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要勉强[先婚后爱]》声宁

3、歪打正着 不至于一甩

　　赵肇揉揉眼睛，带着鼻音，懵懂地问:“干嘛啊，天塌了？”

　　“天塌了！起来打伞！”
　　邵斯琪攥住被子的一角，阻止赵肇的再次入睡。

　　她虽然知道赵肇家的门锁密码，这样贸然闯进去实属头一遭。

　　早晨才刷到八卦群里转发的帖子时，邵斯琪还信誓旦旦地反驳过，看到照片后心先凉了一半——那么多图放大仔细研究，不是P的，纯实拍！

　　邵斯琪打赵肇电话没人接，急得快疯掉，以为她被人暗算。一旁的邵斯衡憋不住招了:“她估计在补觉，昨晚我在现场。”

　　作为赵肇最铁的闺蜜，这事绝对不能让邵斯琪提前知道，她得跳起来，拼尽全力把它搅和黄。赵肇需要一个放心的人在酒店保护她的安全，虞文月那边的人不行，必须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只能拜托邵斯衡，他跟他姐同样可靠，还比他姐听话。邵斯衡也没办法，赵肇只提前让他空出昨晚的时间，临时才揭晓计划，来不及通风报信。

　　邵斯琪恨死了，忿忿道:“算你不是蠢到家，没有单独行动。”

　　赵肇跟没事人一样，跳下床，穿着睡衣跑出来，坐在餐桌旁，嬉皮笑脸地扯开邵氏姐弟带来的纸袋和盒子，贱兮兮地冲斯琪道谢：“醒来就有爱心早餐，我可太幸福啦。”

　　……其实已经午后了。

　　斯琪无可奈何，禁不住怼赵肇:“就知道吃、吃、吃，看过网上怎么骂你的吗？”

　　“请给美食一点尊重，倒胃口的东西都忘掉、忘掉！”赵肇专心吃饭，平常不离手的手机也不玩了。

　　她最大的优点便是不跟自己矫情——钱收了、骂名就也收着。

　　“等网友的新鲜感过去呗，再说了，你们不是总说我没事业心？黑红也是红，流量上来了，或许我还能吸几个颜粉呢……”
　　她自夸起来倒是毫不脸红。

　　赵肇各平台的账号名字都叫“照照”，除了偶尔专门的商单拍摄，还会隔天发布日常vlog。

　　邵斯琪经常感慨她没有深挖自己的商业价值，账号不够“垂直”：赵肇有时候露脸出镜，或是购物分享，有时候纯粹拍拍家居装饰，她将这套房子的客厅与一间卧室打通，绿植、软装,花了不少心思……

　　赵肇觉得各有利弊吧，她想发什么就发什么，接广告也挑，乱七八糟的美容仪不接、三无保健品不接……也没签机构，反正既不吃压力，也不看脸色！

　　邵斯衡与朋友联手创办了一家MCN公司，偶尔还帮赵肇介绍点单子。他一直想把赵肇签到自己公司，运作成真正的大网红，做带货、做直播……怕她嫌不自由，甚至拿许多专门给赵肇一人设置的特殊条款诱惑她。其实挺有吸引力的，他们公司的头部达人年收入有大几百万。

　　可赵肇似乎对一切长远的安排都提不起兴致，逍遥地混日子。偶尔突发奇想，像这样赚一笔大钱，全凭心情，并未计算将来。

　　更别提什么名声了，只有斯琪在担忧:“就算网友能翻篇，你以后总要谈恋爱的，没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女朋友绯闻缠身……”

　　邵斯琪开门做生意，比赵肇年纪大些、性子也软些，恋爱谈过几轮，活络而圆融。斯衡听到这话，也放下杯子，看了赵肇一眼，好奇她的回答。

　　“那我就拽着他的衣角，哭啊、求啊，在他面前保证以后遵守妇道、乖乖巧巧，做世界上最纯洁的小女孩。”

　　“啊?”邵氏姐弟俩满头黑线，匪夷所思。

　　赵肇换到阳台旁边的摇椅上，一边握着把气垫梳给自己顺毛，一边仰脸回头、懒洋洋地:“不然就拽下他的衣服，将他睡服。”

　　她这没谱的人！说着说着自己竟然笑起来了。赵肇习惯被喜欢，也习惯戏弄人间，不去琢磨什么虚无缥缈的烦扰……有更真切的东西，赵肇打开app，给邵斯琪展示了下自己的七位数的余额，而她马上准备一键清空。

　　赵肇大学毕业后就开始独居，嘉阳作为南方经济强市房价本就高企，网红住的不能跌份儿，她还得经常拍视频，租房子总是没办法尽情地折腾布局、摆设，干脆豪气地大手一挥，买了房。

