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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半年后他就 ...

  •   “师尊,你气息乱了。”

      谢桐先收剑入鞘。林望秋沉默片刻,执剑的手也收了回去。

      谢桐问:“师尊近日精神不佳。腹中的小师弟还在闹吗?”

      林望秋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最近不大想听谢桐提到这个孩子。

      按理说它正待在他身体里,无时无刻不跟着他,谢桐提到也是常态。
      可他心里沉甸甸装上了事,听见谢桐提及孩子,心里总有几分心虚。

      自从他把这件事摊开来说,谢桐就没怎么影响到他了。也不知道是心情好些还是用了旁的方法,总之嗅起来不再叫人低落。
      这几日倒轮到他自己心情低落了。

      谢桐心里有些得意。
      师尊的孩子没有生父照拂,看来生父也无法如何照拂它。
      日后它自然是要养在青照宗,除去林望秋自己,也只有他这个大师兄有功夫把一个小东西带大。

      他头一回觉得“大师兄”这个称呼听起来会还不错。

      到时候林望秋再出门,自然而然会把孩子托付给他。他有个亲生的孩子坠着,还能像从前一样十几年不见几回人影吗?
      往后能多看他几眼也是好的。

      一个小小的孩子,从林望秋腹中生出来,又由他照养大。这和他跟林望秋生了个孩子有什么区别!
      至于孩子的亲爹?反正也不管他们娘俩,权当不存在就是了。

      没准到时候孩子碰见亲爹,只当头一回见一个陌生人,还是会可怜兮兮地来找大师兄……
      那他不是比孩子的亲爹还像亲爹!

      林望秋不知道谢桐无师自通了精神胜利法。他心里装着事,一时半刻也无心去管谢桐。
      近日谢桐似乎康健了不少,也不怎么发病了。林望秋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夜里却总是惊醒。

      孟眠冬隔三差五来给他把脉。

      谢桐一声不吭地在旁边候着。林望秋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他,不知不觉中,他倒有了几分做父亲的样子。

      “夜里惊醒?”
      孟眠冬琢磨:“我倒不好给你配药。最近桐儿还是心思重吗?”

      谢桐低着头,眉头却挑起来。
      他得意到溢于言表。

      林望秋瞧瞧他,道:“桐儿倒是还好。是我心思重。”

      孟眠冬抬眼看他。
      “心绪浮躁,心神不宁……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桐儿好了,你又不好?”

      林望秋不语。

      孟眠冬呵呵一笑:“师兄,你不会还跟桐儿吵架吧?”

      谢桐连忙答:“师尊近日话的确少了很多。我与师尊之间倒是没什么。”

      林望秋抚了抚小腹,道:“我心里的确装了些事,不过不方便同你们说。”

      “你少摸肚子,尤其是以后肚子大了。”孟眠冬道,“到时候你一摸,孩子自个儿小狗似的在里头打转,就玩那根脐带吧。它把自己勒成傻子你就没地哭了。”

      林望秋一时语塞。

      他小腹有了些隆起,想来已三月有余。
      孩子一天天长大,他心中却全无即将做母亲的喜悦。每次对镜看见身前的弧度,总觉得离它的死期近了一步。

      那阵法内设两个阵眼,一生一死。于位于死穴中的一方而言,这阵法凶恶无比,恐怕阵法一开启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于生者而言,倒是个活死人肉白骨的好法子。
      再加上从前那残本的指向……

      林望秋这是头一次有孩子。
      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是他亲身孕育出来的。他心里难免难受。

      孟眠冬见他不说话,又叮嘱几句。
      他收拾好医箱,又按惯例给了谢桐两包药。他想了想,又拿出一个香囊,嘱咐他把香囊挂在林望秋床头。

      谢桐出去收拾妥当,又折返回来挂那个香囊。
      他一天比一天得意,周围的空气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见林望秋依旧颦眉,他便问:“师尊近日心里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方便说给我听听吗?若多个人分担,师尊兴许会觉得舒服些。”

      林望秋的确被折磨得难受。

      谢桐挂好香囊,他便指了指榻边。谢桐顺势在他榻边坐下。
      林望秋看着他,迟疑片刻,道:“桐儿,师尊有事想要问你。”

      谢桐爽快道:“师尊直说便是。”

      林望秋的手掌虚护在小腹上,放低了声音道:“若有一人同你毫无联系……”

      谢桐暗想,那师尊便是希望他把道德放得低些了。

      “但此人要为你去死,你如何想?”

      谢桐抬眸对上林望秋的眼。
      他吐出这样无情的语句,这双眼此刻分明该无悲无喜。可谢桐分明从他眼中看出某种慈悲。
      慈悲?

      谢桐思量片刻,道:“这同我……”

      林望秋看着他。他斟酌片刻,道:
      “毫无关系。”

      林望秋心中的巨石骤然坠地。
      他的心重重跳起来,连带小腹都有些发紧。

      谢桐细细观察他的面色,继续说道:“既然师尊说此人与我无关,那他做出的决定只是为了他自己心里舒服,于我而言顶多是份恩情。”
      “可此人既然是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做了这样的决定,又如何能说成为我而死?”

