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神传说》古道空空

9、幽幽花魂

　　几人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一地的人嘴，皆已寒毛倒竖。

　　“这东西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还是客景初最先开口，“在人活着的时候将嘴割下，用特制药水浸泡足够的天数，再辅以咒术，那被割下的人嘴就会变成这种样子。”

　　尚灵冬皱眉：“这么残忍？我还以为它们只是形状看起来像人嘴，没想到，竟然是从活人身上割下来的。”

　　客景初接着道：“它们一旦咬住什么东西，就绝不松口，所以很多修炼邪术的人喜欢用它们保管贵重物品。”

　　尚灵冬疑道：“我白天路过一片种龙鳞的土地时，怎么没看到这些东西？”

　　客景初道：“它们受施术者控制，白天钻进土里，天黑才冒出来。”

　　享遇仙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从村子周围的浓雾，到坟上压着的石符，再到这满地的人嘴，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尚灵冬挑眉看他：“详细说说？”

　　享遇仙立马恢复之前嬉皮笑脸的神态：“这种级别的邪术，我怎么可能会熟悉？一定是感觉错了。”

　　尚灵冬没再追问，蹲在离她最近的一张嘴旁边。

　　观察片刻之后，她右手握拳，只留出食指和中指，想趁这张嘴张开的瞬间，用两根手指将里面的黄金龙鳞夹出来。

　　刚要动手，手腕就被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她侧头，发现客景初蹲在了她旁边。

　　尚灵冬小声道：“你干什么？”

　　客景初道：“这样很危险。”

　　尚灵冬道：“我有分寸，不会让它咬到我。”

　　“有分寸也不行，只要有危险就不行。”客景初道，“知道了吗？冬儿。”

　　尚灵冬打了个寒颤，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白应笑一张大脸凑过来：“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是不是想到取龙鳞的办法了？说大声点，让我们也听听。”

　　望辰长吁一口气，揪住他的衣领，往回一拽：“回来吧你。”

　　尚灵冬赶忙把手腕从客景初手里抽出，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客景初手里一空，也跟着站起来，两只手轻轻揉搓了几下。

　　白应笑挣脱望辰的控制，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一张嘴里：“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厉害。”

　　只见石头刚碰到嘴唇，那张嘴就兴奋起来，锋利的牙齿咔咔作响，几下就把石头“嚼”成了粉末。

　　白应笑倒抽一口凉气，赶紧后退几步。

　　客景初看到这一幕，悠悠道：“据书上记载，这种邪术最大的克星，恰恰是我们生活中最常见，却很少有人能想到的东西。”

　　尚灵冬急道：“你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客景初对她笑了一下：“酒。”

　　尚灵冬重复一遍：“酒？”

　　客景初道：“没错，就是我们平日里喝的酒。谁身上带酒了？借来一用。”

　　享遇仙摘下腰间的葫芦：“我有酒，用完记得给我灌满。”

　　客景初笑着接过来：“没问题。”

　　客景初蹲下去，打开葫芦盖，将里面的酒依次缓缓倒入几张嘴里。

　　等待片刻，那几张嘴不再一开一合，而是像醉汉一样，咂摸几下之后，开始大张着等酒喝。

　　几人围成一圈，惊奇地看着那几张嘴。

　　“在爱喝酒这件事上，还真是不分人鬼神魔。”尚灵冬蹲在客景初旁边，“现在可以取龙鳞了吧？”

　　客景初道：“不可以。”

　　尚灵冬道：“又怎么了？”

　　客景初手指一片黄金龙鳞：“你看，这龙鳞上散发着极重的魔气，直接用手触碰，会沾染上魔气。”

　　他往身后摊开右手，望辰默契地将一副金丝手套递到他手里。

　　他戴上手套，从那几张嘴里取出几片龙鳞，又掏出一块手帕，将龙鳞小心翼翼包好。

　　取到黄金龙鳞后，一行人不再耽搁，原路返回花赋坟前。

　　客景初将黄金龙鳞一字排开，摆放在坟前的雪地上，又画了一遍招魂符，念一遍招魂咒。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即使有黄金龙鳞做招魂媒介，花赋的魂魄依然没有出现。

　　尚灵冬疑道：“难道花赋的魂魄真的已经不在了？”

　　白应笑哀嚎：“不会吧！看在我们忙活了大半天的份上，花赋姐姐，求求你快现身吧！”

　　客景初沉默片刻，道：“今天先到这里，大家都回去休息，之后的事，改天再议。”

　　尚灵冬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转身朝村子方向走去，可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亮起一道白光，把附近一片照得有如白昼。

　　几人惊讶回头，只见白光渐渐暗下去，一名女子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中。

　　女子穿一身红色喜服，肤白胜雪，眉眼如画，周身环绕着一圈柔柔的白光。

　　不像是荒野鬼魂，倒像是天上仙子。

　　尚灵冬走到女子面前：“你就是花赋？”

