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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密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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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突然停滞,气氛陡然凝滞,飘进鼻尖的香味一下子变得浓稠刺骨,寡淡的氧气中,原先那丝几不可闻的血腥味儿泄闸般溢出来,眨眼的功夫就将整个空间裹上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壁顶上堆叠起的厚灰开始簌簌往下掉落,沟槽里沉积的脏水在轻轻发颤。
方亦卿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讪讪收回手,唇上挑着,露出假笑:“我真不是故意的。”
方顾面色铁青,要不是……他真想一枪打死他!
震动声越来越大,墙壁开始出现裂缝,青石板地面毫无预兆地猛烈摇晃。
“机关被触发了,”岑厉冷凌凌的声音在轰鸣的震动中显得尤其冷静,“这里不能再待了,快走!”
他指了个方向,和方顾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哎!”方亦卿急赤白脸地在后头追,“你们等等我啊!”
震耳的轰鸣声如同深渊中恶龙的咆哮,被龙目机关牵扯的所有区域都在同一时刻变成了废墟。
墙壁上的透明硅胶管道被锋利的断砖切断,乳白色的保鲜液倾到在地砖上,与地缝中爆管的红色液体混合,被人一踩,就如同一滩被碾碎的脑浆。
索性龙头上的机关似乎只被用作于充当“警告”的作用,因此受它牵连的范围并不大,方顾三人也仅仅只跑出了几百来米的距离就安全地躲了过去。
“还好跑得快~”方亦卿长吁一口气,翘起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咱们这是到哪儿了?”他环顾四周,眼前的场景又有不同。
不再是现代科技与古代技艺的畸形缝合,逼仄幽暗的甬道,破败残缺的壁画,还有挂在墙壁上被点燃的青铜鹤灯。
冷风不知道从哪些砖缝里涌出来,吹起一串森冷阴暗的长曲,这是一个完整的,古老的建筑。
“那里,门开着。”方顾目光幽幽,手指着一扇半开的石门。
门内黑暗幽深,仿佛一间怪物巢穴。
“过去看看。”方亦卿领先一步,端枪的手在黑暗中微微发颤。
那间房子揭开了此地的真身,这里是一座墓。
长宽七米的青石板砖完整的铺陈在地面,头顶的藻井上垂挂着一条吐珠的蛟龙,更引人注目的是屋子中央被放了一口巨大的黑棺材。
三人面面相觑,三双眼睛有错愕有震惊。
“不愧是生命实验室,”方亦卿语气调侃,殷红的眼睛直直钉在黑棺上,“专干抛坟挖尸的活计。”最后一句话轻得像片羽毛,除了他自己没人再听见。
方顾谨慎地走进去,一进去神思就不由自主地被那口黑棺吸引。
那是完全纯粹的黑,没有任何华丽的色彩与纹饰,盯着久了,再抬眼,看到的其他东西竟然都被笼上了片刻的阴影。
方顾最先从那团浓黑中抽离出来,他开始打量屋内的其他摆设。
这里像是一间耳室,四四方方的格局,靠墙堆着许多朽烂的木头箱子,有些上了锁,有些大咧咧敞着,绸缎布匹被阴潮的环境浸泡滋生出黑绿色的霉花。
房间的各个角落零散地扔了一些青铜冥器,在东北角,还放了两只不起眼的陶罐。
“那叫瓮棺,是用来装小孩尸骨的东西。”不知何时岑厉走了过来,神情淡淡的,鸦羽似的长睫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入土为安、落叶归根,从古至今一直都是华国人的执念,尤其在当下畸形的社会环境中,“死得干净”竟几乎成了所有人的美梦,没人愿意自己尘世匆匆几十载,最后却成了滋生怪物的养料。
“那还算好的了,不管是什么总归有个葬生地。”方亦卿轻笑一声,低哑的声音里竟藏着几分不明显的艳羡,他不知在看些什么,眼睛都快黏到棺材板上了。
“魂兮归兮,往生兮,身死不入土,魂游万古墟……”
阴暗低沉的调子从黑棺下飘出,墓壁上的长明灯明明灭灭,仿佛有一只手拂过,将上面歪扭的影子扼住。
“逆……逆……”方亦卿卡了壳,半蹲的身体更加靠前,手上端起的烛台抵上棺壁。
他虚着眼努力辨认棺椁上寡淡的刻纹,微弱的火苗几乎要烧到了他的眉毛,
“逆命……”他艰难地辨认那几个晦涩古文。
“逆命永生。”
一道冷音倏然在耳边炸开,端着烛台的手一抖,滚烫的蜡油脱落,在一截裹着黑布的手指上落下星点白痕。
“你是鬼吗?走路都没声儿?”方亦卿怒眉控诉,刚才方顾那一下差点把他三魂吓破。
方顾觑着眼看他,表情鄙夷:“堂堂毒蝎居然那么不经吓?”
血色的眸闪了闪,方亦卿蹩脚地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那个字怎么念?”
方顾好笑:“十三年义务教育都普及那了久了,还不许我识字儿吗?”
其实方顾最开始也是不认识的,黑棺上的那几个字今天不是他第一次见,早在罗布林卡雨林里的蛇祭上他就见识过了。
那行晦涩的字隐藏在巨碑密密麻麻的“∞”字符号下,也是回到基地后,他翻烂了古籍文典才知道的其中意思。
“逆命永生……”方亦卿嚼着这四个字,微曲的膝盖伸直,橘红的火焰照在他眉骨上,将那双本就艳丽的眼睛添得艳色更深。
“X组织追求的不就是永生吗?”他状似无意地咕哝一句,突然伸手拍了拍黑漆漆的棺盖,唇角扬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们说我要是把这棺材打开,会看见一副白骨,还是一具活尸?”