　　这套三室一厅所处的小区在星辉荟，交通便捷、配套齐全，属于市中心不错的选择。赵肇需要置装、购物，自己也爱享乐，跟朋友约会、度假、海外游，其实没多少余钱。付了最低首付后每月房贷要还两万多，另外还分期了一辆小跑车，自媒体收入浮动大，她就这样把日子过得又宽松又紧巴的……

　　靠着昨晚的“骚操作”，赵肇将沉重的贷款减少大半，开心！

　　“对了，咱们来拍照吧。”她心情一好，立刻从消沉转向亢奋。

　　邵斯琪的品牌做得不错，旗下主营女装及饰品，有签约的专属模特。赵肇替她宣传带点玩票性质，不出外景，就在家布置好场景，做生活化的上身搭配反馈。

　　估计这阵子她的广告都会舆论影响，赵肇鬼机灵，她打着时间差的主意：“别人来骂，你们品牌就说是之前已经敲定的活动，不会被我牵连，还能得到免费热度。”

　　……邵斯琪无奈地瞥了赵肇一眼，怎么有人挨骂还挨出了运筹帷幄的气势，不愧是她。

　　拍照现场有点杂乱，邵斯琪叫了摄影师小雯，赵肇从储藏室提出来一支行李箱，大家各就位，开工。

　　她们忙活两三个小时后，基本拍完了原定的品。小雯收器材，斯琪跟赵肇挤在电脑前选片、挑素材，按照寻常的流程，邵斯衡订餐厅、在群里约朋友，准备晚上的聚会……

　　然后，赵肇才一拍脑袋——她不能去，风口浪尖上，难免遇到塑料朋友看笑话，或者被不怀好意者偷拍、围观，只能自己在家追剧、撸汤圆。

　　活该！邵斯琪忍不住损她两句：“对哦，你现在的公众形象，特别像短剧里的恶毒女二。”

　　赵肇高声辩解：“我又没违法乱纪，也不扰乱公序良俗。”她觉得自己没有伤害任何人，还赚了笔横财，替天行道！

　　“好好好，你不坏，改成炮灰女二……”
　　邵斯琪无视赵肇的黑脸，自顾自地说下去，吓得斯衡在旁边一直朝他姐使眼色。

　　车子驶出星辉荟后，邵斯衡埋怨姐姐：“你干嘛惹肇肇？明知道她不爱听。”

　　“都跟你一样哄着她，真的是为她好？赵肇被难听话刺激刺激也好，别总是天不怕地不怕。”

　　邵斯琪没戳破弟弟那点小私心，却也装傻着绝不助攻。她自己感情经历纷杂，最近刚结束一段恋爱，对人心看得愈淡，利益缕得尤清。

　　邵斯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没有反驳。

　　他们去江边吃晚饭，顺路拐到栖宸一趟。邵斯琪单独下车，来到大堂，替赵肇找找那条遗失的手链。

　　正赶上办理入住的高峰期，前台在接待几位客人，再加上网上不少议论也提到了栖宸这个桃色绯闻的发生地，被问好后，邵斯琪略有丝尴尬，面上镇定地编着瞎话：“不好意思啊，昨晚在你们酒店的高空酒廊见朋友，可能丢了件私物……”

　　“可能”是迂回的说法，其实是肯定！

　　赵肇始终没去看骂她的帖子，眼不见为净。唯独让斯琪将照片都转发过来，逐张放大后确认，自己进入栖宸前手链仍在腕上。

　　邵斯琪展示了手链的单独截图，刻意低调：“估计掉在电梯、大堂之类的公区角落里了，本身不值钱，但是家人传承的旧物……”

　　栖宸的服务妥帖周全，打电话查了礼宾部近24小时的登记册，未果后又耐心地表示：“如果对您特别重要的话，也可以调取录像查看，但为了保证其他住客的隐私，需要警方的身份备案登记。”

　　手链确实对赵肇意义非凡，但理智说服她们必须放弃，这节骨眼，再去查录像实在兴师动众，而且它又不名贵，没人会拾起来据为己有吧，唯一的可能便是被清扫掉了。

　　赵肇挂断电话，望着落地窗外发呆，春日的傍晚，夕阳斜照在楼宇间的中轴绿带。

　　乌桕的新叶镶上一层暖黄亮边，喷泉迸溅出珠帘……光线本无价，浸透眼前寻常的景，幻化成璀璨的金币、钻石，或者转瞬即逝的泡影。

　　夜幕降临，然后再消退，不过几日，赵肇的“丰功伟绩”从网络走进现实，从八卦人群的手机中流传至长辈的嘴里……

　　顾家由于这件事跟虞家闹掰，嘉阳商界圈子里的父母们引以为戒，私下纷纷告诫子女，别在外头脚踏两条船，尤其不要跟网红、模特之类闹出什么花头……

　　梁青帆作为现场亲历者，再加上搞投资的需求本来局就多，也被牵连，他厌倦极了家里的数落，在微信上跟何昱明吐槽。一长串、一长串的语音或文字飘过，何昱明看了零句，反正若是紧要，梁青帆自然会直接拨来电话。

