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只想苟活》一个圈儿

29、拨云见日（一） 真相

　　没想到，这件事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了谢长安的意料。

　　城中不知何时浮起一种言论，说谢家女谢长安早知岐国有谋逆之心，多日来殚精竭虑，尽可能将损失降到最少的同时，挖好坑让岐国的人跳了下来。

　　最开始短短的几句话被传地神乎其神，人们已经自动脑补了无数精彩绝伦的故事。谢长安听得几乎都要信了，如果她不是故事的主角的话。

　　周祁宴来找过谢长安一回，谢长安完全坦白，并表示自己真的不知情。

　　有不少人向梁府递来拜帖，想亲眼见一见这位未居庙堂，但有忧国之心的女中豪杰。谢长安统统称病不出。她最开始还企图解释，可是根本没人信她。更有人还把之前星火会一案里谢长安的行为联系起来。

　　在此之前，他们以为谢长安只是个不重要的工具人，如今再看，其中谢长安的作用简直不可估量。大家对于她的言辞，只当她是谦虚。

　　谢长安无语望苍天：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谢长安摆烂了，却有人将这场风波充分利用。

　　梁万山一一款待前来的宾客，热情周到，无微不至。谈笑声中，梁万山肯定了谢长安的所作所为，又暗戳戳表达出自己在背后助力的意思。

　　于是，又过了俩天，梁万山与谢长安其名，双双成为众人谈论的焦点。

　　对于梁万山的小动作，谢长安心知肚明，可她对此毫无办法。毕竟，她说什么都没人信，而她又不能让梁万山闭嘴。

　　等等……让梁万山闭嘴……

　　谢长安一拍脑门，找到梁万山，恐吓他道：“庐陵江氏与九殿下联手布下棋局，等收网之后，这功劳要由九殿下和江氏平分。结果你倒好，临了临了跳出来，你我虽然有夫妻的名义，但江氏依然对此事不满，昨日九殿下已经派人来警告我，让我管好你的言行。”

　　梁万山并不怀疑谢长安的话，那日街上遇到江景行时，他就有所猜测——他不记得谢长安与江景行相识。

　　此次有关谢长安的赞誉四起，梁万山更加确信谢长安又在暗中密谋什么。可惜这一次谢长安并不准备拉上他，他不得不自己出手。

　　谢长安主动找自己的时候，梁万山还以为谢长安终于肯拉他入伙了，没想到却带来了九殿下的警告，梁万山叹一口气，深觉自己错过了一座金山，却也不敢不答应。

　　那日之后，有关谢长安的谣言依然甚嚣尘上，但谢长安莫名觉得耳边清净了不少。

　　事情发酵到第七天，谢长安收到了一封信。

　　里面大致意思说是在岐国境内，按旧制，君位以后要传给王后所出的大世子。但岐国国君正值壮年，十分喜欢小世子，小世子又有实力雄厚的母家，所以大世子对小世子十分忌惮。这一次，大世子率先出手，企图将小世子的性命留在大渊国内。

　　信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连句问候也没有，只有最末尾的一个落款：青石。

　　看来青石也听说了京城发生的事。谢长安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青石面庞冷冰冰的，但还是处于担心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谢长安在感动之余，只有一个念头：她莫名其妙卷入京城的纷争里就够离谱了，为什么还和岐国的人扯上了关系？

　　谢长安重新将自己从离京去江左一直到现在的种种遭遇重新树立了一遍。当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人身上时，谢长安猛地起身：“小花！”

　　“小姐！”小花和谢长安同时出声：“有人来了。”

　　谢长安此时正躺在院中的秋千椅上，一张纸条从屋檐上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小花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七个大字：“谢小姐，可否面谈？”

　　小花拿给谢长安看，谢长安扫过纸条上的字，抬头与扒在屋檐上的蒙面人相顾无言。

　　谢长安：“……你要是想谈，直接下来不就好了？”

　　蒙面人应声一跃，站到谢长安面前。

　　“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蒙面人说着，对谢长安躬身行礼：“见过谢小姐。”

　　谢长安：“……”

　　你趴我屋檐上再问我要不要面谈就叫礼数周全了？

　　谢长安心里吐槽，面上丝毫不显。顺势瞥了眼小花，见她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身旁，谢长安心下一动，对方是个高手，小花没有能敌过对方的把握。

　　蒙面人道：“很抱歉我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只是谢小姐几日内未有出门，我又因着身份，无法递上拜帖。”

　　谢长安点点头：“理解，毕竟是岐国人嘛。现在全城戒严，就是防你们呢。”

