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文明观影 人生如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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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声宁，晋江文学城七夕首发。
赵肇微微抬头、脖颈轻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修长的香槟杯擎在指间，遮挡住她的神色，只能看到玻璃弧面折射的光影，映照着周遭的斑驳陆离：红男绿女、人群舞动……
对面的另一个年轻女人站起身，下巴朝远端的角落点了点，示意准备上前侍酒的服务生退后，她亲自来倒。
俯身、弯腰，戴满奢华高珠的手腕扣着酒瓶、缓缓施力……璀璨的酒液再次注满赵肇的杯子。
“祝你成功。”
这杯酒不是用来喝的，它变成了下一步的道具，或者计划中的武器。
赵肇抬手端起，歪头轻笑了声，不再多言，款款地离开卡座。
布景、妆造、音乐……各就位，该登场了。
她不是演员，却即将成为今晚一场大戏的主角。而“片酬”也绝对丰厚，开价足足有赵肇一年的净收入，现金！预付！
只需要接下来一小时的“倾情演绎”，一小时，抵过一整年。
赵肇短暂地考虑过风险、道德、名声，以及小小的犯懒……
但是，但是！这笔账太好算了！因为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往场地中心走，经由错落抬升的台阶，赵肇来到整层的C位卡座，那里坐着聚会的发起者，大家讨论的焦点，也是她瞄准的目标……
Prism Club临着江边，今夜的顶层五楼被提前特殊布置，空降知名DJ，所有人仅限邀约，为了一场庆祝。
而何昱明坐在U型沙发的转角，已然有点意兴阑珊。他扬起视线，灯束变幻着颜色来回波动，时而猛然频闪，将空间切割成一块块碎片，感官膨胀，人像待在巨大的万花筒之中。
何昱明开始后悔赴约了，尽管父辈们处于同一圈层，他并不经常参加这些二代的局。何昱明是个十足的异类，家里由大哥接手生意，他则走了另一条路。
但今天推脱不开，梁青帆死活非要带着他。梁家与何家是世交，早年做地产行业起家。近年来基建增速放缓，梁家收缩规模，父母佛系退守。梁青帆靠着祖业转型做做投资、倒是逍遥自在。他混得开，乐于牵线搭桥、攒局聚会。
何昱明只跟梁青帆这个发小亲厚，没兴致和其他人交际，闲散地靠在椅背上。离他几步外，梁青帆正陪着虞文州摇骰子，那是今晚的主角。
虞家资产颇丰，虞文州作为长子被寄予厚望，最近更是准备与另一家实力颇丰的独女订婚，这场聚会便由此而来。
继承人们的联姻属于强强联手，需要经过两家的层层考虑，由法律顾问给出各种建议，长辈们互相制衡着交换条件……敲定之后才能推进表面的求婚。
鲜花、美酒、佳人成双，浪漫的一层表皮背后，支撑的骨架都经过精细地计算。
何昱明与虞文州聊了几句，准新郎官似乎也不胜其烦，好在终于搞定。接下来还得继续筹备求婚，那当然格外地隆重：预定华贵的拍卖级珠宝、飞去国外定制礼服……女方据说在网上算有一定讨论度的名媛，仪式的创意和吸睛尤其重要。
虞文州先给自己放纵下，犒劳这阵子的折腾，他跟何昱明不算非常铁，特意嘱托梁青帆出力，拐人出席。
何昱明大致了解——虞文州爱铺张，听他说婚后即将正式接手家里产业，春风正得意，同龄的最好都来凑热闹，排场越大越好。
难得遇上何昱明空闲，反正要约梁青帆，何家与虞家偶有生意往来，顺便来玩玩也行。虞文州挺高兴，不经常露面的人给了他面子，热络地拉着何昱明在卡座中心位。
