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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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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下一对守夜人与灶君
周五下午三点,梁灶君踏进夜话书店时,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场景。
书店的茶桌边坐着两个人:高狸奴,以及一个看起来大约六十多岁的老人。老人穿着整洁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茶杯,正微笑着和高狸奴说话。
最让梁灶君惊讶的是氛围——那种信息素的氛围。
老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温和的Alpha信息素,像是陈年普洱的沉香,沉稳、醇厚、不带攻击性。而高狸奴的烤面包香气则比平时更加……正式?少了一些慵懒,多了一种晚辈面对长辈的恭敬。
面包趴在高狸奴脚边,米粒在面包肚皮上睡觉——但面包的耳朵竖着,姿态不像平时放松,更像是在……守护。
梁灶君在门口顿了顿,风铃声让两个人都抬起头。
“灶君,”高狸奴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梁灶君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紧张,“这位是陈老,我外婆的故交。”
陈老也站起身,他的动作缓慢而稳重,目光落在梁灶君身上时,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仔细打量。
“梁灶君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听狸奴提起过你。我是陈正清,高念卿女士的老朋友。”
梁灶君连忙上前,微微鞠躬:“陈老您好。”
“坐,”陈老示意她坐下,自己重新落座,“别拘谨。我和念卿是老相识了,看着狸奴长大的。今天过来,就是想见见你。”
梁灶君在高狸奴身边坐下,能感觉到高狸奴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一个细微的、安抚的动作。
“陈老知道守夜人和灶君的事,”高狸奴轻声解释,“外婆去世前,托他照看我。他是……少数知情的外人。”
“不是外人,”陈老纠正,“是见证者。我见证了你外婆和月华女士的故事,现在,我想见证你们的故事。”
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然后看向梁灶君:“你身上有桂枝女士的气息。不是信息素,是那种……感觉。她还好吗?”
“外婆四年前去世了,”梁灶君回答。
陈老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是了,她比我小十岁,也该到时候了。走的时候……安详吗?”
“很安详,”梁灶君说,“在睡梦中走的。”
“那就好,”陈老的眼神有些遥远,“桂枝是个温柔的人,应该有个温柔的结局。”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聚焦:“狸奴告诉我,你们处理了青云巷的事。苏婉女士……终于能安息了。”
梁灶君有些惊讶:“您知道苏婉女士?”
“知道,”陈老点头,“1949年,我还是个孩子,住在青云巷隔壁的巷子。记得有个姐姐总是在路灯下等人,后来就不见了。再后来,巷子的路灯就开始在午夜熄灭。有人说那是闹鬼,但我知道不是——那是未完的执念。”
他看向高狸奴:“念卿女士在世时,曾经想解决这件事。但她试了几次,发现需要灶君的能力配合,而那时候桂枝女士已经……不方便了。所以这件事一直搁置到现在。”
梁灶君明白了。所以这不仅是她和高狸奴第一次合作解决问题,也是完成一个外婆未完成的任务。
“你们做得很好,”陈老继续说,语气里有种长辈的赞许,“守夜人看见缘线,灶君感知情绪。分开只能看见一半,合在一起才能看见全部。你们已经掌握了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木盒——很小,手掌大小,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木纹。
