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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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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澜,天子门生,承德三年任大理寺寺丞,在任两年年,判决三千件挤压案件,无一人冤诉,深受陛下与太子喜爱。
张寻,咳咳,传闻他是清河公主手下最得力的男宠,还时常为清河公主寻找娈宠供公主取乐。此人颇有些手段,清河公主对他十分信任。近年来,清河公主在陛下跟前颇为得宠,张寻在这长安城中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京城中人背后对他再是唾弃,当面也会尊称一句五郎君呢。
近日,京城中有一桩命案落到了他头上,本来也不算一件大事,清河公主自是能为他摆平。只是清河公主这几日忙于大婚,尚的正是中书令幼子房君承,房君承刚远征高句丽凯旋而归,封右卫大将军。陛下下令清河公主半月内遣散所有门人,乖乖的做房家妇。
清河公主自是不愿,奈何天命难为,如今她已十几天未出门了,美其名曰是待嫁,实则被软禁在公主府,非诏不得出。
张寻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一双如水翦瞳下是高挺的鼻梁,肤色白皙,身材修长,一双绣着白鹤的六缝靴被他蹬在足下,比寻常男子还高上不少,他穿了红色的翻领窄袖胡服,微微一笑,便能使得大街小巷的女子为她掷果盈车。这牢房光线昏暗,她仔细辨认了一番,才朝着周明澜说道:“原来是时正。”
时正,是周明澜的表字。周明澜眼睛浅浅的眯了一下,俊脸上挂着冷笑:“五郎君原来还识得在下。”
张寻当然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她晃着手上的镣铐,用着亲昵的语气:“时正,依照我俩的交情,你怎舍得将我如此锁住?”
周明澜被气的吹胡子瞪眼,当然如果他有胡子的话。
他冷声对张寻说道:“收起你的谄媚姿态,我可不是你邀宠的对象。”说完便想走开。
张寻勾勾手指:“周大人请留步,你走近一些,天牢太阴暗了,我有些看不清楚大人的模样。”
周明澜听到此话,不免抿了抿下唇,不知张寻想要做什么。
张寻脸上带着玩世不恭,周明澜心中有疑但是看到张寻带着笑意的脸时还是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天牢昏暗,只见张寻带着镣铐的手蓦地抓住周明澜的衣领,对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在他耳边诱惑道:“放了我,我可以同你……困觉。你不是早就想……,嗯?”
那张脸写满了诱惑,周明澜一时面红耳赤,好像被戳中某种隐秘的心思,他罕见的开始语无伦次:“你……!”
周明澜抬头,张寻笑的如夺人心魄的鬼魅,不知被浸润几番,他的心如同得病了一般似似是要跳出自己的胸腔。
周明澜眼色沉沉,思绪飘想远方,正是周明澜刚进京之时。
四月的长安,铺满了柳絮,张寻在夫子面前同杜相幼子杜和打了一架,二人动手之间不相信将笔扔在了夫子脸上,将夫子气的半天没缓过来气,被人抬着回家了,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捂着胸口同两家告状,张寻父亲听完了夫子的控诉大为恼火,罚他在祠堂跪上一晚且在三日之内抄写十遍《晏子》。
父亲拂袖而去,夜深了张寻的婢女香香偷摸来到祠堂,拿出用油纸包裹的烤鸡:“五郎,看您今晚没吃晚饭,我就去天香楼给您买了您最爱吃的烤鸡。”
张寻偷偷打量周围,对着香喷喷的烤鸡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陶醉的表情,对着香香竖了大拇指:“不愧是我的香香。”
看着大快朵颐的张寻,香香道:“五郎,您知道为何今日家主要发如此大的脾气吗?”
