是替他朋友热心，逢人便问，导致旁人猜测是他自己对那谁起了心思。三百年后换了副面孔的那谁，顿时在心里理清了思路。
　　少冉常年居于紫极宫，也就偶尔回华国小住，在华国的时候，有哪些朋友，东明月其实没有关注过。也无从关注，因为少冉在紫极宫除了修行，几乎没有提起过有什么朋友。让东明月最印象深刻的，就是要与英缇决战之事，便是那时，少冉其实也没透露对手的名字。直到事发当天，东明月才从那英缇口中知晓了英缇之名。
　　也许，可能，难道，少冉提到的朋友，就是英缇？
　　明月踱步沉吟，该怎么开解这曾经的徒弟，情之一事，明月见得不多，接触最多的，还是明圭死缠烂打想要拐走金风那傻驴子。
　　着相了！
　　问卜之人，往往心中已有模糊的答案，求个心安罢了。
　　借用凡尘俗语，谁还没见过猪跑不是！
　　明月踱步的同时眼神在四周晃荡，突然灵光一闪。走到殿外院中一片小花圃前，明月随手挑了一朵花瓣数量极多的明媚小花，递给少冉。
　　“这就是答案。”
　　明月笑看少冉，若不是这副躯壳是少年模样，少不得还想捋捋长须，显得高深莫测一些。
　　“这，恐怕不是迷途之花吧？”少冉迟疑地问道，虽然花朝眼神极为坚定，可他还是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
　　明月慢条斯理地引导少冉，“迷途问情，迷途之花或黑或红，可知何故？”
　　少冉想到自己偷偷翻找过的关于情缘之闲杂书目，面色微红。“我只听朋友提过，具体为何，还请指教。”
　　“皆因心有疑，疑何？疑此情难长久罢了。”
　　“不，我……那朋友，心坚如铁。”
　　“故，答案一早就在这儿。”明月指着少冉心口的地方，突然又觉不对，收回指尖，感叹道：“唔，在你朋友的这处地方。”
　　“心坚便可成事，如不成，其实还是心不够，如此可对？”少冉看似问话，却已无须得到旁人回答。明月呵呵轻笑，看了看四周布置，与紫极宫倒是一般无二，就是尺寸上略小了点。嗯，前面转角那处书房，当也如紫极宫一般，其实是个小茶室，吧。
　　明月闲庭漫步，想去沏口茶水。
　　还未走近，便感觉到前方那磅礴的结界之力。
　　就很，此地无银。
　　书屋藏，友？
　　明月带着些许疑惑，没有再往前，基于自己对曾经徒弟之友未曾关照的一点弥补，在书房门口三丈处，也放了一朵花。
　　祝福，真心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