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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胜局 大礼 ...

  •   当夜,军帐中灯火通明,诸位将领分列左右,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沙盘。

      顾荣的指尖落在一处关口:“敌军近日分批向前线运粮,都得经过此处。粮队虽有重兵把守,但只要我们断了敌军粮草,不出十日,敌军粮草匮乏,不战自乱。因此,我欲于三日之后寅时,亲率我军所有轻骑奔袭关口粮道,断其补给、逼敌自溃。诸位将军以为如何?”

      “顾将军,”有人认为不妥:“这几日军中人心浮动,形势不定。以末将看来,接下来的几日应以固守为上策。”

      “放屁!”先锋将秦烈是个暴脾气,当场道:“末将自从领兵以来,只知道乘胜追击,还从来不知道打了胜仗也得畏首畏尾地当缩头乌龟的。打仗什么时候形势稳定过?难道敌人就干坐着甚也不干等你过去收人头吗?要照你这么说,干脆直接投降算了,还打什么?”

      “秦将军先莫急,不是说不打了,只是军中这段时间对顾将军身份猜疑的人越来越多,难保不是有岐国的人想利用这点在军中作乱。”

      “那又如何?”秦烈不买他的账:“若顾将军泉下有知……”

      “好了。”顾荣一开口,其余人纷纷禁声。

      近几日军中的情况她也有所了解,无非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她不是顾耀而已。

      而能在这里议事的,皆是她哥哥以前信得过的人,对她冒名顶替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顾荣道:“就这么定了。”

      “是。”

      众将齐声应诺。

      顾荣微微颔首,开始推演战局。剑鞘落在落在粮道沿线,一寸寸顺着山道走势缓缓划过,分析地形、排兵布阵样样细致周全。还考虑到天时变数,预估了任何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措施。

      然而,纵使大家嘴上应着,总还是有人觉得此举太过激进,在大家散会以后来找顾荣,还想劝一劝她,希望可以改个稳妥的战术。

      顾荣叹一口气,对来人道:“正是因为军中对我身份的怀疑越来越多,所以我才需要用战果来保证大家对我的认可。若是三日后劫粮成功,岐都城破将指日可待。”

      “原来是无奈之举,唉。”来人叹着气走了。

      当天晚上,封顾荣为大将军的密诏公之于众。同时,将士们也都理解了三日后那场行动的意义,一个个摩拳擦掌,对胜利志在必得。

      三日之期转瞬而至。

      丑时将尽,雨点砸在甲片上噼啪作响却无一人出声。岐国精锐尽数埋伏在西山谷道。山谷之中,蓄势以待的岐国将士屏息凝神望着关口方向。

      岐国不知何时得知了大渊国的计划,认真考量之后,国师亲率大军蹲守,誓要生擒顾家小将。

      可他们从丑时苦苦等到寅时,前方入谷处迟迟不见有军队踪迹。

      眼看着寅时将过,国师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正准备令人去探查消息,崇山峻岭之外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数名大渊铁骑弃西山粮道,绕出百里山川,趁夜色暗涌,悄无声息地直扑毫无防备的敌军主营。

      敌营哨兵尽数紧盯西侧动向,正面防线猝不及防,直至铁骑冲开雨幕、劲风卷来杀伐之气,才骤然惊觉情况有异,仓促吹响示警号角。

      可一切为时已晚。

      敌营虽屯数万守军,但仓促之间无从调度,士卒慌乱奔逃,原本组织有序的阵型被切割成无数散碎小队,各自为战,溃不成军。

      混乱厮杀响彻天地,火光顺着风势蔓延,染红沉沉夜色。

      顾荣一马当先,策马疾驰于阵列最前方,直冲敌营中枢帅帐。

      岐国国师怔怔遥望着自家主营火光冲天、杀声震野。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彻彻底底输了。

      帅旗轰然倒伏的那一刻,敌军最后一丝军心彻底溃散,或弃甲跪地归降,或仓皇四散奔逃,再无半分抵抗之力。

      待到东方破晓,晨雾渐散,岐国军主营彻底沦陷,粮草、辎重、马匹尽数被顾荣缴获,俘敌无数。

      顾荣立于敌营残破的高台上,沉静望着眼前的胜利。

      先前对顾荣之策持有异议的几个将领领着士卒清点战果,个个脸上沾了尘土血点,见主将看来,立刻收起一身杀伐锐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憨厚一笑:“将军妙计,末将们这回是真服了。”

