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谓的生命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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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淼就是在这一片满天飞舞的碎纸屑当中，睁开眼睛的。纸花兜住橙色的阳光，在空气中荡漾，翻飞着落下。露出了纸片后，他一直魂牵梦萦的那张脸。一切显得那么的梦幻且不真实。
“程无边......”他轻轻呢喃。
和以往的很多个梦境不同，这次的程无边走上前来，那张脸近在咫尺。印象中模糊的脸逐渐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实体，他甚至能看清那张英俊的脸庞上胡碴和眼中的血丝。
程淼屏住了呼吸。紧接着，他听到程无边温柔的声音，“还疼吗？”
顺着他的话，程淼这才感受到自己的腹部一阵火烧般的痛，好似有从胃窦一路从食管蔓延到咽喉的趋势，好在尚能忍受。他努力地张了张口，连咽喉也如刀割般的痛，挣扎几次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勉强从喉部漏了几声呜咽。
程淼这才如梦初醒，记忆随着意识回笼，晕倒前他好像弄脏了程无边的卧室。他默默地把头埋进了雪白的枕头里，心虚地不敢看程无边的脸色。
“你不舒服吗？”程无边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程淼惊得汗毛竖直，弹射起身，正要掀被逃跑。他突然被程无边从背后抱住了，好像被包裹在一片暖洋洋的春风里。程无边急促而又温热的气息就这样吹在耳边，“程淼，回家吧，好不好？”
陈淼......
时隔三年再听到的这两字震得程淼脑中一片空白，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恐惧一股脑跑了出来，在原本单薄的身躯里横冲直撞。失望的、厌恶的、愤怒的......种种人的幻影围绕在他周围来回变幻，口里吐出不堪入目的谩骂。
你生来就为了替我死去。
程淼用嘶哑的嗓子小声的叫了一声，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可怜小猫。
有一只温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他消瘦的脊背。耳边是程无边温柔的低语，“程淼，不用怕，都过去了。”
程淼原来没有名字。
他是家主为了绵延寿命而买来的孩子。传说有一种延长寿命的秘术称“拜斗术”*，寻常只需点燃七星灯即可。但如果将纯阴体质的孩童作为烛火，据说可达到长生不老的效果。
程淼作为一个本就要死的孩子，自然没得到什么关爱。佣人们只需保证他在献祭仪式的时候还能喘气就行。于是，他被锁在地下室里，长达十二年。
他第一次重见天日那天，也就是祭祀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程淼躺在冰凉的石板上，胸口插着一根细长的管子，血顺着管子从他的身体里流出。寒彻的石板都变得有些温热了，冷意却从僵硬的肢体传来，意识逐渐远去，他忽然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尽管有十二年来的无数设想，但当死亡正真来临之际，心里留存的只有深深的恐惧和无尽的不甘。
远处传来了紧促的笛声，不知怎的周围的人都跑走了，只留他孤零零一人躺在石板上动弹不得。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忍受着一颗颗冰冷的雨珠拍打在脸颊上，很痛。
突然有一把伞打在上空，雨水打在伞面上，像滚珠落地那般发出闷沉的声响。
他仰起头，雨水糊得睁不开眼，看不清来人的脸庞。所以唯独记得那只拉起自己的手如同现在这样温暖有力。
程淼很快就安静下来，在程无边怀里小声啜泣着。他习惯性想撒娇，却忽的顿住。
他想起了项兰，她与程无边佳偶天成。他的妒心将这两人原本幸福的日子搅得零碎。一个因程无边的善良而活下来的侥幸者，非但不知恩图报，竟还企图肖想占有？
他起身跪坐，诚恳低头道：“我对你们一家做过的事，对不起！”
果然，程无边向来是心胸开阔的，只是听到“你们一家”奇怪用词的时愣了一瞬，转而就用最温柔的话语安慰他。
“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呀。那件事不是你的错，其实是我粗心大意，没有封印好那只僰夷火兽*。店里每月都有人匿名送药材过来，除了你也不会再有别人了。项兰姐姐能站起来，你可是大功臣。”
程淼静静地缩在程无边怀里，感受着程无边说话时胸腔的语颤，泪水不觉蓄满眼眶，积压了三年的巨石轰然落地。刚苏醒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他悄悄地咽下一口从胃里翻涌上来的铁锈味，躺在程无边怀里小口喘气。眼前似乎蒙上一层黑雾，事物在眼前渐行渐远。
“程无边，你只需要再忍几天，我就再也不会给你徒增烦恼了。但至少现在，请允许我最后耍赖一次吧。”他在心中悄悄祈求，终于合上早已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眼角似有未流下的莹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谓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