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九号台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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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周助的主页是岁月静好的类型，更新频率随缘，内容大多都是他的摄影作品，照片拍得都非常漂亮，放学路上抬头看见的天空，趴在路上打哈欠的小狗，也会有无人的车站、旧书店、咖啡杯、风吹起来的窗帘，还有大量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当然，仙人掌占据着十分稳定的一席之地。
很有他本人的风格，所以我基本上每条都会点赞。
其实按照他的说法，他是更喜欢拍人物多过于拍景色的，不过人物很少出现，就算偶尔有人入镜，也大多只是远远的背影、没有拍到脸的侧影，或者恰好成为风景一部分的小小人影。考虑到拍下来是一回事，公开给所有人看又是另一回事，我想这是一种他的体贴吧——不过他书架上放着的那堆摄影相簿就是另一回事了，呵呵，不愿多说。
“啊，发现豪太郎了！”小蓝很开心，“这里是神社吗？怎么感觉没去过这个地方？”
照片里的豪太郎还没有现在这么胖，正蹲在一截已经晒得发白的木栏杆上，尾巴垂下来，身后是一大片被树影切得斑斑驳驳的石阶。
“怎么会没去过？就是从本殿旁边那条小路一直往上走，是后山那一块的景色。”
“原来是那块林子啊，他拍得可真好看。不过看样子当时你也在吧？”她指着画面上露出了一截白色裙摆，“这是你经常穿的那件衣服呢。”
“这里是我家，我当然会在啊！”
“也是哦。”小蓝点点头，又往下划了一张。
下一张是两杯饮料，一杯黑咖啡，一杯加了冰淇淋的蜜瓜苏打，桌面被午后的阳光切成很漂亮的两块。
再下一张是雨天的柏油路，两个人的影子挤在同一把伞下面。
再再下一张是电车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只帆布包，包带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御守。
再再再下一张是夏祭的灯笼之下，画面边缘只露出一截浅色浴衣的袖子，还有握着团扇的手。
“……好恶寒，我不想再看了！”
“为什么啊？”我莫名其妙，“不是你自己说要观察的吗？”
“观察也要有承受限度吧！”小蓝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像是刚刚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做出了非礼勿视的动作，“宇贺神真弓，这种程度完全算工伤，你全责。”
“哇，好不讲道理，又关我什么事呢。”
小蓝想了想，用那种普度众生的慈悲眼神看我：“怪不得从小学认识你开始你异性缘就不怎么样呢，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你想啊。”她一本正经地分析，“假如我是一个对宇贺神真弓有一点好感的普通男生，我先加了你的社交账号。”
“嗯嗯。”
“进去一看，全是豪太郎的屁股，完全不知所云。”
“……喂。”
“没关系，我坚强。我决定继续了解你。”
“为什么你把这件事情说得像渡劫一样？”
“然后我顺藤摸瓜，发现你有个认识很多年的幼驯染，然后看见了这个。”她举起不二周助的主页，“看到了这种，‘我没有说我在谈恋爱哦，但是大家应该看得出来吧’的主页。”
“……”
小蓝双手合十：“打扰了。祝二位百年好合。”
“谁跟谁百年好合啊？！”
我气极反笑，只能靠体力把她压在榻榻米上，一面伸手去挠她胳肢窝一面去抢她手机，她笑得已经有点接近痛苦的程度了：“你……恼羞成怒就是这样的……为了维护自己的周助亲亲，连虐待闺蜜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什么叫周助亲亲啊！你好恶心！”我气得整个人往她身上全力一压，小蓝笑得四肢乱蹬。
“啊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
“哪里错了？”
“不应该叫周助亲亲，”她更大声了，“应该叫周助宝宝。”
“相川蓝！你要死啊你！”
“救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纱姐！快救我！真弓她疯掉了！”
她整个人笑得蜷成一只虾，伸手胡乱去挡，最后不知道抓到了我哪里的头发。
“痛痛痛！”
“啊啊对不起！你没事吧？”
她赶紧松手，我也停了下来。
两个人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对视了三秒，最后一起大笑起来，我感觉自己眼角已经淌出眼泪了，最后闹到谁也没有力气，只能仰面躺在榻榻米上喘气。
“你现在好丑，一点形象都没有。”她侧过头看着我。
“你好意思说我？你的头发才是像爆炸的鸡窝一样。”
小蓝安静了大概十秒，然后对着天花板，幽幽地开口：“周助亲亲也会来月照祭吗？”
“……”我翻身重新扑了过去，“你果然还是想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那天的复习成果，只大概可以用“勉强没有彻底报废”来形容。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所有人都被一场始料未及的台风影响了计划。
起初我们都觉得影响不大，毕竟临近七月的天气预报总是很忙，梅雨前线还没有完全退场，南边的海面上又隔三差五冒出一些热带低气压，偶有阵雨是很正常的事情。神社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下雨举行祭典的经验，各种防护措施不必说，甚至连参拜客的动线都有备用方案。
可这次情况似乎有点棘手，原本还只是一团不起眼的热带低气压，却在短短两三天里迅速增强，风眼越来越清晰，云系也扩大到惊人的程度，天气预报里开始频繁出现“今年最强”“几十年一遇”之类让人不太安心的说法，据说就连中心气压和最大风速也在不断刷新同期纪录。更麻烦的是，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转向外海，那条原本离关东还很遥远的预测路径，一天比一天往我们这里靠近。
