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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脸皮 ...

  •   “干嘛偏偏让我们去看?”
      走廊里裹着寒气的声音挟着淡淡的抱怨,陈少白有些不情愿。
      从他第一眼见到孙国军开始心里就有种莫名的硌应,男人的第三感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没事,”陈少清平淡的语调里无端显露出几丝微妙的宠溺,“等会儿你站我身后。”我保护你。
      未出口的话隐在微微翘起的唇上,陈少白盯着他后知后觉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茶色的瞳孔骤然泄出一抹受宠若惊,又立刻被他垂下的长睫遮掩。
      “我什么没见过,”他哼笑,眉尾高扬,“还需要躲在人后面?”
      闻言陈少清静静盯了他两秒,陈少白不甘示弱地回瞪。
      “好,那我躲在你后面。”
      带着宠溺的低哑调子拢在耳垂上,雪白的肌肤一下子烧红。
      “好、好啊。”陈少白突然结巴。
      空荡荡的回廊里砸落几声闷沉的敲门音,从窗缝里溜进来的光在墙上凿出稀碎斑点,冰冷的空气中两道呼吸音喷吐出袅袅白雾。
      陈少白耐心告罄,扣住的五指握成拳,重重砸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谁?”屋里终于有人说话。
      “我,”陈少白语气恶劣,“方队长说你受伤了,请我们来帮你看看。”
      “不用了。”隔着门缝溜出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我已经没事了,替我谢谢方队长。”
      “不行,我是医生,必须保证每一个人的安全,”陈少白不依不饶,“你开门,让我检查一下。”
      门里的人不吭声。
      陈少白砰砰砸门:“该不会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说话音刹那刹住,一双死沉沉的眼睛如幽灵一样浮出。
      孙国军脸色青白,目光冰冷。
      “我真的没事了。”他嘴皮子微动,喉结一上一下滚动。
      “孙哥,你可别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汪雨”一胳膊挡开陈少白,宽阔的肩膀将身后人挡得严严实实,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被针划破道口子都得重视,咱别讳疾忌医,让陈医生给看看吧,两个方队长都发话了,你硬挺着我们不好交差啊。”
      听到“两个方队长”孙国军僵硬的面颊几不可察地抖动,最终他还是让开几步,放陈少白两人进去了。
      屋门被关上,落在外面的光斑此时汇聚,一条凌厉的光线将此间分割成黑白两半。
      从食堂出来,方顾和岑厉一起回房间。
      昨晚下了暴雪,出门的路被雪埋了,为了安全,今日他们只能在观测站待着,其他事需得等到明日雪势稍缓再做打算。
      两道修长身影拐了个弯儿,楼梯口站着一个黑影,看样子似乎在等人。
      “岑教授。”还没等他们走近,一道粗粝的声音主动打了招呼。
      “老周?”方顾有些意外。
      他往日与方亦卿小队打过几次照面,因此知道点儿他那些个队员的秉性,其中搜救技术员周祚看着敦厚,其实却是最难接近的人。
      他背后那片疤似乎带着秘密,将他的整个人生烧成了废墟。
      “方队长。”周祚客气冲方顾笑笑,随即又将眼睛钉在岑厉身上。
      方顾也很识趣,自觉地往楼上走:“你们聊,我先回房间。”
      只剩下岑厉和周祚,岑厉有些意外周祚会单独来找他,毕竟他与这人从未打过交道,但岑厉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此刻的他即使心生疑惑却也面上不显,温润如玉的眉眼让人赏心悦目。
      “你的眼睛真的很像你的母亲。”周祚一开口顿时激起一道炸雷。
      岑厉脸上的温润龟裂,透澈的蓝眸酝酿起风暴。
      “你说什么?”他逼近周祚,高出一头的身量极具压迫感
      “你认识我母亲?”
      轻柔的调子从口中平缓吐出,可此刻没人会将面前这个人与刚才如玉的清风联系在一起。
      周祚看得清楚,那双蓝色眼瞳中已然凝聚起罡风,毫不掩饰的戒备和警惕化做根根冷刺扎在他身上。
      也不怪岑厉反应如此强烈,任凭一个死了快二十年的亲人骤然被陌生人提起,恐怕谁也不能保持平静。
      “别紧张,”周祚举起手,努力在脸颊上撑开笑容,“我没有恶意,”三根手指竖起轻轻在额头上碰了碰,“我发誓。”
      这个动作莫名眼熟,有一瞬间岑厉的记忆中闪过几道模糊的亮色。
      “小软,你不记得我了吗?”男人粗粝嘶哑的声音此刻仿佛揉了水进去,润润的,带着尘封的湿气。
      “我是你机器人叔叔,还记得吗?”