岑厉幽深的蓝眸猛地一凛,满脸不可置信:“你想要掘尸?”
方亦卿眉头一抖:“……话可不能这样讲,”他赶紧撇清自己,
“刚才我们一路过来就没有发现其他岔道,说明从最开始的那件储藏室到这里就只有一条路,而现在这间屋子明眼瞧就知道绝不是主墓室,
如果王长峰比我们先一步到这儿,我们不会碰不见人,除非他根本就没进来过,又或许他走密道去了另一个地方。”
见两人都不说话,方亦卿跺了跺脚,“根据我多年看书观影的经验,这种级别的墓,机关密道往往就藏在一些非常人所能想象的地方,而这里,就属这口黑棺材最显眼最不可思议。”
方顾无法辩驳,岑厉甚至觉得头头是道。
墓室内阴风阵阵,壁顶缝隙中渗出水珠,从长了青苔的墙壁缓缓流下,歪扭的黑色水迹如同仿佛巫蛊咒文,为本就阴暗的墙壁更填上几分不详的暗色。
锈蚀的青铜鹤灯闪着微弱的烛光,在鬼气森森的耳室内照出三道瘦长人影。
方顾、岑厉、方亦卿各站一方,六只手同时摸上棺材,各自使出全力,才将那铁筑的盖板揭开。
当棺材盖揭开的瞬间,一股异香扑涌出来,迷离的微弱青灯从缓缓打开的缝隙中扑下去,逐渐照亮一张青面獠牙的圆润女尸。
“真是……活人?”方亦卿脸色难看,凸起的喉结耸动两下。
不怪他有此疑问,躺在棺木中的女人穿着一身洁白素衣,皮肤莹润白皙,青丝黑亮如油,面颊上戴的那只青面鬼颜色鲜艳栩栩如生,如诅咒一样遮了她半张姣好容颜。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还真容易让人误认为那就是一个喜欢角色扮演的普通女孩。
几人观摩了半分钟,都想从那张青面鬼上看出朵花来。
“到底死的还是活的?”方亦卿低声喃喃,“还是长生不死的?”
他胆大地伸了根手指过去,半晌颇有些遗憾地说:“没气儿,死的。”
“既然不是活人,那又怎么保持尸身不腐?”方顾摩挲着下巴,窄厉的墨瞳从女尸的头一寸寸往下,凌厉的视线扫到女尸腹部时,突然发现她交握的双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方顾一言不合跳上棺材,在其他两人疑惑的目光中借用手中的三棱匕,轻轻挑开了女尸的手。
“比鸽子蛋还大的珍珠?!”方亦卿震惊。
“是鲛珠,”岑厉指正,“传说东海有女鲛,食之血肉可永葆青春,用之鲛珠可万年不腐。古代的帝王君候常常用鲛珠充作冥物,以祈盼自己死后魂魄升天肉身成圣。”
“封建迷信,”方亦卿撇嘴,不屑哼笑,“要真有什么长生不老,嬴政早就该一统宇宙了。”
他又冲着女尸指指点点:“这女尸如今还能这么新鲜,肚子里不知道喂了多少防腐剂呢。”
“要抬走吗?”方顾突然问了一句。
方亦卿怀疑自己漏听了什么:“抬走谁?”
“她。”锋利的刀尖对着那张青面鬼慢悠悠晃荡,方顾瞥着方亦卿,冷淡的音调里带着点儿漫不经心,“你不是说棺材板下有密道吗?”
“我……”方亦卿语塞,“掀人棺材板不好吧?”
方顾嗤笑一声:“现在才有这觉悟?晚了。”
他挑挑衅似的冲着方亦卿抬抬下巴:“动手吧,方队长。”
方亦卿气得牙痒痒,头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他生怕在方顾面前露怯,只得麻痹自己,那只是一具尸体,是一具尸体,尸体……
方亦卿心一横,撸起袖子就要开干。
“等等,”岑厉突然打断,“你们看她的嘴,里面是不是也有东西?”
“还真有,”方顾诧异,被剑柄撩开的红唇上翘着,露出一截黄铜色的金属,“好像是一把钥匙。”
“钥匙?”岑厉眉峰轻蹙,喃喃自语,“为什么要含着一把钥匙下葬?”
“或许她是个守财奴?”方亦卿讲了个冷笑话。
岑厉摇摇头:“试试看能不能取出来,或许后面有用。”
在钥匙脱口的瞬间,一声轻叹从女尸喉咙里挣脱,然后那具圆润柔软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蜷缩,眨眼的功夫就成了一具可怖的干尸,扣在脸颊上的那只青铜鬼面具脱落,露出了阴森森的惨白头骨。
方亦卿看得目瞪口呆,这下可真是掘坟毁尸了,不过他现在知道能保持尸身不腐的东西是什么了。
血红的眼睛瞟向方顾的手,那里握着一把黄铜色的古朴钥匙。
“动手吧。”方顾退开一步,用眼神示意方亦卿。
方亦卿:“嗯?”
方顾:“搬尸体,找暗道。”
还真让方亦卿说对了,女尸身下的棺材板里真的有一条密道。
四四方方的薄铁板被掀开,昏黄的烛光漏下去,一条蜿蜒逼仄的石梯露出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