张寻啃了一口鸡腿愤愤道:“他就那样,看到我不高兴呗。”
香香摇摇头:“是老夫人手帕交周老夫人的孙子上京了,叫周明澜,长的那叫一个周正,听说今天府上的小丫鬟都沸腾了,轮流去偷看周少爷。”
香香道:“听说,周少爷是文采斐然,近日是进京赶考的,在庐州已经小有名气了,家主见了周少爷以后十分喜爱。接着……,夫子就上门来告状了。”
张寻:“……。”
她幽幽的眼神看着香香:“我看我爹不是欣赏那小子的文采,而是喜欢那小子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吧。”
香香被吓的一个激灵,赶紧用手帕捂住张寻的嘴:“小郎君,可不敢胡说,家主与夫人实在是……。”
张寻“哼”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眼中闪过狡黠:“既然他文采这么好,想必书法也是出类拔萃吧,我还有那十遍的《晏子》,不如就交给庐州来的周郎怎么样?”
香香被吓了一跳,连忙想阻止张寻:“五郎,家主正在气头上,您还是先待这里莫要再惹家主生气。”
张寻十六七岁的年纪,自是听不得这般的话,眉目如画的小郎君风风火火的乘着月色来到周明澜的小院。
她偷偷在院中的书上看周明澜,只见十八岁的周明澜正在秉烛夜读,眉头微皱,青色圆领广袖长袍下拿着书的手十分的修长,再观他的脸,单眼皮,高鼻梁,嘴唇紧抿,是不是在书上勾勒几笔,张寻不禁想起那句诗“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
“张寻,你这是怎么了?”她拍拍自己的脑门,为自己沉浸于这样的美色中而唾弃自己。她轻飘飘自树上下来,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走上了台阶。
门是开着的,周明澜见一个穿着一身紫色纱袍的少年走了进来,眉目间带着些雌雄难辨的美,少年倨傲开口:“你便是周明澜?”
周明澜眼中仿佛浸润着光泽:“想必小郎君就是张伯父独子张寻?”
君子之道,温而理。张寻看到此人身上的书卷气如此之重,露出洁白的牙齿:“我是张寻,世兄你唤我五郎即可。”
周明澜看她变脸如此之快,心下疑惑碍于礼数还是叫了句:“夜深露重,不知五郎来此作何?”
张寻道:“好说好说,听说世兄上京来是为了此次的科举考试,小弟我也没什么可以帮忙的,为了帮世兄温习功课,请世兄三天内抄十遍《晏子》,不知世兄意下如何?”
周明澜:“……。”
良久,他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张寻倒是觉得有无形的压力灌在身上,这周明澜明明还未及冠,周身的压制已经让张寻觉得周围的空气有点稀薄。一时之间,张寻竟然拿不定他现在想的什么。
张寻这厚脸皮第一次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在她即将要恼羞成怒的时候,周明澜竟然答应:“自是不负小郎君的期待。”
张寻看他答应,之前对他的偏见全部抹去,心满意足道:“多谢啦!后天我来取!”
她回到祠堂,看到正在打瞌睡的香香,摸了一把那滑嫩的脸蛋,色眯眯道:“香香你这平时用的什么,皮肤如此之好?”
