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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剑与花 ...

  •   三日后。

      江景尝试着运气挽了几个利落的剑花,屏息静气等待片刻后颇为欣慰地发现并未有不适,这几日忍受的疼痛和饿意可算是有了结果。

      初云在后院远远唤她过去,江景收剑入鞘,悠闲掠过满园娇媚花色,甫一入后院就望见楼照端了大锅刚熬好的糖浆放于石桌之上,成筐的新鲜果子层层摆在桌旁,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快来呀!”初云催她,江景一走近就被他塞了满手竹签。

      楼照被指使的活都干完后也凑了过来,毫不见外地从她手里拿了一把签子,拉着江景靠到桌前,拿起一颗颗还沾着水珠的楂果往竹签上串。

      后院的这些姑娘们欢声笑语一片,江景脸上也带了些笑意,把串好的山楂码成排搁在盘里,正低头裹热糖浆,就听到与这笑声格格不入的声音进耳。

      是喝了花酒显出些醉态的万季堂不知怎么跟在一旁看热闹的支云章对骂了起来。

      说是“对骂”其实也不太准确,虽然万季堂那股道骨仙风姿态只维持了不到一天时间,但性子里还是文人风骨占了上乘,骂起人来简直如隔靴搔痒。

      “啧啧啧。”万季堂拎着酒壶的手遥遥一指支云章,口无遮拦,又提起当日话题:“如今一瞧,你这面相看着也是个命不久矣的痨病鬼样,唉,果真是人各有命啊。”

      支云章太阳晒得好好的,猛不丁又听到这晦气话,他一掀眼皮,虽面上仍是那副春风拂面的笑,但说出的话语如同裹着刀枪毒针般句句往万季堂心里戳。

      “哎呦大医师。”江景听见支云章这阴阳怪气的声音,悄悄缓下了动作,在从地窖中搬上来的冰块里挑了根做好的糖葫芦递给楼照,自己也拿了一根,两个人蹲在旁边看热闹。

      支云章慢条斯理地说:“自己的名声都这么臭名昭著了,怎么还有空来管我?哦……差点忘了,这几日住在这免不了听说了些传闻,你出不了这山的范围是吧?怪不得闲得对我指东指西。”

      也不知是喝酒喝懵了还是怎么的,万季堂听了这话竟没什么怒气,眯了眯眼只回道:“你急什么?我早就认清自己的命数,整日在这花天酒地,一辈子也就不痛不痒蹉磨过去了。哪跟你似的,我一番好心帮你算命你还不认,怎么,你是还不想死啊?”

      他端起酒杯润了润口,又极其嘴贱地补充道:“不想死也没办法,你这情况谁也救不了,顶了天吊着命多活两年,到时候还不是一样入土……你做出这副样子,死到临头都不安生。”

      万季堂这话说得风凉,但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辨不清的叹息,随着轻轻掠过的风散到空中,目光沉沉聚在杯中涟漪,整个人因着自己说出的话垂到低迷氛围中。

      连江景都放慢了动作,皱着眉琢磨他这话中蕴含情绪几何。但同他对话的支云章可是个从来懒得读气氛的人,话锋一转开始了新一轮毒舌:

      “你还算上命了。”他装作惊讶,张口就来:“那我还会看面相呢——你这张脸,眉散鼻窄、眼尾带痣、命宫晦涩无光,一看就是个晚年孤寡寂寞、郁郁而终的命。”

      没来得及细看万季堂什么反应,江景先略带震惊地用臂肘戳了戳楼照:“支云章真会看面相?”说话间她指着自己的侧脸:“我眼尾还有个痣呢……”

      “哎,”楼照放下自己才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他说的话哪能信?估计都是瞎掰的……再说了,面相这东西分男女,你别担心。”

      江景忧心忡忡地点点头,那两人仍骂得不可开交,期间在外头练刀的李荷灯循着声音过来瞧了一眼,不过估计是嫌丢人,看了没半刻钟的时间就一脸无奈地离开后院,由着支云章斗鸡般跟万季堂胡闹。

      江景连吃两串糖葫芦,此时场上局势已初见分晓,像万季堂这种文绉绉且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山户根本骂不过支云章这般流氓性子,急得一甩袖子顺走两串楂果就躲回屋里生闷气,支云章一脸微笑继续安详地晒太阳。

      这两个人脑子都不太正常。江景默默在心里下了结论。

      她直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看见楼照手里攥着的那串糖葫芦磨磨蹭蹭得还剩下一颗楂果,以为是他那不爱吃东西的毛病又犯了:“怎么了,是不爱吃这种甜食吗?别勉强自己,晚膳时多吃点菜……”

      江景顺手捞过他手里的糖葫芦,楼照阻挡不及,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她吞下那颗楂果后猛然皱起的脸。