“这是念卿女士去世前交给我的,”陈老打开木盒,“她说,如果有一天,狸奴找到了她的灶君,就把这个交给她们。”
盒子里是两枚印章。
不是现代的橡皮章或光敏章,而是老式的石料印章。一枚是深青色的,雕刻成猫的形态;一枚是米白色的,雕刻成鼠的形态。印章底部都刻着字,但看不清楚。
“守夜人的猫印,灶君的鼠印,”陈老将两枚印章分别递给高狸奴和梁灶君,“这不是装饰品,而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责任的凭证。”
梁灶君接过鼠印。石料温润,握在手里有种奇妙的熟悉感,像是很久以前就属于她。
她翻转印章,看底部的刻字。
是篆体的四个字:“家宅安宁”。
高狸奴的猫印底部则是:“缘线不乱”。
“持此印者,当尽其责,”陈老的声音变得严肃,“守夜人守护缘线的秩序,灶君守护家宅的安宁。这不是空话,不是仪式,而是真正要做的事。青云巷只是开始,这座城市还有很多需要被看见、被听见、被安抚的‘缘’和‘家’。”
梁灶君握紧手中的印章,感觉到肩上的重量。但同时,她也感觉到一种……归属感。像是找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该做的事。
“我们明白,”高狸奴代表两人回答。
陈老点点头,表情缓和了些:“当然,也不用太紧张。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学习、成长。重要的是,你们在一起。”
他看向两人交握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梁灶君和高狸奴的手又握在了一起。
“百年前,念卿和月华也是这样,”陈老的眼神变得柔和,“她们手牵手,走过战乱,走过非议,走过几十年风雨。她们的能力比你们现在强,但她们面对的世界也更艰难。即便如此,她们还是做到了——守护这座城市,守护彼此,直到最后。”
他站起身:“我要走了。今天来,就是送印章,看看你们,说这些话。剩下的,要靠你们自己了。”
高狸奴和梁灶君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在门口,陈老回头,最后说了一句:“记住,守夜人和灶君的传承,不是血统的傲慢,不是能力的炫耀,而是……服务的承诺。用你们的能力,去看见那些看不见的,去听见那些听不见的,去安抚那些不安的。这就是全部。”
他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书店的门轻轻关上,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梁灶君和高狸奴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面包打破了沉默——它走到梁灶君脚边,用头蹭她的腿。米粒也从猫毛里探出头,“吱吱”叫了两声。
梁灶君蹲下身,抚摸着面包,又摸了摸米粒。
“它们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轻声说。
“它们一直都知道,”高狸奴也蹲下来,“面包是守夜猫,米粒是灶君鼠。它们的职责,就是协助我们,守护我们。”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梁灶君手中的鼠印:“现在,你正式成为灶君了。不是血脉上的,而是责任上的。”
梁灶君看着手中的印章,又看看高狸奴手中的猫印。
“那我们现在,”她问,“算是什么?”
高狸奴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向书店最里面的那面墙——那里挂着一幅老照片,是高念卿和梁月华的合影。
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外婆去世前,跟我说过一段话,”她背对着梁灶君,声音很轻,“她说,守夜人的职责是孤独的,因为你要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承受别人承受不了的。但如果足够幸运,你会遇到一个人——她能理解你看见的世界,能分担你承受的重量。那个人,就是你的灶君。”
她转身,看向梁灶君:“我当时问她,那灶君呢?灶君需要什么?”
“她怎么说?”