      眼底满是由衷敬佩。

      一场看似凶险的劫粮之计,实则是一场精准绝伦的诱敌妙术,虚虚实实、釜底抽薪。

      几日前,周祁晏发现,顾荣周围一众将领之中,有岐国的钉子。这颗钉子埋地很深,也很聪明。从她哥在时便已深得信任。

      顾荣得知后没有立即动他,而是将计就计,演了这一场好戏,让他以为我军精心策划想劫对方粮道,实际却趁着敌方不备之际突袭敌军大营。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

      江景行和周祁晏留在这里清理敌军暗桩,顾荣则率领大军继续前进。

      岐国大军主力皆丧于边境,各州府县遥遥望见“顾”字旗招展飘扬,纷纷望风而降。不过月余,大渊国铁骑已至岐都城下。

      这一日,天降大雪。

      岐都城巍峨,城墙高耸,却挡不住兵败如山倒的颓势。顾荣横刀立马于护城河前,对面城头那面玄鸟大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三日后,皇城正殿,金砖铺地,如今却映着大渊将士沾满泥泞的铁靴。

      岐皇宗成完颜被押上来时,龙袍已被剥去,只穿着一身素白囚衣。这位曾经靠政变上台的帝王,此刻面色灰败,双腿抖得站立不稳,见到前头的顾将军,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顾将军,顾将军饶命!孤......愿献国库,愿贬为庶民,只求顾将军手下留情,放孤一条生路。”

      殿内诸将哄笑。秦烈抱着双臂嗤笑道:“早知今日,你可还敢犯我大渊?”

      “不敢不敢,”宗成完颜连连摆手:“孤从未有过僭越之心,都是国师!对!都是国师诱骗孤,这些都是国师的主意!”

      “哦?国师是谁。”

      “国师就是......国师。”宗翰完颜也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声音越来越低。

      一柄刀径直刺入宗翰完颜膝前一寸的地方,宗成完颜当场瘫坐在地上,滚大的汗珠如雨落下。

      顾荣又问了一遍:“国师是谁?”

      生死之前总能激发出人的无限潜力,宗成完颜的语速快地飞起:“国师在十几年前曾是岐国最有声望的大将,那年国师势如破竹,接连灭了周围的几个小国后在岐国边境碰到了顾老将军。大家都以为国师又将轻松取胜时,传来了自家军队一触即溃的噩耗。顾老将军几乎是压着国师殴打,接连溃败,岐国不得不提出求和。但国师一直不忘旧日耻辱,十几年来殚精竭虑,就是为了对付顾老将军。顾将军,设计害死顾家你父兄的人是国师,真的和孤没有任何关系啊!”

      顾荣挥挥手,有人立即上前拷走宗成完颜,搁老远了还能听见那人鬼哭狼嚎的求饶声。

      走出大殿,一簇冲天的黑烟赫然映入眼帘。顾荣眉头一皱,她曾吩咐过,入城之后不可焚烧破坏,这是谁动的手?

      “小洛,去看看......”顾荣刚一开口,洛玉珠就急匆匆跑过来:“将军,岐国军师自尽了。”

      顾荣一愣,看向着火处。

      洛玉珠又道:“是国师自己放的。”

      顾荣若有所思:“尽快叫人把火灭了,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死了,别让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来一手偷梁换柱。”

      “是。”

      顾荣攻进岐都城的时候,谢长安正在后方帮忙照顾伤员。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军队的荣光从不是凭空而来。

      锋芒所向,必有折损。

      连绵的雪簌簌落着,帐外冷风混着泥土血腥,沉沉压在这片营地之上。

      药草的清苦、烈酒的辛辣、皮肉的血腥交织在一起,谢长安守在帐中,给大夫打下手帮忙。一身素色布衣,袖口利落挽起,动作熟练且轻柔。

      忽然间,帐外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个人的高呼:“大捷!敌城已破!岐皇已被我军拿下!”