香香见张寻终于回来,连忙道:“五郎,你还不快跪着,万一家主来了你的屁股要开花了。”
张寻道:“回去睡觉去,我这老爹朝堂上唯唯诺诺,回来就对我等弱小重拳出击,他今晚早早便歇下了,哪有空管我们。”
忽然,她压低声音:“我刚刚去找了周明澜,他答应帮我抄十遍《晏子》,明日我带你出去,周明澜他远道而来,咱们去给他带些庐州没有的吃食。”
香香脸都垮了:“五郎,若是家主知道了,定是要跳脚的。”
张寻摆摆手,回忆起周明澜的模样:“我觉得周明澜就是个书生,抄抄书而已能翻得了什么风浪?不打紧。”
夜里天气微微凉爽,张寻与香香走在夜路不自觉打起哈欠,她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纠结的香香:“赶紧回去了,听说玉致得了匹好马,听说可是汗血宝马……。”
人声渐渐消失不见,这一晚状似平静就这样过去。
张寻美滋滋的准备去拿那十遍《晏子》,一出门就看到李总管在自己门口等候。
她很开心,这下可以交差了:“老李,今天天气不错哦。”
李总管垂头道:“五郎,家主遣小人来请您。”
张寻打着哈欠:“请我做甚,不就是欠他十遍《晏子》吗?到了时间我自会给他。”
李总管也是看着张寻长大的,他想了下措辞还是提醒道:“五郎,今日家主发了很大的脾气,仿佛为了些书,您还是小心为妙。”
张寻心中不自觉升腾不祥的预感,她想,还是赶紧溜吧,只是她爹已经预判了她的预判,李总管只是朝着拱门外看了一眼,立马进来了十几个大汉,都是军营里一等一的好手。
张寻:“……。”
半晌,她口齿艰难道:“老李,你……?”
李总管叹了口气:“五郎,请吧。”
张寻还是不死心:“李叔,好歹让我知道我犯了什么罪,爹至于找了这么多人来押我过去吗?”
李总管道:“这都是家主的吩咐,家主说寻常三五个人制不住您,所以就……。”
张寻眼一黑:“老李,你真的好样的,不用他们押着我,我自己走过去!”
走到了正厅,抬眼便是先帝所赐忠义二字的牌匾,牌匾下是张寻父亲陈国公张定方吹胡子瞪眼的脸,他手上拿了些纸张,看张寻看他,他冷笑,阴恻恻叫了声:“五郎,你过来。”
张寻看着这张脸有点抵触:“爹,我站在这里就好,这里有太阳,我晒会儿太阳。”
张定方将手中的纸张摊开,上面俨然是张定方罚张寻写的《晏子》,之间那纸张上的字笔力凝聚,欹侧险峻,严谨工整,气质疏朗,一下就让人联想到写这字的主人--周明澜。
但是现在张寻只气的牙痒痒:“周明澜!”
张定方气急反笑:“你还敢在我面前叫周明澜的名字?若不是我今日路过看到他拿了十遍的《晏子》我还不知道你小子竟然敢威逼别人给你抄书!人家周明澜可是有状元之才,若是因你之故落榜,使的陛下痛失良才,我才真的要……。竖子,看我不打死你……。”
他手中是军营中的诫鞭,尾巴处甚至还带了暗红色的血迹,张寻自是不能让这鞭子打在自己身上,这可是她请苏州绣娘秀了一个月才绣好的新袍子。
她随手抄起祠堂中的牌位,顶在头上:“爹你可小心些,这可是我太爷爷的牌位,你若是打中了它,晚上太爷爷来找你算账的!”
张定方听到此言心中更加懊恼,眼睛都要喷出火来:“老子让你学习你竟然给打老师!你对得起你死去的老娘吗?周明澜才比你长两岁,已是闻名庐州的才子。你老子我三顾茅庐才让夫子给了你这个机会,你却如此不珍惜!你母亲若泉下有知,岂能瞑目?”
张寻开始还在闪躲,听到张定芳此言,突然一把跪在地上,脊梁挺直,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眼中带着倔强望向张定方。
张寻母亲是二人的禁忌,张定方被她的眼神刺痛,停了一下,火更大:“你还敢如此看我!这就是你老师教给你的孝道吗?”
张寻汗如雨下,一旁的香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家主,请饶过五郎吧!”
张寻大喊:“香香,不要求他!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儿子!”
一听此话,张定芳的怒火更盛,李总管一看势头不对,家族秘密可能就此泄露了,便赶紧招呼院子的人退下,霎时间整个院子就剩下父女两个。
张定方又是一鞭子打在张寻的背上,她一下撑不住趴在地上,抬头一字一句道:“反正,你要的是一个儿子是吗?我再怎样也得不到你的认可。你讨厌我,因为我的出生,母亲才死去,我不是个男人,所以你就对我十年如一日的冷淡,今日你大可以打死我,我张寻巴不得再次转世投胎!”