“她说,灶君的职责是温暖的,因为你要守护家宅的安宁,要给予别人温暖。但如果足够幸运,你会遇到一个人——她能看见你守护的价值,能成为你给予温暖的对象。那个人,就是你的守夜人。”
高狸奴走回梁灶君面前,金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她重复梁灶君的问题,然后回答,“我们是彼此的‘那个人’。是理解者,是分担者,是价值的见证者,是温暖的归处。”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猫印静静躺在那里。
梁灶君也伸出手,鼠印与猫印并排。
两枚印章在书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猫与鼠的雕刻栩栩如生,像是下一秒就会活过来,互相依偎。
“我明白了,”梁灶君说,“我们不是继承了一个任务,我们是……延续了一个故事。外婆和念卿奶奶的故事,现在由我们来续写。”
“对,”高狸奴点头,“但要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写我们自己的篇章。”
她们的手指再次交握,印章在手心相触。
这时,梁灶君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教授发来的信息:
“灶君,下周有个民间信仰研讨会,有几个专家会分享关于‘家宅守护神’的研究。你要来听吗?我想介绍你认识一些人——不是所有研究这个领域的人都是书呆子,有些人真的懂。”
她给高狸奴看信息。
“去吧,”高狸奴说,“多了解一些是好事。我也会去——用书店老板的身份,去听讲座总是合理的。”
她们相视一笑。
窗外的天色渐暗,又到了黄昏时分。
高狸奴准备开店,梁灶君去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面包和米粒跟在她们身后,像两个小小的守护灵。
切菜时,梁灶君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高狸奴,你说陈老是什么人?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高狸奴正在整理书架,闻言回头:“他曾经是外婆的学生,后来成了朋友。他不是守夜人或灶君,但他相信这些,尊重这些。外婆说,世界上需要这样的人——在‘我们’和‘他们’之间架起桥梁的人。”
她顿了顿:“就像林教授对你一样。她不是灶君血脉,但她研究这个,保护这个,传承这个。有了这样的人,我们的秘密才不会真的成为秘密,而是成为……被尊重的传承。”
梁灶君懂了。守夜人和灶君不能孤立存在,需要理解者,需要见证者,需要桥梁。
就像她和高狸奴——她们是彼此的理解者,是彼此的见证者,是彼此与世界之间的桥梁。
晚餐很简单:西红柿鸡蛋面,配一碟小菜。但两人吃得很香。
吃完后,高狸奴开店营业,梁灶君在茶桌边看书。面包趴在沙发边,米粒在它肚皮上睡觉——这已经成为它们的固定模式。
偶尔有顾客进来,买书,或者只是看看。高狸奴温和地接待,梁灶君安静地看书,像是两个最普通的书店老板和常客。
但她们知道,这不普通。
她们手上有印章,肩上有责任,心中有彼此。
这间书店,这个家,这座城市——现在是她们要共同守护的东西。
深夜十一点,送走最后一位顾客,高狸奴准备打烊。
梁灶君帮她整理书籍,锁好门窗。两人一起走上三楼,面包和米粒跟在后面。
洗漱完毕,互道晚安。
梁灶君回到客房,却没有立刻睡觉。她坐在书桌前,拿出那枚鼠印,在灯光下仔细看。
石料温润,雕刻精细,“家宅安宁”四个字在光线下显得庄严而温柔。
她突然想起外婆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当时她不懂,现在懂了:
“灶君不是神,是人。是那些愿意为家的安宁付出努力的人。每一个爱家的人,都可以是灶君。”
她当时问:“那外婆是灶君吗?”
外婆笑着摸摸她的头:“外婆是,你也会是。当你找到一个你想守护的家,一个你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人,你就是灶君了。”
现在,她找到了。
这个家,梧桐街17号。
这个人,高狸奴。
所以她现在是灶君了。
真正的灶君。
隔壁房间,高狸奴也没有睡。她坐在书桌前,看着手中的猫印,“缘线不乱”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外婆的声音在记忆中响起:
“狸奴,守夜人的职责很重,但也很美。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连接,能修复别人修复不了的断裂。但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重。你要用这能力,去连接,而不是去控制;去修复,而不是去操纵。”
她当时问:“那我要怎么做才知道自己做得对?”
外婆笑了:“当你遇到你的灶君时,你就知道了。她会告诉你,哪些缘该连,哪些缘该断;她会让你看见,你的能力不是为了强大,而是为了温柔。”
现在,她遇到了。
她的灶君,梁灶君。
所以她现在是真正的守夜人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两间相邻的房间,照亮两个握紧印章的人。
百年前,两个女人在这栋房子里,许下了守护的承诺。
百年后,另外两个女人,在这里,接过了这份承诺。
印章是传承,是责任,也是祝福。
猫印和鼠印,在月光下,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对守夜人和灶君,书写属于她们的故事。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窗外,城市在夜色中沉睡。
青云巷的路灯依旧明亮。
有些光,一旦点亮,就不会熄灭。
有些人,一旦相遇,就不会分离。
有些故事,一旦开始,就会一直写下去。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