      医帐内先是安静了一瞬,而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原本低声呻吟的伤兵们个个露出激动的神色。

      谢长安手里还捏着沾了药汁的布条,闻声抬起头,望向帐口的方向。帐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突然被人掀开,周祁晏走了进来。

      “长安,顾将军赢了。”

      “嗯。”谢长安低声重复了一遍:“赢了。”

      谢长安和周祁晏帮忙将所有伤员包扎结束以后,走出医帐。路过的巡兵皆在轻快的低语,见了两人,大家激动地一遍遍向他们分享喜悦。

      这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战局,没有人认为他们会在顾将军带领下打败仗。但当真正看到胜利,谁也免不了心生澎湃。

      谢长安和周祁晏寻了条无人的小道,一边闲聊,一边偷偷把两个人的手挨地近了些、又近了些。

      “江江在关口一役后便赶回了京城,没办法第一时间听到这个好消息了。”

      “顾将军班师回朝后,自然多的是机会亲口告诉江小姐。而且,顾将军立下如此显赫战功,或许能送给江小姐一份大礼。”

      谢长安歪头看去:“大礼?送什么好东西不带我一份?”

      “顾将军此次平定西南,自此千里沃野皆归大渊,居功至伟。不知卿心中想要何等赏赐?田地、宅邸、食邑,或是别的所求,朕皆可应允。”皇帝在为顾荣所设的庆功宴上高兴地多喝了几杯,感觉已经有了醉意,不敢再贪杯,便问起顾荣所求。

      顾荣上前一步,躬身叩拜,神色恭谨沉稳:“陛下,能为国收复西南故地,全赖天子运筹、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又摆了摆手道:“爱卿,你别担心,有要求尽管提。”

      “臣,的确有所求。”顾荣深深一拜,声音穿透大殿:“臣想求陛下放宽科举取士门槛,允许女子入朝为官。”

      这句话一出,满殿霎时间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住,满座文武百官的神色变得异常复杂。

      皇帝没看那些神色各异的臣子,只盯着阶下那道挺拔的身姿,忽地笑了:“不想封万户侯,也不要丹书铁券?”

      他起身,明黄衣摆扫过阶前,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宫阙之下所有的暗流:

      “好,朕准了。”

      “传旨礼部,即刻牵头修订科举应试章程。废除以往绝对的性别限制,只要身家清白、无刑案污点,无论男女皆可报名参加科举考试,不必再受性别桎梏。”

      礼部尚书连忙出列躬身领旨:“臣遵旨。”

      “陛下圣明。”顾荣重重叩首。

      第二年科举殿试,江景行荣登榜首,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新科女状元。然而,本次春闱,共取贡士六十二名,除了顾荣,只有一名女性上了榜。

      顾荣颇有些可惜,道:“应该有更多人的呀,怎么才一个呢?”

      谢长安却并不悲观,她望着远山,重峦叠嶂,道:“不论男女,那些人皆是我大渊国未来的希望。优秀不分性别,只因男性学子多苦读数年,榜上有名自在情理之中。而自从当今陛下允女子入科举以来,已有不少女性步入学堂,且看十年、百年后,这世界是怎样的一番盛景。”

      又过了一个月,顾荣上书,想返回顾家旧地驻守北疆,获准。同时,谢长安以为老侯爷守孝之名,请奏皇帝准她离京,出门云游为父亲祈福。皇帝知她意不在朝堂,便封谢长安为巡按御史,遍历各州、钦差巡查,路遇不平之事,有便宜行事之权。

      周祁宴放着他好好的王爷不当,非从皇帝那里讨了个巡按御史护卫校尉的官职来,官名听起来长,其实就是谢长安的专属护卫。谢长安尚未来得及反应,一道圣旨砸下来,她身后便多了一个恪尽职守的周祁宴。

      谢长安:“……九王爷的时间金贵,长安不敢耽搁九王爷的行程。”

      周祁宴脸一垮,抱着谢长安的胳膊就开始嚎:“不行啊大人,皇兄已经把我发配给大人,任凭大人驱使了。要是大人不肯留下我,任凭天地广阔,却再无一处是我的归处。”

      “真的吗?”谢长安嘴角含着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祁宴:“谁知道走到半路,九王爷会不会突然又丢下我……”

      “不会的!”周祁宴望进谢长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再也不会了,对不起长安,我……”

      “嘘——”谢长安伸出手指,按在周祁宴的唇上,深埋心中的情愫终于毫无顾忌地破土而出。“周祁宴,我喜欢你”几个字出口的瞬间,就连谢长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下一刻,就看见周祁宴红了眼,泪水衔在眼眶,将落未落。

      “长安,”她听见周祁宴的声音哽咽,轻声说着:“我也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前方,乔柯与小花的嬉笑打闹声传来,谢长安紧紧握着周祁宴的手,觉得今年的初春格外明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胜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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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离京之后,谢长安的故事还在继续,敬请期待续集《谢候戏游天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