　　何必要回？何昱明很忙，忙到连栖宸都懒得回。他在院区对面的家属院还有套小房子，随便对付两晚，终于等到周末休息，直接去了父母家。

　　城郊的山间别墅靠近湿地，缠绵的雨丝携着雾气笼罩枫杨山庄。

　　何昱明到家时已十点，从庭院走进门厅，放下车钥匙、脱外套、洗手……径直往楼梯方向，准备回到自己房间。

　　一旁起居室亮着灯，岳宝怡高声拦住了他：“阿昱，坐会儿吃点夜宵吧。”父亲何峥嵘也在旁边，看来二老专门等着谈话呢。

　　何昱明不算意外，他勾勾唇角：“本来打算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跟爸妈汇报工作呢……”

　　忙上加忙，白天何昱明还见缝插针地与别人吃了顿午餐，是珈合刚入职的管培生，同时也是他们周院长的外甥女，双方家里撮合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岳宝怡无奈地瞥了一眼何父，颇有怨念——看看你那嬉皮笑脸的好儿子。何峥嵘端起杯子，摆了摆父亲的款，轻咳一声：“见面、流程都顺着你的时间，我跟你母亲还好，人家女方这样配合很难得了，咱们也应该拿出自己的诚意。”

　　“什么？”初次参加相亲活动的何昱明不懂。
　　他昨晚值夜班，急诊送来的外伤撞到一起，上了两台开颅血肿清除，时间卡得已近负荷极限。好不容易出了手术室，回到科室休息室眯着缓缓，快天明时又被敲门叫起来，病房他主管的一个患者临时发起了高烧……

　　这种情况下，何昱明早晨查完房，回医院旁边自己的公寓补过觉，还是坚持换了正装、中午按时赶到提前预定的餐厅，他觉得自己挺重视了。

　　岳宝怡指指何昱明放在桌上的手机：“你感觉怎么样？当天要主动联系女孩子啊！”

　　何昱明端着那盏花胶牛奶，慢慢搅动着，如实答道：“感觉就是……没有感觉，”具体什么感觉他也捉摸不透，对面的女孩清秀、温柔，整场会面如沐春风，却总是缺一丝悸动。

　　“你们年轻人别只凭感觉，要理性。”岳宝怡不禁提起圈内的八卦，也为了警示儿子。

　　梁青帆那波没被读到的微信吐槽终于被喂到何昱明耳旁，他反应片刻，母亲说的狗血剧情，自己竟然先一步现场目击过。

　　岳宝怡讲的是背景补充版，据说这女人一直在虞家公子面前伏低做小，等到他订婚前找来偷拍，将丑闻闹大，逼宫上位……

　　犯得着吗，何昱明抬起手背，虚掩着一点笑意。被母亲察觉到，疑惑不解：“怎么了？”

　　他淡淡道：“物以类聚，虞少州也不清白。”何昱明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那姑娘确实漂亮，但再怎么也不至于一甩钩、就上鱼，要怪也怪这鱼本来就贴着水面吐泡泡……

　　二老收起闲话别人的心，对哦，何家的家风清正端方，绝无可能扯上这种腌臜事，何昱明的路径也跟那些纨绔不一样。

　　珈合的业务做百货、做文旅……好像总归与欢庆、热闹、快速膨胀的喧嚣有关，他过早见证了这些。何昱明从小就知道自己拥有很多，却很快厌倦这些唾手可得的满足，

　　时至今日，他从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昨晚的两台手术填满一整夜，结束后何昱明迟缓地脱掉手术衣、沉默地做着手卫生，流水潺潺，大脑内的多巴胺和内啡肽也在漫溢……那种成就感无可替代。

　　省医的神经外科属于国家神经系统疾病区域医疗中心，比其他科室竞争更激烈、要求更严苛。而何昱明过年前刚刚拿到手聘任文件，28岁成为科里最年轻的主治医生。

　　为了尽早评审通过，他主动申请了一年住院总。目标明确、规划严苛，才能在神外这个精准度要求天花板的领域早早地拿到手术主刀的资格。

　　住院总被戏称为“总是住在医院”的医生，24/7待命。别说是何家这样的家庭，就算普通人也有各种家属牵扯精力，但在何昱明评上主治之前，不曾为私事分过心。

　　岳宝怡苦笑:“实在没得选，我倒宁愿你先领个人回来，哪怕像那样的……”

　　“哪样?”何昱明指腹摸着炖盅的白瓷壁，脑海浮现出一道扭动的身影，不屑地轻嗤，“病急乱投医。”

　　何昱明不过随口一说，歪打正着，隔了几天，竟然真的在自己科室遇到了赵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