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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战场 他的医术, ...
含笑的眉眼在看清梅弦月时顿住,注视着那近乎惨白的面庞,许行镜的眉头不自觉下压。
“弦月?”
低垂的眼帘微抬,梅弦月轻轻应了一声,将手落入许行镜的掌心。许行镜未再发一言,只虚虚握住梅弦月的手,将人迎下了马车。
而待车中人来到日光下,许行镜才意识到方才不是错觉。
梅弦月确实过分白了。
暖暖日光洒在惨白的面庞上,更衬得面前人几近透明。但注视着那动人心魄的面庞,许行镜的剑眉却微微蹙起。他握着冰冷的手,瞧着那仿若白雪的肌肤:“你怎这样白,身子还这样冷……莫不是生病了?”
说着,他便要摸上梅弦月的额头。
“将军,我无事。”
梅弦月侧身避开许行镜的动作,牵了牵唇角:“只是路上奔波,难免更憔悴些。将军多心了。”
许行镜定定注视梅弦月片刻,落下手,也不多说些什么,只直接抓住了梅弦月的腕,带着人奔向南离的营帐。
“没什么大事。”
白皙的皓腕落在脉枕之上,青青紫紫的血管布在皮肉之下,透出几分病态的狰狞美感。南离收回落在梅弦月腕上的手,又抬眼瞧了瞧梅弦月的脸色:“只是身体虚弱,气血不足,应当还未休息好……你在路上发病了?”
许行镜落到一半的心再度提起来,梅弦月在南离审视的目光下低垂下眼:“只是稍有些不适,应当……”
“没有应当。”
南离打断他的话:“我再给你开几副药,你先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那是一个艳阳天。
红日高悬于九天,蓝天之上近乎空荡,唯有丝丝缕缕如雾般的白云。
五指强硬地圈着细腕,待离开军医帐后,许行镜拉着梅弦月,在长云与长尘的虎视眈眈下旁若无人地回到了梅弦月的营帐。
“你路上没休息好?”
长眉压着眼,显得俊朗却又桀骜。
许行镜垂首注视着梅弦月,看着那人抬起眸子,又看着那双黑眸再度被眼睫遮掩,最后见证着那两片单薄的红唇轻抿。
“将军,在下久未路途颠簸,难免会……”
许行镜俯身,逼近梅弦月的面庞:“所以你没休息好。”
虎牙不着痕迹地擦过唇瓣,梅弦月微微颔首:“昼夜颠倒,确实未太休息好。”
许行镜注视梅弦月片刻,抬手欲要擦过梅弦月眼下并不明显的青黑,却在指尖将要落下时顿住。
“抱歉,此事是我之过。”
大手自然落下,许行镜后退了一步,极具压迫感的高大阴影不再笼罩梅弦月。
注视着那透着隐隐约约的病态,白到让人心慌的面庞,许行镜只觉得心上压了块巨石。纵使梅弦月眼下的青黑浅淡,只似眼睫投下的阴影,许行镜也轻易看出了不同。
那双眼睛实在是漂亮,漂亮到一点瑕疵坠在下面都显得有些突兀。浅淡的青黑好似开到颓靡的红花之上、边缘处所带着的微不可查的痕迹。明明无伤大雅,却总让人想将其抹去。
指尖微动了动,许行镜低声道:
“我日后会考虑这点的,你先好好休息。”
微微颔首后,身前人大步流星的离去。默了半晌,梅弦月无声回眸,看向那在无法阻拦日光的门帘。
暖阳顺着缝隙投射到营帐内,与其擦肩而过。
长发微动,低垂的眼睫抬起,注视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梅弦月轻轻偏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三日后,最后一批属于许行镜的将士到达东平。
他们休整了三日。
而大军首次对驻扎于济北与东平边境的周平川发起袭击,则是在七日后的清晨。
先锋军率先袭营,惹得周平川的营地近乎炸营。在周平川暴躁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扛着大刀骂骂咧咧地走出来时,他们却又悄然退去。可在周平川痛骂了一通士兵,与诸位大将回到营帐休息时,下一次袭营又随着火焰蔓延。
火烧军营。
“杀——”
喊打喊杀声随着火席卷而来,热浪扑面,烧的周平川心中怒意更甚。
他飞身上马,扛起大刀,前去迎敌。
……
这场仗,自清晨打到了正午。
一具具尸体倒在地上,血流汇聚成河,以平局而终。
周平川是莽夫,打仗从不计手下的生死,几乎是以人命垒出的胜仗,许行镜却不能同他般不在乎。在损伤近三分之一后,见仍没有能拿下周平川的征兆,许行镜当即下令。
“退兵!”