　　蒙面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愕然，很快又恢复如常道：“久闻谢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料事如神。能与谢小姐合作是我等的荣幸，盼望以后与谢小姐同心协力，互惠共赢。”

　　“哎？打住，”谢长安一抬手：“谁和你们合作？”

　　“谢小姐，您难道就不恨？”蒙面人没有没尾的一句话，谢长安却听懂了：“你是指谢阳？”

　　“没错，”蒙面人见谢长安回答地不假思索，以为自己赌对了心中所想，于是循循善诱：“谢小姐，与我们合作，我能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谢长安无聊地打个哈欠：“不感兴趣，谢谢。”

　　“谢小姐觉得我在信口开河，我理解。可谢小姐就不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吗？”

　　“你指的是谢阳的身份吧？”

　　蒙面人这一下是切切实实惊到了，他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没什么。”谢长安脊背放松，躺在秋千椅上。

　　其实她早该想到了，自从她被搅入这一团乱麻里，总有人心怀野心带着种种目的找到她，说能让她做回谢侯爷唯一的女儿。可这剩下的唯一的一位，非得是她谢长安吗？

　　虽然谢侯爷与谢长安没有血缘关系，可谢侯爷并非铁石心肠，他依然把谢长安当女儿对待，既然如此，若是想独得谢侯爷的一切，杀了谢长安何尝不是一种选择？

　　只叹江左一行，许多事确实太巧了，巧到让谢长安以为自己入京之后遇到的一切事，也可以用巧合来形容。

　　可当谢长安不再以“巧合”二字去思考的时候，有些藏在暗处的人和事便能渐渐浮出水面。

　　“谢阳是你们的人吧，”谢长安丝毫不在意她给了蒙面人多大的心里震撼：“不对，准确地来说，是你国王后那一派的人，你们两个派系，不太和睦。”谢长安说着，摇摇头，仿佛为此有多惋惜似的。

　　谢阳是岐国派来的，除此之外，谢长安想不到其他任何岐国要对付自己的理由。

　　其实说到底，这件事很简单，谢长安本人也没有那么重要。谢阳入住侯府之后，谢长安对她算不上威胁，但没有谢长安肯定是更好的。恰好岐国小世子进京，岐国国师灵机一动，想出了个一石二鸟的法子。

　　这正是谢长安上一世的死因。那段日子，谢长安日夜都躲在侯府不敢出门，国师找不到陷害谢长安的机会，便让谢阳顶替。谢阳有自信，她会让谢长安成为那个替死鬼。

　　而这一世与上一世略有不同，谢长安悄无声息干了件大事，偷摸出京，又与九殿下一同回城。谢阳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加上正好谢阳得知了顾荣和谢长安要去普陀寺的消息，要是能同时除掉她们二人，有些风险自然可以接受。

　　因此才有了城门外的那场刺杀，也让岐国的人早早暴露出来。

　　谢长安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谢阳机关算尽，却不知那天只差一点，她们就再也不用见面了。

　　蒙面人的心渐渐沉了下来，他原本想利用谢长安对付王后一支的人，可看这谢长安，哪里是能被人利用的样子？

　　见蒙面人陷入沉默，谢长安撩起眼皮，坐直起身：“不过，我还是有一点不太清楚，谢阳为何会听从岐国的指示？”

　　谢长安都已经猜到了这里，再隐瞒也没有必要。若是多说点信息，说不定还能取得谢长安好感。蒙面人如此想着，开口道：“岐国有专门的人收养无人照看的孤儿，教他们习武读书，把他们培养成人。”

　　“哦？”

　　“当然了，”蒙面人补充道：“其实也有私心，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自然比旁人多几分忠心。”

　　谢长安没应声，她有些心疼地看了眼小花，小花差点就要在那种魔窟里长起来了。

　　又想到谢阳，不知道谢阳长大的地方是不是比养蛊的村子能好一些，但到底也是个可怜人，这些东西并不是她主动选的。

　　谢长安叹一口气。

　　但可怜归可怜，谢阳总归要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那么，”谢长安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蒙面人沉默片刻，道：“只希望您能照顾好小世子。”

　　“小世子不回岐国了？”

　　蒙面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后，低声道：“刺杀小世子失败后，大世子与王后决定放手一博，发动政变。而如今，大世子已然成功篡取君位。国师正与贵国陛下磋商，如果不出意外，有国师在，应能和谈成功。届时，将再无小世子的容身之处。”

　　谢长安心下百转千回。若是真如此人所言，双方和谈成功，岐国当街刺杀之事将会被轻轻放下，只是不知岐国这位国师会给出什么样的条件诱陛下动心。她指了指自己：“你是说，你们都没有办法，却让我在这种情况下保全小世子？”