张定方被怼的哑口无言:“你……。”
这是他的女儿,爱妻生了张寻后身体虚弱,不到一年便离世,他不愿再娶,也为了张氏一族的荣耀,他让他的女儿从小就女扮男装。她的眼睛像极了亡妻,他又扬起鞭子,只是这鞭子好像被什么线给牵上,怎么都落不下去。
张寻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挑衅的眼神望着张定方:“你欣赏周明澜,不就是因为他是你心中完美的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儿子吗?”
张定芳再也忍不住,头发都气的炸了起来,又是一鞭子甩了下去,张寻成功的晕了过去。
昏昏沉沉的醒来,便看到趴在床沿哭哭啼啼的香香:“我们可怜的五郎,家主怎么这么狠的心。”
张寻的嘴角一笑就裂开了,她也趴在床上,轻轻一动就能感受到背上火辣辣的疼。
香香忙去摸张寻的额头喃喃道:“可算是退烧了,您都烧了两天了,老太太整日来看您,念叨着醒了即刻报给她。”
张寻道:“我的香香这两日也受苦了,脸都小了一圈……。”
香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泪珠大颗的落下:“五郎,都这么时候了你还来调笑我。”
张寻用手杵着头歪头问道:“这几日我爹来了没?”
香香眼眶还挂着泪珠:“五郎,瞧你这话,家主自然是每天都守在这里,今早看您好一点的这才去上朝了。还有,”她顿了一下:“周家公子也来了一次,给您送了跌打损伤药。”
张寻奇怪道:“他来做甚么,不怕我醒了之后找他算账啊。”
香香劝道:“五郎,我瞧着周公子是个晓风朗月的君子,上次抄书的事恐怕也是被家主偶然碰到的。况且你这伤半个月都下不了床,就莫要再折腾了。”
张寻的手扒着床沿:“香香,周明澜才来了几天啊,你就如此的向着他,”她坏笑:“要不要我找他说说,让你给他做个通房丫头算了。”
香香一阵无语:“五郎,我看你是好多了,现在还能拿我打趣,我不同你说了,你的药快好了,我去给你端药去了。”
她袅袅而去,张寻一时之间百无聊赖,用手指在床沿上画圈。
周明澜便是此时过来的,他在门外看到张寻趴在床上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张定方能将张寻打的如此严重。
张寻一看到周明澜过来,想着要不要拿个什么东西挡一下自己的晾着的背,只是骤然一动,牵动伤口,又是疼的她龇牙咧嘴。
他沉默了一下,似有愧疚的开口:“五郎,不知我能否进来。”
张寻其实知道错不在周明澜,只是父亲与她之间的矛盾日渐加深,她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忤逆父亲才导致父亲发了这么大的火。但是她的背还暴露在空气中,并不能见他,所以她只能咬了咬嘴唇,闷闷道:“我现在不方便,你,你不要进来。”
他愣住,视线不经意看到张寻的背,伤处满是红肿,与她纤细的脖颈上的白皙肌肤对比强烈,满头青丝散在床上,脖颈处一点红砂,如若不是听说张寻的武功十分之高,在京城中鲜逢敌手,又是青楼的常客,他真的就要以为张寻是女子所扮。
既然,张寻不让他进去,周明澜只好在门外道:“上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五郎你……。”
“我无事,还请周兄放心,”张寻打断他:“前几日怠慢周兄了,待我好了,定上门道歉。”
她送客的意思很明显,周明澜是个十分冷淡的人,他承认一开始他看到张寻无礼的样子存了些捉弄张寻的心思,故意让张定方看到他给张寻送抄写好的《晏子》,只是看她如今的样子他还是后悔了当时的做法。
他只能道:“那你好好休息,在下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