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阿苏南

5、第 5 章

　　早课实在无聊，小师弟往自己身后一看，师兄又睡着了，昨晚估计又跑山后面去抓野鸡了，罢了，还是自己坐端正一些，给他挡一挡，免得他又被师父骂。
　　一下课，这师兄就跟满血复活了一样，带着所有的师弟师妹们疯闹玩耍，明明他是大师兄嘛，却从来不想着带个好头；明明他是小师弟嘛，却从来都是最用心的那个。
　　他们都说，这师兄弟，真是天生一对。
　　山巅云雾飘散，剑气浩荡扬起，待练完剑法，便又坐到了瀑布一旁的石头上安心打坐，不知什么时候起，大师兄已叼了根草站在一棵松树后面，看着已练了几个时辰的小师弟，这太阳这么大，会不会热着我小师弟了？
　　不远处的小师弟开口道：“师兄，你已经盯着我几个时辰了，过来和我一起打坐吧。”
　　大师兄笑着走到他的身旁躺下：“这就证明小师弟你打坐的时候没静心啊，不然怎么知道我盯了你几个时辰？莫不是心里一直有我？”
　　小师弟不禁脸红：“师兄你又胡说八道！”
　　“好嘛，不说了，小师弟，别打坐了，吹笛子给我听吧。”
　　“吹笛子也可，那你来与我拆招，拆招赢过我，我便吹。”
　　“先吹再打，要是你输了，便给我吹一辈子！”
　　“你······”小师弟被调戏的生气，转身就要走，师兄连忙拉住他：“好啦，脸红什么，不要生气，师兄错了。”
　　他终究是得了他的心愿，在那千年松树下听了悠扬轻快的笛子，也你来我往扬了万般剑气，二人累的躺倒地上，看着那日月变幻，牵手一笑。
　　师兄说：“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别的愿望，就是想要和我的小师弟一起策马江湖，吃遍人间美食，看遍人间美景。”
　　“师兄，你又想着偷懒。”
　　“这怎么能是偷懒呢，明明是人生一大美事啊！”
　　“油嘴滑舌。刚刚你可输了，师父对你青睐有加，下次的阁主之位可是要传给你的，你要是再不勤加修炼，日后如何撑的起陌风阁？”
　　“师弟想让我撑起，我便撑起就是了，反正有师弟陪我一辈子，在哪都是人间最快乐之地！”
　　师弟嗔道：“再这般乱说话，我就去告师父了！”
　　说着便要起身走了，却被师兄一下子压到了他的身下，温热的气息包裹师弟的鼻息：“告师父，你舍得吗？”
　　话未尽，二人已十指相扣，双唇缠绵在一起，是啊，他怎么舍得呢······
　　过了几年，陌风阁老阁主逝世，丧期满后，再选阁主，大师兄在各个师父长老，以及师弟师妹们的推选下成了阁主。
　　而一抬眼便看到不远处的小师弟，他就站在那，一直看着他，潭水般的眸子里皆是独属于他的温柔，仿佛此生都会在他身边陪着，二人永远不会分离。
　　而这时有人来报，说有一人上山寻仇，因为陌风阁于二十多年前参与了灭他家族的惨案，他如今是来报仇的。
　　众人大惊，更没想到那人实力如此恐怖，几个长老联起手来都不能制服他，而他也说只要一个人的命，便是他们阁主的，便不再为难他们千几阁的人，不然就杀光陌风阁的人为他家人报仇，也就是说，要他们刚刚上任的大师兄的命！
　　那人看准了位于正中心位置上的大师兄，大师兄刚刚继位，根本还没有学习陌风阁秘法，实力根本不能和那人抗衡，打斗之下，不过是被他一刀掀翻而已，眼见绝望，小师弟冲了上来，挡住了那人一刀：“你要命，拿我的就是，放过我师兄······”
　　“子轩！”
　　大师兄痛苦地喊出他的名字，挣扎地爬过去，那人见已有人受死，虽还是想杀了阁主，可毕竟那人是愿意一命抵一命，也就此作罢：“你们陌风阁的帐，和我就算清了。”
　　他走了，可大师兄的眼里心里什么都装不下了：“子轩，你醒醒，你醒醒···你答应过，要看我撑起陌风阁，要吹一辈子笛子给我听，要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子轩，子轩！”
　　陌风阁的都围了过来跪倒地上，泣不成声，大雨磅礴地落下，将子轩的血带满了整个陌风阁。
　　故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两位女子不禁落泪，“原以为他们那么甜的两个人可以好好的过下去，结果那个该死的刀客，就这么害死了子轩······”
　　“也不能这么说，他要报仇也情有可原，只是不管是大师兄还是子轩，确实都无辜的很。”
　　“可是大师兄，得多痛啊，用撕心裂肺来形容，怕是都不够······”
　　是啊，怕是都不够。
　　“对了，我们还有那个小师弟的画像呢，听说是师兄为了纪念小师弟画的，后来就在威山脚底下传开了，哎呀，说起来这位公子，你和小师弟长得还有几分相像呢。”
　　她们很热情的把画拿给他看，当画卷打开的那一刹那，江离当场就愣在了那里······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放下银子起身离开了那里，他已听明白了，那个故事的大师兄就是芜子轩。
　　芜子轩，无子轩……
　　他连他真正的名字都不曾知道过。
　　江离的泪潸然落下，所以，自己在他心里算什么？