【台风接近，明日全校临时停课。请避免不必要外出，在家确保安全。之后安排将视天气情况另行通知。】
收到校内通知的时候，其实我心里完全开心不起来，毕竟这是外婆去世后的第一个月照祭。记忆里的台风天总是和家人联系在一起，而且通常这种危险天气，父亲会比平时早回家，妈妈和姐姐也不会出门，雨户一关，所有人都被天气困在同一栋房子里，厨房里煮着热气腾腾的东西，电视不停播报气象消息，风雨在外面闹得惊天动地，屋子里面却变成了一个温暖而安全的结界。
可是我小时候是那种好奇心很重的孩子，总是坐不住，哪怕是下雨天也想外出，喜欢看着雨水顺着山上的峡沟潺潺流下，溪水暴涨带着许多的叶片与石子去往未知的旅途，喜欢雨后的小青蛙、抖动翅膀的小雀，以及水洼倒影中完全颠倒的一小片空灵的世界。
除了喜欢看雨，也同样喜欢淋雨，我不知道是否只有我一个人有这样的体验，那就是当雨打在脑袋上，顺着发丝流下来的时候，会感觉自己就变得像一棵雨林中行走的树，雨穿过自身的树冠，再流淌着从树桠滑下，最后从指尖一滴一滴落回土地。
小时候的我非常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只要站在雨里足够久，就可以暂时忘掉人类的身份，而成为山林里某种没有名字的东西，当然，大人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浪漫。
“真弓——！”每次听见外婆这样大声喊我的名字，我就知道自由时间结束了。
淋雨的善后工作是比较麻烦的，外婆总得一边拿大毛巾罩住我的脑袋用力揉搓，一边数落我，说别人家的孩子下雨知道往屋里跑，只有我们家的孩子专挑雨大的时候往山里钻。
“每天披头散发地从山上回来，一点样子都没有，你是小天狗吗？”她捏捏我的鼻子，好像我明天就会在那里长出像鸟一样的喙。
我总会抱住她的腰，把湿漉漉的脑袋往她身上蹭。
“哎呀，真弓！”外婆嘴上嫌弃得厉害，到底还是没把我推开，只用毛巾把我的脸整个蒙住，报复似的又揉了两下。
……
我把香点上，跪坐在神龛前。
细细的白烟从香头升起来，最开始还很直，到了半空便慢慢散开，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风吹乱了，供桌上放着刚换过的花，旁边是母亲早上准备的菓子，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我低头合掌，其实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人都已经去世了，如果还要负责替我们赶台风保佑月照祭的顺利举行，感觉也是怪累的。
我转过身，却发现姐姐跪坐在我身后，闭着眼睛，双手安静地合在胸前，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像西方的古典油画，晕染开的厚重色彩，主角面孔上蒙着圣光的面纱。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朝我伸出手，我默契地坐了过去，用手环抱住她，这好像是姐妹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真纱的手放在我的腰上的时候，这个拥抱的符号便会完成一个圆满的闭合。
“风太大了，我去收拾花园的时候捡了不少落下来的，给你做手串好吗？”
“好啊。”我轻轻点点头。
家里的花园其实和神社连在一起，只隔着一道不高的竹篱。说是花园，也没有修剪得多么规整，但是花的品种有不少，春天有山茶和杜鹃，初夏以后紫阳花、桔梗、抚子之类也会陆陆续续开起来，冬天里甚至能看见牡丹花。神社平时摆在手水舍里的花手水，用的花大多也是从这里剪的。
外婆走了以后，打理花园的工作多数是交给姐姐负责的，台风天被风打落的花实在是太多，完整的还可以捡回来插进水里摆在神龛或者玄关的位置，稍微破损一些的，就拿去做押花、香囊，或者像这样编成手串，编在头发上当发饰。
她的手指动作很快，先把几根柔软的茎交错着压在一起，再一点点把花穿进去，白的、淡紫的、浅粉的颜色被她排得很有层次感，没过多久，一圈小小的花便绕在了我的腕骨上。
姐姐托起我的手腕左右看了看，似乎还算满意，又从旁边挑出一朵稍微小些的桔梗，补在颜色有些空的位置。
“嗯，做好了。”
我把手抬到眼前：“好看好看，我要拍照片。”
姐姐笑了一下：“那就拍吧。”
我立刻掏出手机，对着手腕换了好几个角度。窗外天色阴沉，屋里光线也不算好，我嫌弃了半天，最后干脆把手伸到缘侧旁边，借着一点灰白的天光拍。
“你要再往左一点。”
我听话地往左挪。
“不是手，真弓，是你，你到那边去。”
“啊？”我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姐姐已经朝我伸出了手。
“手机给我，看不下去了。”她懒得解释，直接从我手里接过手机，又指挥我坐到缘侧旁边：“头发放下来一点，对，就这样……手不要举得像在展示新买的手表嘛，很奇怪。”
于是我乖乖坐好，把那只戴着花环的手搭在膝上。姐姐往后退了两步，又觉得不满意，示意我稍微侧过身去。
雨后的天光从庭院那边漫进来，我身后是被风吹得湿漉漉的紫阳花和枫树，檐下还一串串往下滴着水。她让我伸手装作去接屋檐落下来的雨珠，又在我下意识低头看向掌心的时候按下快门。
“嗯，挺好看的。”
“真的吗？”我立刻凑过去看。
姐姐却把手机往后一收：“还没拍完，难得你今天肯老老实实坐着，多拍几张。”
直到凑满了九宫格发出去，她才愿意把手机还给我：“好了，我走了，接着去做正事了。”
我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真纱该不会是担心我心情不好，一直在哄我吧？
“姐姐，我也来帮忙吧？”我快步跟了上去，不顾她的反抗，强行挽住了她的手，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就好，你期末复习好了吗？就在这里游游荡荡的。”
“复习好了，哎呀今天我会很勤快的，你可以尽情使唤我，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
“姐姐~”
“哎呀好了好了好了，别黏着我，你身上很热啊宇贺神真弓。”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