      “这也太酸了吧,你这一串都是酸的吗,怎么吃得下去的?”江景好歹是囫囵咽下了这酸果,倒味倒得直叹气。

      “你亲手做的。”楼照也站起身来:“就算是往里面下毒了我也能吃下去。”

      ……这还有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

      *

      吞溪山下。

      太阳正暖,江景连饿几天猛地吃了顿饱饭后果然没控制住量,索性拉着楼照外出消食。此刻煦风吹拂甚是惬意,二人以那瘴雾为界限围着山体转了小半圈,倏地闯进一片浮玉影里桂花林。

      上次来时花还未开,远没有这番壮观景象,风吹枝动,窸窸窣窣落了满地雪般的花穗,江景和楼照就在这漫天花香中半躺,静静听着风声树声。

      有鸟惊林,压断了根树枝,扑簌着翅膀向远处飞去。江景睁开眼看向落在她身边的桂花枝,又侧头瞧了会眉眼沉谧的楼照,忽地起了个念头,伸手捡起那断枝,从上头揪了片叶子轻轻放在楼照鼻尖,引得这人睁眼查看。

      楼照垂眼看了几下这叶子,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敢乱动怕扰了江景兴致,只小幅度地动了动手指扯住江景衣角,眨了眨眼询问她这是何用意。

      江景却好像被这眼神逗笑,抚下这叶子拉着楼照站起身,在地上找了半天终于寻到与自己手上相差无几的一节花枝,递到楼照手中:“前些日子被那毒压着,好久没练武了,趁着今日天气好,你陪我练练怎么样?”

      刚落下不久的花枝还带着生气,楼照接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哑然失笑道:“就用这个吗?我既不会用剑也不会用刀枪,给我根树枝也施展不上用处,这不是欺负人吗?”

      “用真剑我还怕你受伤呢。”江景卸下腰间栖寿挂在树边:“正好教你两招,到时候带你回伏云山也不让我丢人。”

      楼照刚从这句话中听出来些许不寻常的意味,江景就在这花雨中携着风向他冲了过来。

      他本身的招数实在对这手中花枝熟练不起来,只好侧身闪躲,但江景攻速不减,瞬息间猱身而上复而攻其面门,楼照这次好歹是没躲,提气凝注于掌中枝,格挡住江景这来势汹汹的一击。

      “不是说教我两招吗?”楼照的脸从层层花朵后露出,不自觉带上些笑意:“怎么一直追着我打?”

      脸侧忽然一凉——江景不仅没回答这问题,还颇为轻佻地用花枝拍了拍楼照的侧脸,桂子香透尽他脑海,呼吸间江景又移转到身后,圆顿枝尖点向楼照后心。

      楼照好脾气地扭身一挑震开她攻势,他算是看出来了,江景这几下用的招式跟平常不同,都是些简单基础的剑术手法,虽势头看起来气吞山河,但双枝相触之间能感受出并未使出全力。

      好像在哄他玩一样。

      江景花枝被挑开也不恼,只是忽地连退几步,趁风过弯腰攥了一把飘落的桂花,顺着暖风迎面撒向楼照——

      楼照始料不及竟真被她灵巧身形和扑面而来的桂花迷了眼,待他定神细瞧,漫天的飘花后,是江景破障直上、举起花枝凌空而来的含笑脸庞。

      这哪还有心思讨论招数。

      楼照手中枝被随意扔落在地,他微微侧身避过江景并不凌厉的攻击,耍赖般地一手制住她右臂,一手趁虚而入搂住江景的腰,甫一使力带着她向下坠去,两人一同跌进这甜厚花地,楼照低头吻在江景唇边。

      只余风声。

      “教你剑术呢,怎的连武器都丢了?”江景拍落脸侧桂花,瞥向被楼照遗忘在一边的花枝。

      满地漫天的桂花实在是香得有些腻人,楼照凑到她颈处嗅着江景浑身清香。这还是他们买了住宅后新增的习惯,总是会在洗衣后点起乌沉熏染,久而久之几乎成了自带的体香,在这桂甜之中辟出一抹令他心安的、名为“家”的味道。

      “你这教法也太不正经。”楼照眯起眼:“哪有用花砸人的,我看你是拿我寻开心呢。”

      他这乱拱乱嗅的动物习性蹭得江景有些痒,但此刻花好风好景好,一时懒得去制止,反手也放下桂花枝,只在楼照嘴唇再次凑过来时警告性地说了一句:“别再用你那尖牙咬我了,等会回去还得见人呢。”

      楼照最令她满意的一点就是听话,闻言果然乖乖收起獠牙。

      江景扯了他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总感觉你最近话变得有些少……我与你相识这么长时间还从未听你亲口讲过小时候的事,趁着今日气氛好,你想聊聊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剑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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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作者今年正在准备考研,可能这段时间都更不了了O—O 不过等我考完肯定会把这篇更完的!之后的剧情我都想好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