遇到几位旧友，喝过两圈，开始厌倦断断续续的搭讪。酒半醉就好，何昱明决定，差不多该走了。他倾身将半杯威士忌搁在茶几上，准备和另两人道别。
恰逢乐曲切歌的间隙，舒缓前奏里，款款走来的女人迈进卡座，一身热烈的红色抹胸短裙，在昏暗的环境中像跃动的火焰。
正与梁青帆说话的虞文州瞥见那道身影，瞬间愣神，然后迅速地站起、迎向她……
动静有点大，何昱明禁不住望过去，随之侧目，确实够漂亮，张扬到刺目的美貌仿佛自带聚光灯追光。
赵肇提前观察过，趁人不太多时才行动。卡内除了虞文州，梁青帆她也认识，旁边还有梁的妹妹，大家都打过照面，唯余暗影里的男人有点眼生。
她没跟其他人客套，径直落座在虞文州身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弱柳扶风般扶了扶额头。梁青帆瞟了眼，默契地往远处挪挪位置，留中间成一片孤岛。
即将踏入婚姻的男人，很快与身旁的女人亲密地聊起来。虞文州追过赵肇，她之前总躲着他，少有如此的主动。
暧昧的气息在升腾，赵肇撩着发尾，语调轻扬，又递过去一杯酒：“以后还得请虞少多多关照。”
虞文州听得飘飘然，接过来便仰头干掉，曾经冷言拒绝过自己的女人又温声软语地靠上来，心里别提有多美。
他没察觉出反常。虞家有一儿一女，原来虞文州顶上压着位能力超强的姐姐，封建的虞父虽然偏袒儿子，奈何大女儿实在优秀，直到这次成功联姻，虞文州才坐稳家族继承人首位。
有权有势便有人攀附，多正常啊。可惜自己也没办法再娶她，真是太遗憾了。但撩撩又没什么损失，氛围到这步，两人越靠越近，虞文州揽上赵肇的肩头，她竟然没有推脱……
甜蜜的花香调香水味荡漾在空气中，飘到何昱明周围。他皱皱眉，往后撤了撤身，一手拿出手机，翻出科室群划拉信息，一手端着威士忌，百无聊赖的目光落在赵肇身上。
她的骨骼真有趣，怎么能将自己拧成一根麻花呢？快要违反人体构造科学了。翼状肩胛光洁白皙，被鲜艳的鱼骨胸衣紧紧围裹，裸露的后背送到何昱明眼中……他错开视线，指腹贴着玻璃杯壁滑了滑，触感冰冷。
何昱明不打算跟东家打招呼了，放下杯子，朝梁青帆示意，起身绕过茶几的一端。见他要离开，梁青帆和妹妹跟着来到台阶处，扶上何昱明的肩膀，交待着什么。
沙发上的男女仍旧打得火热，似乎各不相干的两拨人，突然，赵肇扬起头，不大高兴地剜了何昱明一眼。
她不认识这个男人，只觉得他好烦。按计划，周围安排有偷拍的人，赵肇不知道摄像头具体在哪里，但她做过模特、商拍，也经常剪辑视频，镜头感好，推断大概率就从何昱明站的出口那处空档取景。
早不走、晚不走，偏偏等她演到剧情关键时刻走，懂不懂文明观影啊！
既然要走，能不能利索地走，不要占着通道聊天、妨碍交通！
还那么高、肩膀那么宽，遮得严严实实地，赵肇自己也高，她从前说找男友要追求体型差，此刻却无比嫌弃！
似有所感，何昱明侧身听着梁青帆的絮叨，无意识地一抬眸。四目相触间，他怀疑那个女人在看自己，这错觉真是莫名其妙……
终于，两人道别，出口处的身影散去。
赵肇则迫不及待地推进到下一个流程，她缓缓贴上虞文州的胸膛，直起腰，错位的角度甚至像在拥抱，掌间的酒杯贴在唇角，甜甜地笑着，然后，猛然惊呼出声。
浓郁的酒精味道挥发开，淋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衣服都浇透。角落立着的服务生很快反应过来，慌张地拿着干净毛巾凑上前。
赵肇硬着头皮摆摆手，抽出纸巾，贴近了，亲自为对方擦拭。这段即兴发挥是她临时想到的桥段，确保能够得到“定格高光”。也怪刚刚被挡住那么久，只能逼赵肇上强度。
作为一名网络博主、三线网红，赵肇偶尔有点拿腔作势的drama，此刻尤其体验到了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她忍住厌恶，保持微笑，心中默默拿着那笔巨大的报酬当安慰剂，抽出的不是纸巾，而是一张张百元大钞！
