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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投诚(二) 金玉其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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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祁宴把那张图纸对折、再对折,然后放在桌面上,用食指和无名指缓缓推向谢长安。
纸张贴着桌面,发出“沙沙”的细响。
“好装。”谢长安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是做什么?”谢长安微笑和善有礼貌地问。
周祁晏:“你能确保青石不会出卖你吗?”
青石?哦,她刚才将自己的经历时提到了青石。他既然听见自己说话了,那为什么完全不搭理自己,是在装无声忧郁公子哥呢?算了,不和他计较,谢长安道:“当然。”
周祁晏点点头,道:“只要人赃并获,我便有口难言。”
“所以,您打算……?”
“接下来的事太危险,谢姑娘,你回去以后好好睡一觉,当做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九殿下,”谢长安问:“您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关心我?”
周祁宴一怔,坦然一笑:“长安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这试探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呢,自然是真的关心长安。”
谢长安不置可否:“九殿下已经想到对付他们的办法了?”
周祁宴挑挑眉,才认真不过一炷香的神情再次浮现出不羁,头发一甩,傲然道:”还没有。”
谢长安:“……”
谢长安:“我倒有个法子。”
听谢长安讲完,周祁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他不是没想过将计就计,可这样一来,难免让谢长安陷入险境。万一有个差池……
“行不行一句话,”谢长安见不得周祁宴空长着一张风流倜傥的脸,做事却磨磨唧唧的,催促道:“要是不行,就在想别的办法。但机不可失,要是明天不干,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人。”
周祁宴只得同意。计划敲定,临分别前,周祁宴道:“现下敌人在暗,我们也不能在明处。”
“我知道,”谢长安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平日里碰见,我就当不认识你。”
周祁宴点点头,又说:“两个人行动,总是比一个人出门多一份风险。要是以后有什么重要的事,我趁着夜色直接去找你。”
回想起周祁宴曾经的翻窗壮举,谢长安略有些无语。但谢长安毕竟不会轻功,周祁宴来找她的确是最优解。
“长安……”
在谢长安准备第三次去开门的时候,她再一次被叫住了。谢长安好歹没翻出个白眼来,颇为无奈得问:“九殿下,又怎么了?”
周祁宴犹犹豫豫,问出一句:“梁万山对你好吗?”
想起这段时间梁万山按约定不再来打扰她,两人互不干涉倒也算平和。谢长安随口道:“还可以,怎么了?怕他不配合?放心吧,那个人我了解的很,不会不答应。”
这夜,许多人彻夜未眠。
终于等到天亮,谢长安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梳妆镜前。
“小姐,现在还不到午时,再睡一个时辰吧。”小花劝道。
谢长安揉揉自己干涩的眼睛,问小花:“你见到青石了吗?我昨天和九殿下商量的事儿,告诉她一声。”
青石听完谢长安的计划,表示自己无所谓。接着,谢长安又去找到梁万山。
梁万山中了状元,被安排在翰林院做编修,这虽是个六品小官,却极为重要,大渊国许多宰相便是从这里开始他们的官途。谢长安离京后,梁万山便调到了大理寺,并不是常规升迁,但在这里干几年后有了实质功绩再升去六部会更容易,算是谢候为了谢长安的事对梁万山的安抚。
现在,梁万山在大理寺的身份正好可以用上。
万事俱备以后,时间还早,谢长安想在院子里坐会儿晒晒着太阳,但才坐下没多久就忍不住去看时间,等啊等,总也不见午时到。谢长安尝试着深呼吸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可一想到即将要做的事,就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甚至随着时间越靠近,心里就越紧张。
这个时候她即希望时间快一点,赶紧到午时,又希望时间慢慢走,永远别到点才好。
一来二去,时间就差不多了,谢长安使劲儿咬一咬自己的手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养在闺中多年的普通女子,一朝巨变,多亏了她心志坚定才堪堪让外人瞧出几分潇洒来。有些话说起来热血沸腾,可真轮到去做的时候,难免有几分惶恐。
谢长安平时出门很少坐马车,今天她一出门就腿软,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盯着她的眼睛。没法,她只好让小花架一辆马车,自己钻进马车间,把车帷蒙地严严实实的。直到最后一丝光线被阻隔在外,谢长安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抬起胳膊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瘫坐在垫子上。
