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苟活不易》一个圈儿

25、身退不成（三） 小花忆往事

　　一回到梁府，顾荣就开始替谢长安谋划别的出路。

　　“这两日，你且先忍忍，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最近有国外使臣即将来京，遇刺一事不能发生地太频繁。不然皇帝就该疑心京城守卫军无能了。届时，皇帝问责起来，容易连累到护卫军那边。”

　　“好。”谢长安有些没精打采。

　　“长安！别再想刚才的事了，都过去了！”顾荣恨铁不成钢：“以前的你可从来不会被困难打倒，你应该一拍桌子大骂一声，然后说‘我还就不信了，威胁长安还能被困在小小的京城里了？’，而不是在这里发呆！是吧小花？”

　　顾荣想让小花也一起劝劝谢长安，结果一转头，发现小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双眼放空完全没听见自己的话。

　　“小花？小花？”顾荣抚上小花的额头，又把了把脉。小花这时才有了反应：“啊？您说什么？”

　　顾荣：“？？？”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

　　谢长安也发现了小花不对劲，顾不得自己的情绪，“怎么样？”谢长安问。

　　“没事没事，我就是……”小花话说到一半，又停下来，打了个哈哈企图蒙混过去。

　　谁都有心里有事的时候，谢长安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追问，小花犹犹豫豫地开口；“小姐……今天那群刺客里，我好像认识其中一个。”

　　“你认识？”谢长安和顾荣双双震惊。

　　小花从小一直跟着谢长安，哪里有机会认识那群刺客？

　　“嗯，我和黑衣人交手的时候就觉得对方的功夫招式十分熟悉。后来九殿下的人去掉黑衣人面罩的时候，我留心看了几眼，那张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他在我小的时候，教我们功夫的‘师父’。”

　　小的时候？

　　谢长安记得，自己不正是在小的时候，在路边捡到的小小花吗？原来小和小，是不一样的的吗？

　　在小花遇见谢长安之前，她曾被人带进一座云雾茫茫的大山里。那里没有名字，只有铁栅与石墙，关着数十个和她一样五六岁的孩子。每天天不亮，他们就被驱赶到冰冷的演武场上，学握刀、学刺喉、学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对手变成一具温热的尸体。师父们也从不问他们疼不疼，只一遍遍重复：“忠诚即活，背叛即死。”

　　而真正的噩梦，是每隔一段时日便会降临的比武大会。没有奖杯，没有喝彩，胜者唯一的赏赐，是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失败者的惩罚则是死在自己朝夕共处数日的同伴刀下。

　　听起来就像是——养蛊。

　　他们被圈养、被筛选，像一群困在瓮中的毒虫，被迫互相撕咬，日复一日，幸存者越来越少，杀意却越养越浓。

　　几岁的孩童，既不懂何为反抗，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于是，慢慢地，那些人如愿以偿选出最出色的一批人，成为自己最趁手，也是最听话的工具。

　　小花是幸运的。

　　小花在山里已经待了两年，她天赋不错，被那些人重点培养。两年后的某一天，就在她几乎已经丧失了对外界感知的时候，山外的铁门沉重地打开，又一批新的小孩的孩童被推搡着进来。

　　在那些人眼里，几岁的孩童懂什么？只不过是耗材罢了。却没有料到这一批孩子里，有一个孩子天生早慧。她在私下偷偷将大家团结在一起，想带着孩子们一起逃出去。

　　小花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知道那孩子注定要失败了。

　　因为，对于逃出去的执念，只有新进来的孩子身上才有。她一个待了两年的“老人”都知道了这个计划，其他“老人”自然也已经知道了。而这些人中，大半都已经被同化。

　　但小花还是想试一试。

　　她找到那孩子，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小花提醒她，要行动就要尽快，时间拖得越久，风险越高。

　　那孩子听劝，逃跑的计划定在了第二天晚上。

　　可惜，还是迟了。

　　十几个孩子，刚踏出大门，日常教他们功夫的几个人赫然站在门外。

　　“师……师父，”那孩子话中是止不住的恐惧：“你们怎么还没睡？”

　　为首的一个人拖着砍刀向孩子们走来，刀划过地面留下长长的一刀痕。土地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却让所有孩子们心神俱裂。

　　“跑！”那孩子陡然尖叫起来：“分开跑！快……”