何必委屈？赚钱嘛，哪有那么轻易！清洁工大爷大娘们在太阳底下翻捡垃圾时不苦吗？嗯，自己也在擦拭垃圾，不偷不抢不违法。
赵肇身上湿漉漉，透着酒液的礼服勾勒出她的轮廓，很奇怪，虞文州觉得今夜的酒格外醉人，浑身燥动，他那颗心膨胀成鼓涨的热气球，快要拴不住了。
“对不起啊，怎么办呀？”赵肇无辜地瞪着双眼，简直火上浇油。
“我在楼上栖宸酒店有房间，一起去换件衣服？”
赵肇竟然没有反对，虞文州如同中了大奖，他刚刚一直在琢磨着怎么将她带走，没想到这么顺利。在搞定终身大事前如愿睡到女神，真是春风得意爽翻天。没什么可疑虑的，大不了明天多掏点票子补偿。
晕晕乎乎地，脚踩在棉花里，两人相携着悄悄退场。
春末夏初的南方城市，将近凌晨的凉风中，赵肇的额头渗出薄汗，她陪着虞文州离开Prism Club，在仅仅几层楼的俱乐部专用梯中焦躁难挨。
终于回到底层门厅，脱离单独的密闭空间，赵肇松了长长一口气。再穿过十几米的外廊，连着栖宸云端酒店的大堂。
她扛着歪斜的虞文州，一路往那边走去，等到了灯光辉煌的电梯厅，赵肇绷着的弦调至最紧，而虞文州也已经克制不住，像饕餮恶兽守着一块肥肉，攥着赵肇的胳膊，来回摩梭。
赵肇努力维持冷静，挣扎了一下，余光里确认有道熟悉的身影，便放下心，找着角度，既不显得疏离、又避开虞文州贴上的嘴唇。
万幸，电梯来了……
午夜没有多少客人入住，很快，首层大堂恢复到悄无声息，万籁寂静的时刻，前台们略有些会意地相视一笑——虞文州是熟客，负责接待的员工都略有印象。而那女伴与他拉拉扯扯，却并未呼救，大概属于富家公子的浪漫绮事。
黑金沙的大理石面被轻扣两声，低头跑神的前台抬起头，露出丝羞赧，不好意思地颔首，熟稔问道：“何先生，这么晚过来？”
这所沿江奢景酒店隶属珈合集团旗下。珈合的业务主要分布于百货和文旅度假领域，经营风格稳健、审慎，幕后大股东正是何家。何昱明没在家里的公司上班，但重要节点，类似尾牙、季度大会也会跟着父母露面。
他之所以今天参加这场局，也是因为Prism Club挨着栖宸，自己可以直接回这里的套房。
刚才何昱明接了个语音通话，之前在他们科室实习过的一位学生问点择业的事，没什么紧要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医学从业者的作息好像跟夜店泡吧挺契合的……不分时点。
大堂吧休息区挨着一整片大跨度的落地玻璃幕墙，何昱明当然也目睹了攀扯着进来的那对男女。
他有过一瞬间的迟疑，女人的手臂别扭地往外甩，短暂地面露窘迫，但从卡座到酒店，她无疑是清醒的。
男方有正牌女友、即将迈入婚姻也是人尽皆知的。何昱明不爱多管闲事，何况是这种你情我愿、蝇营狗苟的腌臜事。
他淡淡笑了笑：“没事，晚安。”然后转身朝电梯厅走去。
前台探探头，往何昱明的背影张望了片刻，有点奇怪，刚刚他要过问什么吗……
超高速电梯疾速地上升，红色数字在黑色液晶显示面板跳动，大脑放空，直到“叮”地一声，顶层到了。
轿厢门缓缓打开，走廊上亮着温暖泛黄的夜灯，何昱明迈出一步，踩在绵软厚实的烫金提花地毯上。
又猛然停下，反应几秒后，退回到被镜面金属包围的电梯内，在透光的浅米调奢石地板上，躺着一条暗红色手绳，坠了块小小的灰绿色玉石。
何昱明见过它，它曾经缠于一只细白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文明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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