鸣金收兵。
……
“将军,痛吗。”
柔软的手帕轻轻落上脸颊,梅弦月擦拭着许行镜面颊上的血痕,微微蹙眉。许行镜紧蹙的眉梢一软,他握住梅弦月的手,咧唇笑开:“只是一道小伤罢了,周平川那厮想命中我的头颅,只是箭法不精,我又灵巧,遂只留下了这一道血痕,没什么大不了。”
周平川的箭法的确不精。但梅弦月清楚,战场必然凶险,定没有许行镜说的这般简单。
但他也没说些什么,许行镜插科打诨,梅弦月就听着,时不时配合地笑一下,替许行镜上好了药。
“哎呦哎呦,好痛啊。”
眉眼带笑,许行镜向梅弦月倒去。梅弦月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轻推了推许行镜:“将军,莫要闹了。”
“我没有跟你闹,弦月。”
许行镜拉住梅弦月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真的很痛。”
梅弦月:“……”
看着梅弦月微笑的模样,许行镜干笑了两声,又松开了手:“罢了,弦月。接下来该如何去打,我听何悲说,你已有了些想法。弦月不如和我仔细聊聊?我们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
梅弦月的确已有了想法。
整整一夜,梅弦月留在了许行镜的营帐。直到翌日正午,有些昏沉的人才走入了红日下。
真是……
梅弦月抬手,略微挡住了些许日光。
“弦月所言有理。”
他的思绪不自觉飘回了昨夜。
“此战斩草却不能除根,是我之恨。但若是将周平川赶回冀州,也算功勋一件。若是依照弦月所说,那我们……”
……
光阴转瞬。
那是一个拥有红霞的傍晚,如血般的色彩染红了天际,亦染红了大地。
刺耳的兵刃交击声不断,羽箭如倾盆雨般落下,刺穿一人又一人的胸膛。被砍断蹄子的马重重倒地,震起地上被血染红的土,震起一具又一具不瞑目的尸体。
这是一场突袭。
自凌晨开始的袭营更加恼人,但周平川却不得不警惕——他们无法确认哪次袭营是真的大军压境,哪次又是假的。
可即便警惕一夜,周平川还是没有躲过大军。
“许行镜!你个该死的流氓!匹夫!我杀你爹的混蛋!”
翻身上马,周平川狠狠擦拭着脸颊上的血痕,对着许行镜破口大骂。
那头长卷发被束成高马尾,混了胡人血的周平川睁着阴森的银灰眸,死死瞪着许行镜。
上次在战场上,许行镜意外被周平川的箭矢划出的血痕已大好。此时,他弯弓搭箭,伴随着一声悠扬的长口哨,飞箭射向周平川的后心口,又被他提刀打掉。
“杀呗,反正我爹已经死了。”
不肖子孙。
当真是不肖子孙。
周平川在心中怒骂。而见没射中,许行镜又搭一箭。利箭破空瞬间,许行镜看着周平川落荒而逃的背影挑眉扬声,高喊道:“别跑啊!你要不亲自下去杀他老人家?”
“许行镜我草你大爷——”
那场突袭持续了一日两夜,最终以周平川迁营为结局。
这是他们探讨出最好的结果了。
虽是突袭,但不比袭营多是将领带着小兵骚扰,这到底是许行镜亲自携着精锐进攻,逼迫占据平民城池做驻地的周平川。而周平川也不负众望,终是离开了那座小城。
“收获颇丰啊~”
许行镜俯下身,吊儿郎当地自地上马尸喉间拔出了一把断箭,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记得把这些马搬回去,晚上给你们加餐啊!”
士兵马不停蹄地应下,而许行镜轻抬下巴,终不忘去调侃一下一个人没砍到的何悲。
而这次,被调侃的何悲非但没有炸毛,反而还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许行镜。
许行镜扬了扬眉:“怎么了?我脸上开花了?”
何悲麻木地抽了抽嘴角,一脸无语地收回视线,低声念叨着什么。
许行镜仔细一听——
“就不能学学梅公子吗……梅公子一个不需要上战场的还会关心我一下,明明是主公却上来就……”
许行镜:“……梅公子?”
什么梅公子。
忽然想起许行镜五感惊人的何悲猛地止住碎碎念,而许行镜默默抬眼,环视一圈,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那束起长发,一袭劲装的熟悉身影之上。
……梅弦月?
许行镜顿了顿。
谋士虽也有精通武艺之人,但梅弦月身虚体弱,显然并非如此。何况,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哪怕精通武艺,谋士多半也不上战场。
既如此,他上战场做什么?