　　声音戛然而止，是那把砍刀，将孩子的身体活生生砍成两半。

　　没有人动，孩子们站在原地，被吓地仿佛只剩下躯壳。这是他们从来到这里第一天起，就被所谓的“师父们”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小花最先反应过来，依她对这些人的了解，他们今夜既然已经踏出了这扇门，就决计活不过今晚。

　　握着手里的匕首，小花生出几分狠决。在砍刀再度挥起来的时候，小花霍然出手。匕首被甩出去，直直插进那个人的眼睛。

　　“跑！”小花呵道，毫不犹豫朝远方奔去。

　　“师父们”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反抗，除了被伤的第一个人，其他人皆是活动活动筋骨，嗜血一笑，朝着孩童们挥出死亡的镰刀。

　　小花没敢停，她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惨叫和哭喊，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逃出这里，活下去。

　　不知是因为小花在山里待得时间久了，功夫练得不错。还是因为小孩子太多，那些人再厉害也无法一一追上，小花竟然真的逃了出来。

　　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和她一样逃出来的人，也不知道“师父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她只是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力竭，跑到再也跑不动，一头栽倒在路边。

　　于是，溜出京城玩的谢长安捡到了她这辈子最忠实的卫兵。

　　小花以前从未提起过这些，谢长安只当她是自小父母双亡的可怜人，也不会主动提起过往免得惹小花伤心，没想到小花竟然还有这些遭遇。

　　谢长安心疼地抱住小花，摸摸她的头：“都过去了。”

　　“不，”小花摇摇头：“小姐，还有件事。”

　　小花抿着唇，目光沉沉：“小姐，我当时所在的那个地方，在岐国。”

　　“岐国？”谢长安一愣：“那么远？”

　　“是岐国，”小花肯定道：“小姐，你还记得吗？我最开始的口音语调与小姐有很大差异。”

　　谢长安想起来了，的确是这样。刚开始认识小花的时候，小花说一句话，她要听好几遍才能听懂。

　　小花道：“那是岐国与大渊国相邻的边地说话方式，所以今天的这些黑衣人……”

　　“很有可能是岐国人？”谢长安心里嘀咕：但是我这辈子又没害他家小世子，他们刺杀我做什么？

　　小花低下头，难过道：“小姐，我想，或许是他们认出了我，所以前来追杀我。都怪我，是我连累了小姐，如果不是我，小姐现在早就已经离开了这里，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小花自从认出黑衣人之后，就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离开谢长安独自去调查此事。她担心黑衣人真的是冲她来的，她跟着谢长安，只会把谢长安也拉入险境。

　　但又担心自己想多了，万一黑衣人的目标是谢长安，自己又在这种要紧时离开，谢长安岂不是更危险？

　　小花不知道，小花好难过，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保护小姐，近些日子却越来越发觉自己的无力。

　　看着小花愁云惨淡的表情，谢长安揉了揉小花的脑袋：“他们当年都没能捉到你，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来找你的可能性不大。不过，”谢长安打了个响指，拍板道：“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有人想让我们死，我们偏不能如他意。小花，快快打起精神来，我们去找寻真相吧。”

　　“这才是我认识的谢长安嘛！”顾荣振臂一挥：“敢把主意打到我家长安和小花头上，我必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谢长安转身，正准备想青石说她都不打算，青石却已然明白了谢长安的选择。

　　“不走了？”青石问。

　　“暂时不走了，”谢长安道：“对方来势汹汹，如果不调查清楚，恐怕我们就算离开京城，也难逃被追杀的命运。相比之下，这里更安全些。毕竟是天子脚下，有谢侯爷和九殿下在，对方总不会在这里正大光明杀人。”

　　青石点点头。

　　谢长安的目光落在青石的着装上，青石顺着谢长安的视线也低头看了看，“哦“了一声，道：“既然你不走了，那我今夜便动身南下。”

　　既然谢长安有了其他打算，她自然也该离开了。

　　谢长安点点头，她起身把桌上的包袱交给青石，这原本是她们三人一起收拾出来，准备南下的银两。她们两去不成，便一同交给青石。

　　青石也没推辞，背在肩上后，目光从谢长安、小花和顾荣的脸上一一扫过。半晌，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刷刷两下，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若有事，寄信到这个地址。”说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青石身形一顿：“有要紧事再写信来，别没事儿写点有的没的来打扰我。”

　　谢长安听完，当即乖巧表示好的，然后嘟嘟囔囔道：“专门写信问候一下我亲爱的姐姐，肯定不能算有的没的！”

　　青石握了握拳，没坑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