　　“不对，”谢长安反应过来：“你们来找我，打的是想让我阻止国师与陛下和谈的主意。”

　　“正是，”蒙面人苦笑一声：“我们原本想，若是能劝你……”蒙面人停顿片刻，换了个说法：“若是能利用谢小姐杀了谢阳，我们会设计同时杀死顾荣顾小姐，届时再把一切推在大世子与王后身上，贵国皇帝就不得不考虑换个人扶持了。”

　　蒙面人说完，又苦涩地补充一句：“前提是，如果一切顺利实施的话。”

　　看蒙面人的样子，谢长安觉得自己该安慰一下，想了想，竖起大拇指道：“好计谋。”

　　蒙面人抽抽嘴角，不想应声。但一想到小世子，还是尽可能温婉道：“多谢谢小姐夸奖。”

　　谢长安难得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合时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哈哈，那个，对了，说回小世子，要是皇上要求把小世子接回国内，于情于理陛下都会同意。你们有什么办法阻止？要不然，你们现在带着小世子远走高飞不就行了？”

　　蒙面人摇摇头：“近日京城戒严，能不能带小世子离开还不好说，纵使暂时脱身，王后和大世子定然会不择手段追杀小世子，小世子自小体弱，若是每日奔波在路上，身体恐是吃不消。”

　　“但如果真到了最后一刻，”蒙面人道：“也就顾不得其他，只能带着小世子亡命天涯。所以，还请谢小姐相助。”

　　“我能有什么办法？”谢长安摊摊手。

　　“谢小姐！”蒙面人一听谢长安这么说，顿时急了：“前几日，多亏了有谢小姐，小世子才得以脱身，这几日也是谢小姐无微不至地照料着小世子。他还那么小，谢小姐，求您救救小世子。”

　　蒙面人单膝跪地，求谢长安施以援手。

　　谢长安无奈：“小花，扶他起来。我实话实说，要能救我也想救，可是我真的……”

　　谢长安突然顿住，良久以后，突然问了一句：“这几日，有关我的谣言是不是你们散布的？”

　　蒙面人不知谢长安突然这么问，再一次感叹谢长安的聪慧后，老实回答：“是我们干的。我们之前想，既然想利用谢小姐对付其他人，便先给谢小姐造个势。”

　　谢长安点点头，躺回秋千椅。蒙面人见谢长安如此动作，心下莫名安稳下来：“谢小姐，可是有办法了？”

　　谢长安没应声。

　　“谢小姐，”蒙面人恭敬道：“您若是能护得住小世子，我手底下还有一些人手，日后，便听从谢小姐的调遣。”

　　谢长安道：“还不知道您的身份呢。”

　　蒙面人怔了怔，抬手摘掉了覆面的面纱。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有着明显的岐国人特征。

　　谢长安没吱声，对方自我介绍道：“我原本是岐国护国公胡阿耶律，小世子的母妃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

　　谢长安点点头，青石的那封信里，对这位护国公略有介绍，他正是小世子的母妃敢与王后争权的底气。

　　青石对他的评价是：有勇有谋，铁骨铮铮。

　　“起来坐。”谢长安说着，起身走向一旁的石凳。

　　胡阿律望了一眼谢长安，跟着起身。坐定后，小花端来一壶茶水为胡阿律倒上。

　　谢长安以茶代酒，举杯歉然道：“不知是护国公亲自前来，长安失礼了。”

　　胡阿耶律端起茶杯与谢长安遥遥一碰，而后一饮而尽。

　　“王后骤然发动政变，我措手不及。待我反应过来时，君主与妹妹已经……”胡阿耶律握紧拳头：“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快马加鞭赶到京城，只盼护得住我唯一的外甥。”

　　还是不够诚实啊，谢长安暗道，但也无妨。

　　“合作愉快。”谢长安欣然开口。

　　胡阿耶律点点头，低声道：“我，能去看看小世子吗？”

　　小世子还不知道还不知道远方的娘亲和父王已经离他而去，此时睡得正香。

　　谢长安让小花带着胡阿耶律去小世子房间后，自己回到秋千椅上发呆。她看着院子四周花里胡哨的围墙，深觉自己这里一点也不安全，怎么总有人说翻墙就翻进来了？

　　过了一会儿，胡阿耶律来告辞，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后，胡阿耶律轻巧地越过墙头，走了。

　　谢长安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好一会儿，才说道：“小花，让谢侯爷派来的那几个侍卫回去吧，一点儿忙都帮不上，还要花我小金库给他们发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