将手中断箭抛到一旁,许行镜大步走向了那不远处的青年。
今日的梅弦月实在少见。被木簪固定的发髻简单却又清丽,黑色的劲装更衬得梅弦月瘦削而又高挑,不堪一握的细腰被革带勒出,看的人总会生出将人揽入怀中的欲望。
许行镜加快了脚步。
梅弦月的身形生的极好。
他虽然瘦,但那双肩却不算窄。此时换上身劲装,看上去更是意气风发。
此时,他手中似乎正拿着个白色物品,对着那肩部受伤的士兵说些什么。士兵的神情许行镜看不清,他只能看清那士兵点点头,便任由梅弦月剪开了他的外衣。
许行镜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着梅弦月扶住士兵裸露的肩头,干净利落地撬出箭头,便开始为那士兵的伤口做简单的处理。似乎是精于此道的缘故,梅弦月的每一个动作都游刃有余且行云流水,好看极了。
“好了。”
包上纱布后,梅弦月一边收着手中东西,一边对还未反应过来士兵说:“注意伤口不要碰水,若要沐浴的话,避开那个肩。”
士兵回过神来,忙连不迭点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梅弦月对士兵笑了笑,低声道了句“不用谢”。
眼见梅弦月拎起药箱便要离去,许行镜忙将双手圈到唇边,高声唤道。
“弦月!”
梅弦月抬眸,恰见那男人逆着初升的红日,向他快步奔来。
虽是跑来的,但站定在梅弦月身前时,许行镜大气都没喘一下。他勾着唇角,毫不客气地搭上梅弦月的肩:“没看出来,你还精通医术呀?”
上次的血痕处理有手就行,许行镜倒也没意外。而梅弦月垂眼瞧了瞧那只落在肩上的手臂,唇角笑意不变:“略懂一些,不足为奇。”
许行镜不赞同:“你的手法那么娴熟,定然是身经百战的,如何能叫不足为奇?”
眼睫轻颤了颤,梅弦月垂下眼。
的确,梅弦月的确算是‘身经百战’。
毕竟他的医术,是在自己的父母兄妹身上练出来的。
世人只知凉州梅氏代代出英豪,却不知凉州梅氏不论男女,只要年满十二便会上场杀敌。
梅弦月自幼患有心疾,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也导致他无法与父母兄妹一般做英勇的战士。所以自懂事开始,他便跟随府上自战场退下来的军医学习该如何包扎。
一开始,他只是为自己的兄长与小妹包扎;后来他开始为上了战场的父母包扎;再后来,则是为战场上下来的将士包扎。
梅弦月不敢说自己精通医术,但如何处理刀枪剑伤以及箭矢伤,他还是清楚的。
“将军过誉了。”
梅弦月声音轻缓:“我当真只是稍懂一些,如何能算身经百战。”
而听闻此言,许行镜不赞同地看向他:“如何是过誉?我倒觉得没有过誉,你如何当不起那样的赞誉?你瞧你,一下便将箭头撬出来了,若是我,定然不行。你为那士兵免去了多少不必要的疼痛?自谦并非恶事,但莫要太过自谦。”
许行镜一向很喜欢梅弦月,但他觉得,梅弦月就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太过自谦了。自谦当然非恶事,但太过自谦,难免容易让人误会,甚至拜高踩低,给梅弦月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纤长的眼睫抬起,梅弦月轻轻看了许行镜一眼,终是没再反驳许行镜的话语。
许行镜则揽着梅弦月的肩,问梅弦月有没有看到周平川如丧家之犬般逃跑。梅弦月因这个形容而沉默半晌,却终是点了点头。
看到梅弦月点头,许行镜似乎更愉悦了。他毫不客气地自夸:“周平川那狗贼养的,还想跟本将军比?他也不看看本将军是谁,不看看本将军的谋士是谁!”
“将军英武。”
避开那句夸自己的话,梅弦月微笑着平静道。而得到这个夸赞的许行镜笑的灿烂,他欲要再对着梅弦月展示一下的自己的英武,却忽听到梅弦月说:“将军受伤了吗?”
许行镜顿了顿。
他不禁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自己虽带头冲锋却真的没有任何事后摆了摆手:“怎么可能呢?弦月,上次当真是意外,你千万不要小瞧我!”
梅弦月默默颔首,继续有礼道:“那将军可以先放开我吗?”
掀起眼帘,暴露出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梅弦月注视着许行镜:“将军,军中军医人手不足。我还要去帮忙处理伤员。”
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宝宝们小年快乐呀!
弦月宝宝的本职永远不会是医生,现在只是军医人手不太够,后面许行镜会招揽的。而且弦月宝宝后面忙起来就没有时间做这些了。
其实后面那段只是想写一些弦月宝宝的过去,弦月宝宝其实很想成为一个战士,但他实在是身体不好,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为自己的父母兄妹包扎。后来,弦月宝宝又去学习如何成为一个谋士,去谋士的战场上。
我们宝宝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宝宝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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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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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写的不太好,预备改文中】 新文《奸臣手册》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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