　　花赋微笑点头。

　　尚灵冬道：“我们听说了你和君执的故事，想要帮助你们，帮助盘陀村的村民，所以特请你来，想问你几个问题。”

　　听到君执的名字，花赋露出焦急的表情：“他……他还好吗？”

　　尚灵冬顿了一下：“君执现在不知去向，我们就是想要问你，你知道君执被关在哪里吗？知道他在哪，我们才好去救他。”

　　花赋呜咽道：“他被关在堕苍洞里，我当时已经爬到悬崖边上，就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能见到他了。”

　　说话间，花赋的魂魄在一点点变淡。被缚魂咒镇压太久，她的魂魄虚弱至极，即使出现，也坚持不了多久。

　　客景初赶紧接过话来:“你还记得去堕苍洞的路怎么走吗？”

　　花赋点点头：“记得，我画给你们。”她用手指在虚空中画几条银线，又把关键位置用圆圈圈起来，标注上文字。

　　客景初拿出随身纸笔，照着花赋画出的路线，在纸上临摹了一遍。

　　花赋道：“三位长老已经被那道士控制，成为他们的傀儡。那道士法力高强，你们一定要小心！”

　　尚灵冬道：“我们会小心的。”

　　花赋弯下腰，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如果还能再见他一面，我即使魂飞魄散，也了无遗憾了。”

　　说完，白光彻底消失，只剩下坟头白雪，映着皎洁月光。

　　白应笑拊掌叹息：“花赋姐姐真是又美又温柔，可惜红颜薄命！红颜薄命啊！”

　　享遇仙大着胆子，拍拍他的肩膀，算作安慰。

　　尚灵冬望着花赋魂魄消失的地方，默默站立良久。

　　客景初踱到她身边：“别多想了，世事本如此，遗憾者多，圆满者少。我们能做的，也只是给这遗憾续上一个结尾。”

　　尚灵冬牵起嘴角，勉强笑笑：“从小师父就告诉我，万事不能强求，顺其自然，方是最好。可若是不强求……算了，说这些做什么？”

　　客景初难得见她脸上有几分伤感神色，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犹豫片刻，又默默收回。

　　尚灵冬指着自己眉心：“你刚才注意到了吗？花赋的眉心，竟隐隐透出几分仙气。难道这就是她被缚魂咒镇压两年，却没有魂飞魄散的原因吗？”

　　客景初双手抱臂：“注意到了，她的魂魄被那仙气护着，才能勉强撑到现在。只是这么偏僻的村子里，怎么会有仙气出现呢？”

　　尚灵冬道：“别想了，明天还要去堕苍洞，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

　　几人约定明早集合的时间地点，互相道过别，便往不同方向走去。

　　尚灵冬还是住在南泠家里，白应笑和享遇仙因为没有住处，跟客景初去了他们的砖瓦房。

　　一夜无话，天很快就亮了。

　　尚灵冬洗漱完毕，准备出门和其他人汇合。

　　南泠抓住她的衣袖：“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我对这附近的环境比较熟悉，或许能帮上你们的忙。”

　　尚灵冬冲她笑笑：“这一路上，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你还是像之前一样，跟村民们一起去地里种龙鳞比较好。”

　　南泠低头道：“好吧。”

　　尚灵冬道：“你昨天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直用布遮着脸。只要你自己小心点，不把昨天的事说出去，应该不会有人怀疑你。”

　　南泠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尚灵冬来到砖瓦房时，客景初等人已经等在院子门口，几人迎出来，一同朝村子外围的树林走去。

　　客景初拿出地图：“根据花赋画出的地图，堕苍洞离盘陀村并不太远，甚至没有超出浓雾的范围，不然，花赋一个人也走不到那里。”

　　尚灵冬接道：“距离虽不远，却要穿过一片树林，再爬上一座悬崖。如果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那在树林或悬崖附近，必然设有埋伏。”

　　客景初收起地图：“没错，所以大家一定要小心。”

　　白应笑满脸兴奋：“要开始打妖怪了吗？真是太刺激了！我活了将近二十年，遇到的所有事加起来，都没有这两天遇到的离奇。”

　　望辰瞪他一眼：“又不会武功，又喜欢打架，你是不是傻？”

　　一行人边说边走，渐渐进入树林深处。

　　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笑声听起来像是一位老人发出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树林里，瘆人又诡异。

　　他们环顾四周，寻找笑声的来源，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过了一会儿，笑声停止，一个老头儿从一棵大树后面慢悠悠转出来。

　　那老头儿看上去足有八九十岁，身形矮小干枯，佝偻着脊背，脸上皱纹像老树皮一样堆在一起，走路都有点颤颤巍巍。

　　诡异的是，他脸上竟涂着一层厚厚的脂粉，颧骨处抹两片艳红色胭脂，发髻上簪一朵鲜艳的大红花。

　　老头儿走到他们面前，动作娇俏地行了一礼：“老朽已在此地，恭候各位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