      林望秋看着他,忽然垂下两滴泪来。

      谢桐瞳孔骤缩,连忙抽了手帕给他擦脸。
      “师尊这是怎么了?是我太无情,我……”

      林望秋握住他的手,又轻轻把他拂开。
      “……你说得对。”林望秋悄声道,“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谢桐呆呆看着他,应了一声就出去。
      他夜里也没回来。

      林望秋一个人窝在榻上掉了半夜眼泪,忽然听见门响。
      谢桐披了一件外袍,衣冠不整地径直走进来,爬上榻搂他的腰。

      是“谢桐”。
      他问:“夫人哭什么?”

      林望秋头一回想见他,回身揽住他的脖颈,把满脸的眼泪往他身上擦。

      “谢桐”摸他的脸,摸了一手的泪,连忙从怀里抽了手帕。
      他一边擦一边问:“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也不同我说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难过掉眼泪的?他也不来瞧瞧你……”

      林望秋吸了吸鼻子,像找到主心骨似的,拉着他的手往肚子上摸。

      “谢桐”却不肯:“不是说不能摸?”

      林望秋如遭雷击。
      他都忘了掉眼泪,双目圆睁看向他。

      “谢桐”似乎有些心虚,解释道:“白日里你和他说话,我现在也能听见了。不然你以为就你夫君这着急的性子,我能忍住那么多天不见你?”
      他把林望秋放在榻上安顿好,又出去给他烧擦脸的水。

      小心翼翼把林望秋照顾好,见他不哭了,他才问:“今儿怎么不高兴了?”

      林望秋躺在榻上,身上搭了一条小被,又抽了抽鼻子把他往身边拉。

      “谢桐”瞧瞧水盆,大方道:“明早上叫他收拾吧。”
      他脱了外袍躺上榻,搂住林望秋,先吻了吻他的眉心。

      “好夫人,告诉我吧。你就是为了他的话生气么?这可不值当。”

      林望秋又觉得鼻酸:“哪里不值当?他也是你。”

      “谢桐”沉默片刻,道:“可我总比他更疼夫人,还有我们的孩子。这小东西都三个月了,嗯?”

      林望秋含着泪点头。
      他咬了咬唇:“分明我才是你师尊,如今却要你来安慰我。”

      “什么师尊?”“谢桐”不认账,“你是他师尊,是我夫人。”
      他爬下去吻林望秋的小腹,又握住他的手,带着两分爱意咬了咬林望秋指尖。
      “好夫人告诉我吧。为什么难过?光为了那个家伙是个烂人?”

      林望秋又抹了眼泪:“这不怨他。这本来……本来就是天理。他说得没错。”

      “谢桐”不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谢桐自然也不觉得。
      他只会把“谢桐”当成病症,而林望秋是和他的病症有了个孩子。

      尚未出生的孩子对母亲来说尚且是陌生人,更不要说谢桐这个隔了一层的生父。
      一个陌生人,因为它母亲的决定为他而死。那这桩命案安抚的只有它母亲的良心。

      他是不是亏欠谢桐?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亏欠师姐的照拂之恩。

      谢桐是师姐的孩子,师姐已经仙逝了。
      谢桐不能死。
      死的……只能是他的孩子。

      可他不想。世事可有两全法?
      这个孩子还要在他腹中待上整整半年。不要说半年后,如今他就舍不得。

      “谢桐”见他不答,也不再问了。
      他又亲亲林望秋的小腹,凑上来亲林望秋的脸颊。

      林望秋嗅嗅他,又冷静地想到:他是乾元,本来应该有信香的。
      他是他怀着身孕的伴侣。他本来应该被乾元的信香安抚,然后窝在他怀里睡个好觉。

      可他闻不到。谢桐没有信香,他有病。

      “谢桐”温声道:“好夫人,睡觉吧?我听见孩子生气了。它说娘亲一直掉眼泪,它在肚子里也难过呢。”

      见林望秋不答,“谢桐”又邪笑道:“还是说夫人想要我做些别的,好帮夫人助眠一番?”

      林望秋被逗笑了。

      这个表情出现在清清淡淡的谢桐脸上,反差实在太大。他忍不住要笑话他。

      “谢桐”见他笑了,又亲亲他的额头。嘴唇顺着他的眉心、山根、鼻尖一路向下,最后在唇上啾地亲了一口。
      他揉了揉林望秋后腰,察觉到怀中人瑟缩了一下,道:“好夫人,好师尊。睡觉吧。还是说,你想跟我聊聊腹中是男孩还是女孩?”

      林望秋点他的额头:“左右你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再等等。”“谢桐”搂着他,“咱们来日方长。”

      林望秋心软了一瞬,又沉沉地想到那个“来日方长”。
      哪里算是长久呢?左右不过是半年。
      然后,他便成了一个失独孀居的寡夫……

      心里酸酸涩涩,他却不能开口同面前人说。

      谁知道明早起来,谢桐会不会同样有这样的记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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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存稿完了,不小心给林老师写成人/妻了完全没虐,给谢桐这小子吃爽了(你是说第一个番外也是不小心一脉相承吗)(此人有泥塑瘾) 我再糊作非为酝酿酝酿写一两版虐的番外吃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