      “守护世界,守护人民,守护……”
      “我们的美好家园。”
      两道男声重叠,亦如此刻,白墙上的两道影子,跨越了二十年的光影,如今竟在同一寸旭阳下相遇。
      岑厉怔怔盯着他,对面人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脸依稀可见往日的意气风发。
      “机器人叔叔。”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瞳中那片深蓝色的海洋溢荡出眷恋的细波。
      “好孩子。”周祚眼眶红了,张开胳膊轻轻抱住岑厉,就像他们小时候玩过的游戏,老鹰用强壮又柔软的翅膀保护幼崽。
      “这些年苦了你了,孩子。”温柔的叹息化作一根笔,将褪色的记忆重新涂上色彩。
      太阳升到顶空,皑皑白雪亦撒上一层暖绒的金箔。
      这场故人重逢的温情不过半刻,冰冷的金属又将两人分割。
      “好好休息吧,”周祚拍了拍岑厉的肩膀,“现在我跟着方队长,你也跟着一个方队长,我们都好好干,等回去了咱爷俩再好生叙旧。”
      被岁月刻刀镌刻的锋利皱纹此刻在男人脸上变得柔软,他像看自家孩子一样看着岑厉,眼中满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赏和骄傲。
      岑厉淡淡笑着,乖巧地看着周祚转身离开。
      等人彻底融入黑影中,他亦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廊道拐角处,毫不意外的站着个人。
      “阿软~”方顾的舌头在齿间转了三圈,他饶有兴味地盯着岑厉,嘴角噙笑,“还怪好听的。”
      岑厉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房间门被打开,方顾跟着溜了进去。
      “他说的话你觉得可信吗?”一进门,岑厉的声音便劈头盖脸砸下来。
      方顾反手锁好门,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这种时候多谨慎些总没错。”岑厉耷着眉,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轻叹一声,坐在椅子上的背影莫名颓丧。
      “可他竟然叫我阿软,自我5岁后双亲离世,便再没人这样唤我了。”
      低沉的声音在冷寂的空间里响起,仿佛沾了雪的暖袄,带着湿答答的热度。
      两只手攀上岑厉紧绷的肩头,方顾头一次做起了伺候人的活计。
      “你若想信他,那我们便信他。”头顶上的声音比雪更柔软。
      “嗯,”岑厉轻哼,他拍了拍在自己肩上跳跃的手掌,“手再重点,舒服。”
      “嘿~你还怪享受呢!”方顾眉毛不善地扬起,捏肩揉颈的手指却听话的加重了力道。
      岑厉难得享受这等不寻常的安逸,他闭上眼,细长白皙的手指搭上桌沿,粗粝的桌角棱线在指腹摩擦下轻轻颤动。
      “可话又说回来了……”方顾偏起头偷瞧岑厉的表情,“你真的会叫人机器人叔叔吗?”
      岑厉本以为方顾还会说些什么,可没想到听到的居然是这句,轻闭的睫毛跳动两下,心脏也跟着跳动。
      “嗯,”他轻声,柔软的音调恍惚间揉进了甜腻的糖霜,“警察叔叔。”
      方顾:“?!”
      他叫我什么?警察叔叔?