　　若是他那个师弟，他会离开半年丝毫不愿回来，会消失那么久毫无音讯吗？
　　他，只是一个替代品，是吧……
　　他突然觉得心好痛，痛到无法呼吸，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除了无声的大哭来爆发自己的痛苦，似乎再也找不到别的方式。
　　他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看到了那两个女子说的那个刀客，他认识他，他也是失魂落魄的，满目憔悴，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那一瞬间江离很恨，如果不是他杀了小师弟，或许他身上的一切痛苦都不会发生，可是又转念一想，他又能恨他什么呢，他唯一应该恨的，只有那位陌风阁阁主。
　　他的痛苦太明显，以至于第二天贵人就看出来了，并让他回去休息，随后唤来自己的师妹，让她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小师妹与江离很是相熟，她很快就调查出来发生了什么。
　　并很快的找到了芜子轩，将他拽出屋外，他挣脱了她：“你做什么！”
　　“跟我去见阿离！”
　　芜子轩愣了一下：“不去。”
　　“芜子轩我现在是给你脸，别逼我跟你动手！怎么，玩阿离类卿，除却巫山非云也那套啊，阿离踏马的欠你的啊！你知道阿离这段时间多难过吗！你要复仇，好，情有可原，可阿离呢，他跟你复仇有什么关系，你把他也折磨成那个样子！”
　　“我当时说过，是他自己要靠近我的！又不是我招惹的他！再说回来这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这件事！”
　　“凭我是个人，凭我有心！你是悲惨，那你就该让别人为你的悲惨付出代价吗！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可你也不能这么恶心吧！”
　　“你说够了没！”
　　“我今天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把阿离当替代品？”
　　“是又不是与你何干！”
　　她直接拿出自己的武器：“话不说清楚，你今天就别想走了！”
　　芜子轩气道：“好，我告诉你，他就是替代品，我对他毫无真情实意，要不是他像我师弟，谁会在意他？”
　　芜子轩一字一句的说完，他本以为她会怒极，却不想她的眼光已看向了他的身后，眼神已变的愧疚：“阿离……”
　　这两个字让芜子轩心头一震，连忙转身，果然，江离已满脸泪痕的站在那里，月光下竟是悲楚。
　　“阿离······！”
　　芜子轩一下子慌了，他想过去说什么，却不想阿离瞬间拔出剑指向他，让他再不能前进一步。
　　“原来···那段时间多谢陌阁主高看了。”
　　他早已查清，他不叫芜子轩，而叫陌临。
　　在一起那么久，他连叫他的名字都是他师弟的，真是可笑。
　　“阿离……”
　　江离将剑一挥，割下一份衣袍，看着陌临，眼里都是痛苦和决绝：“从此山水不相逢，不问旧人长与短。陌公子日后，再也不用对我这个替代品费心思了。”
　　“阿离！”
　　“滚！”
　　江离这么斯文的人，竟也对别人怒吼出一个滚字，他说罢，扔下衣袍，转身离去，眼角再无余光，此生再不相见。
　　小师妹也赶紧追了上去。
　　陌临想去追，可是却又仿佛有什么缠住了他的脚步，让他无法向前，只能看着蔺志越走越远的背影，硬生生的痛出泪和青筋，他甚至在心底不断告诉自己，他是替代品，他是替代品，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如此伤戚，为什么……
　　江离跑到一个地方躲着哭了起来，小师妹看的心疼，明明是一个拥有那么明媚笑容的人，如今竟也成了这个样子……
　　“阿离……”
　　“姑娘……”
　　她只能坐到他身旁，轻轻抱住他，希望能给他一丝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的陪伴下，江离的抽泣声渐渐恢复了宁静，二人坐在那里，江离一点一滴的给她说着他们二人的故事，每一个字都像在哭泣，却偏偏没了眼泪。
　　说到最后，他轻声道：“云姑娘，谢谢你，让我得知了真相。”
　　她除了抱住他，让他在身旁哭泣发泄，似乎再也做不到什么别的，情这一字，真是伤人的很呐……
　　这时她想起了宋宇的忘情草：“阿离，你愿不愿彻底忘了他？”
　　“姑娘……有办法？”
　　“有，只要你愿。”
　　江离不由得闭上了眼：“我……愿……”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样的悲剧，实在是令人心碎不已。
　　小师妹带江离回到皇宫汇报情况时，贵人发现他已无本分伤痛，只是开心的回了家。
　　她带他去用了忘情草，情越深，忘的越深。
　　贵人叹了口气忘了，也好，那样的悲剧，何须记得。
　　原来这世间悲剧，从未停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