“扑通——扑通——”
谢长安的手按在胸口,一下一下数着自己的心跳,小花声音响起的时候,谢长安的魂儿差点儿没飞出去。
拿手使劲儿拍了拍自己脑袋,这才听清小花在说:“小姐,前面就到了。”
“好。”谢长安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颤抖的幅度越来越慢,到最后彻底静了下来。
“噔——噔——噔——”
这里是闹市,可谢长安竟然能清清楚楚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清月楼的掌柜迎了上来:“恭迎谢小姐,厢房已经备好,谢小姐这边请。”
谢长安点点头,她忽然发现掌柜的面目有些模糊,她想仔细看清时,掌柜已经转过身去引路了。谢长安不禁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的食客一个个全都好奇地打量着她。有的在光明正大的看,有人大概觉得不好意思,故而只是偷偷地瞥了几眼。但唯一没有例外的是,所有人的五官全部糊作一团,黏在脸上看不清任何东西。
哦~原来是我的问题,谢长安心想:差点还以为掌柜的是什么要妖怪变的呢。
光从外表看,谁也不知道谢长安此刻的心中所想。她一言不发跟在掌柜身后,看不出任何情绪。
楼有三层,掌柜的直接带谢长安到了三楼,上了楼梯后左拐,进了正中的一间厢房。
厢房内窗户开着,繁华熙攘的京都尽收眼底。
后厨早备好了美味佳肴,端着餐盘的小二们蓄势待发要为谢长安上菜。谢长安摆摆手,让掌柜先等一等,待会还有人。
掌柜心下疑惑,谢小姐今天与往日似有不同,但也不多嘴,躬身道:“是,谢小姐。”
掌柜轻手轻脚退开两步,然后才转过身离开,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谢长安倚在窗边,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楼下。
街道上人来人往,摆摊的、牵马的、你追我赶打闹的、推搡着往前挤的,都从她的视线里流了过去,像一条浑浊的河。
谢长安看着,又像是没看着,眼神是散的,没有着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本就模糊的人流此刻全部消失,所有的视线莫名聚焦在了一抹浅蓝之上。
那抹蓝正从街角转过来,直直往客栈的方向移动。谢长安觉得奇怪,自己为何会关注到这么一团东西?于是,谢长安更专注地去看,去观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等等!谢长安突然醒悟过来,那不仅仅是团醒目的蓝,那是一个人!
意识到这点之后,奇怪的事再次发生了,像是蒙了一层灰的玻璃被人擦亮,世界忽然有了深浅。方才糊成一团的声音在这个时刻一下子有了实质——叫卖声、车轮声、小孩儿的哭闹声,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形成一个真实而热切的世界。
谢长安忽然笑了一下,自己都没有察觉。
楼下的人似有所觉,抬头一望。
四目相对——
是周祁晏。
周祁晏微不可查地点点头,谢长安悬在心里的那颗石头,莫名其妙落了地。
回想昨夜,谢长安问:“星火会在京城的幕后操纵者尚未显露,无形的保护伞仍然笼罩着江左,九殿下有把握把他们揪出来吗?”
周祁晏一愣,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笃定道:“快刀斩乱麻,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周祁宴还说,为了以防万一,他会在今日午时之前禀告给太子殿下。届时他要是出现,便按原计划实行。要是他没有来到酒楼,说明计划有变,让谢长安见机行事。
还好,他来了。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小花看向谢长安,待谢长安点头后,小花起身开门。
周祁晏着一身浅蓝色便服,手拿着一把乌木洒金扇,走起路来吊儿郎当的,与前几次谢长安见过的周祁晏完全是两模两样。
难怪有人相信周祁晏只是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草包呢,谢长安暗自给周祁晏的演技竖大拇指。
“见过九殿下。”
“免礼,谢姑娘坐。”
厢房的门未关严,窗户也大刺刺地敞着,周祁晏与谢长安特意靠近窗边,外面要是有人抬头,便能清楚地看到两人的身姿。
周祁晏问道:“不知谢姑娘今日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谢长安抿抿唇,差点没绷住,好在很快止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说起提前准备好的台词:“殿下,长安自江左归京后,常常深夜难眠。长安不明白,为何好端端的,无辜百姓竟会遭此种劫难。”
“谢姑娘见人间疾苦而悲叹,足以见姑娘之善良,但谢姑娘还是要以身体为重,才好……”
“不止是因为此事!”谢长安忽然激动起来,正准备慷慨激昂地拿出证据,说还有多名官员依然在逍遥法外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周祁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愣。咳嗽一声,谢长安瞬间回神。
“九殿下,江左百姓,他们苦啊!”谢长安几欲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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