      方顾简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歪着脑袋去看岑厉,想要确认这人是不是也悄默声的被换了。
      可惜岑厉现在闭着眼,错过了那张扑克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没错啊……是原装的啊……”
      脸颊被人戳了戳,岑厉坚持装死不睁眼,手指的主人便一直在他脸上戳戳戳,耳朵边涌进放肆的笑声。
      “小阿阮,以后叔叔罩你。”
      岑厉耳朵尖都羞红了,千不该万不该,他就不该一时忍不住,脑壳发癫,竟妄想用一个早已遗忘的称呼唤醒一个人早已遗忘的记忆。
      入夜,雪停了,白茫茫一片融入黑暗中,尖塔闪烁的红在黑与白的交界处显露冰冷的艳光。
      方顾在岑厉的房间里待了一天,他什么事也没做,或坐或躺,或盯着岑厉,百无聊赖,反观岑厉,一个人忙忙碌碌了一整天。
      中午的时候,陈少清送来了一块带血的纱布,孙国军的血,岑厉说他要验证一个猜想,然后就在他那台笔记本电脑上看了一天。
      方顾懒洋洋地活动了下筋骨,一个鲤鱼打挺利索地从床头翻了起来。
      “岑教授,验证出什么了吗?”他打着哈欠靠近,迷离的眼尾巴还坠着几粒水珠子。
      “快了。”岑厉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密密麻麻的曲线在那张雪白的脸上跳跃。
      方顾凑过去看了几眼,只认得右下角那串跳动的数字。
      [20:23:45]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怪不得他饿了。
      方顾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又看了看坐得端正的人。
      “坐了这么久你肯定饿坏了吧,”他倒打一耙,“我出去给你找点吃的。”
      “好,谢谢。”
      “不客气。”
      方顾哼着小曲儿悠哉地拉开门锁出去。
      就在门锁落上的瞬间,岑厉盯着的那块电脑屏幕上,乱麻一样的线条突然出现了一点交汇,
      然后便是迅疾的,迫不及待的交融,最后,两份不同血液里的因子谱出了一条完全一样的基因序列。
      观测站上下好几层,除去顶层带星空顶的长廊和第一层带铁栅栏的门厅,其余地方的布置几乎一样。
      楼道里的壁灯隔了老远才有一个,从窗户玻璃涌进来的黑暗将那几盏孤灯围住,在空荡荡的空间里零星发散出几缕昏黄的光。
      贴着墙砖嵌了蓝色的感应灯,在方顾走过的时候亮起,又在他离开后熄灭。
      夜里的餐厅空旷的可怕,一排排反光的长桌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冷空气在桌间墙角肆意飞窜,像极了用来停尸的冷冻仓。
      方顾站在门口思考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饿,来食堂也只是因为他想要看看早上那个生活员给他们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顾没开灯,从窗缝透进来的朦胧冷光将里面行走的高挑长影压成扭曲的黑色细线。
      他一步步走进去,作战靴踩在地砖上,闷沉的声音仿佛裹了烂布的棒槌敲在泡烂的鼓面上。
      方顾停下,往地上看。
      黑漆漆的地,黑漆漆的鞋,绑好的黑漆漆的鞋带上却跳过几个绿点。
      他抬脚,不知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像麦芽糖一样,鞋底与地面牵出了好几条细丝,绿色的,似乎在动?
      方顾面无表情地重重踩下,碾了碾鞋底,再抬头,竟发现地面上多出了好多绿点,爬来爬去,像虫子一样,而那些绿点的来处似乎就是那扇紧闭的可通往后厨的玻璃门。
      方顾走了过去,鞋底黏上的绿点跟着他走出一条发光的直线,他握着三棱匕,站在门口一米之外,等了一会儿,里头没有丝毫动静。
      透过漆黑的玻璃门,藏在玻璃门内的绿点暴露出荧惑妖光,后厨似乎成了某个怪物的产房,
      密密麻麻的椭圆形绿卵攀附在灶台上、墙壁上甚至是锅铲上,结成一串儿,滴滴嗒嗒的往下吐着水珠。
      突然,方顾听到了一声极浅的呼吸,朦朦胧胧,好似幻觉。
      眼中狭长的瞳孔裂变成锋利的菱形,方顾一步步靠近,三棱匕在指尖划出冰冷杀机。
      他贴近玻璃门,朝里看,眼珠转了一圈,却什么也没看见。
      突然,方顾福至心灵,眼珠子往下瞥,那菱状瞳孔中赫然映出半张人脸!
      心脏不受控地狂跳两下,一瞬间头皮发麻。
      再看,方顾惊觉自己居然认识那张脸,正是白日里才见过的生活员。
      死了?方顾居然有些不信,可地上那明晃晃的脸皮……不,或者还活着。
      方顾盯着那张蛇蜕一样摊在门角的人脸看,很快,他便有了主意。
      三棱匕锋利的尖刃沿着生满冰碴的门缝往下划,到门锁的位置那刀尖不知怎的拐了几下竟轻巧地开了门。
      陈年的铁锈味混着草木的腥扑出来,方顾稍稍别过脸,避开这股奇怪的味道。
      又安静等了一会,他握着三棱匕,快准狠地从门角挑出了那张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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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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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