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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十二点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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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不光是池苗,周围的几人也全都愣住了。
林以趁机握住池苗的右手晃了晃:“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呀!”
“啊,你好你好。”池苗跟着干笑了两声,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在线下被粉丝贴脸,有些不适应的同时又觉得这体验还挺新奇。
得到回应的林以立马腾出一只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裴谦珩等人:“池池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呀?”
池苗正要抬眼看向裴谦珩,却见一只手率先从旁边伸了过来,强硬地断开了林以握着池苗的手指。
裴谦珩语气平淡地替池苗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是我男伴。”
“……你男伴?”林以皱起眉,上下打量着面前两人明显是精心配套过的穿搭,又转头有些疑惑地看了站在外侧的徐旸一眼,见对方冲着自己飞快地比了几个手势,才有些恍然大悟地一捂嘴——如此戏剧化的动作在她身上却半点不显突兀,“裴谦珩,亏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在蒙我们呢!”
徐旸摊开手,向裴谦珩投去了一个“我先前说什么来着”的眼神。
裴谦珩挑了挑眉,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地挤进池苗的指缝,刻意以一种十指相扣的姿势举到林以面前,学着对方的样子炫耀似的晃了晃:“那恭喜你,现在知道这是真的了。”
林以抿起唇,目光从相交的双手上挪开,狠狠地瞪了裴谦珩好几眼。
……等等,这不对吧。
有没有谁能告诉他,这个修罗场一般的氛围是要闹哪样啊?!
池苗完全没想到裴谦珩会做出这种向他人明示关系的举动,雪松与橡树苔混杂而成的烟熏木香随着对方抬手的动作淡淡萦绕在周围,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对方握住的手心在不受控制地发烫,如同他逐渐升温泛红的脸颊一样。
好在裴谦珩也没打算真的就这样抓着人不放,垂下手臂时已然松开了手,让池苗很轻易地将手轻轻抽了出来。
池苗的大脑早已卡壳到说不出话,可他低垂着脑袋的沉默落在林以眼里,无疑也表明着默许的态度。
林以收回视线,面上又换回了那副明媚的笑脸,仰头冲着裴谦珩问道:“好吧,你们准备坐哪一桌?让我先带着池池过去吧,我要坐在他旁边。”
往前几届的主办方会提前给他们每个人定好座位,在位置上放好身份铭牌,但介于他们这帮公子哥和世家女的关系网一天一变,两周的时间足够他们上演一百零八出有关爱恨情仇的小戏码,精心排好座位的主办方最后往往落不着一点好处,轮到这一届,顶上做主的人终于忍无可忍地拍了板,不再给他们提前定好座位,而是直接划出了位置最好的一整片区域,让他们到时候自己在里面折腾去。
裴谦珩寸步不让:“不必麻烦,我可以自己带他过去。”
“你不可以,贺行砚可已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了,就等着你过去叙旧呢,”林以笑着挽住了池苗的手臂,“放心吧,我只是作为粉丝想要跟自己最喜欢的主播坐下来多说说话,难不成你还怕他吃亏吗?”
池苗很少与人有这样的亲密接触,下意识就想要抽开手臂,却在低头对上林以那楚楚可怜的眼神时,动作微微一滞,最终还是僵硬着妥协了,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裴谦珩的指尖,示意自己没事,让对方安心去做眼下该做的事。
裴谦珩自然也早就察觉到了贺家人那边频频传来的视线,只是他实在是不太放心让池苗与林以这个心思叵测的女人单独待在一起。
“行啊,我刚看中了一个六人桌,就在那一块儿,我领你们先去?”
陈静雅适时地开口解了围,牵着林以的手笑着将人往身边领,无形中迫使对方松开了池苗的手臂。
池苗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冲着裴谦珩笑了笑,才抬脚与陈百通一道跟了上去。
而徐旸作为整个上流圈中都罕见的靠谱医生,交友圈简直广得令人不可思议,早在半途就被好几拨人喊走叙旧去了,估计得等到点要落座的时候才会再回来找他们。
“真令人意外,池池你线下聊天比线上直播的时候腼腆好多啊,”林以摆弄了两下手机,点开相机软件,举了起来,“我可以跟你拍个合照吗?我有个在英国的朋友也很喜欢看你直播,可惜他这次没来参加晚会,我得好好跟他炫耀一下。”
“行啊,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有点紧张,”池苗学着林以的动作,弯起嘴角面朝镜头做了个脸颊比心的姿势,等到对方拍好了照片才继续说道,“我的真名叫池苗,你可以不用喊我池池,喊我池苗就好。”
“嗯嗯,池苗,好好听的名字,”林以笑着叫了一遍,同时手上操作不停,争分夺秒地跟人加上了联系方式,还不忘揶揄道,“我懂了,所以线下叫‘池池’是你和裴谦珩之间的小情趣是吗?难怪他刚才看我的眼神那么凶。”
……思路是从哪里开始歪到这一层的?
“我们……平常喊对方就喊名字的。”
池苗曲起手指挠了挠脸,他本想澄清自己和裴谦珩并不是她所想的那种关系,但一想到裴谦珩先前那么高调地炫耀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做出这种近乎是打对方脸的举动。
更何况……他自己在这件事上也怀有私心。
那份隐秘的、甜到发烫的满足感让他的心口像是被人细细揉了一下,暖意与快感交织,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于是话到嘴边,还是在舌尖上转了个弯,只去澄清了最不重要的一部分。
林以站起身,从路过的侍应生端着的托盘中取下两杯香槟,放了一杯在池苗面前。
“诶,我还以为你们会更加亲密一些呢,毕竟裴谦珩看上去占有欲很强嘛,”林以仰头喝了一口酒,笑着调侃道,“而且你不是他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嘛,也是带在身边的第一个男伴呢。”
放弃了纠正对方认知的想法,池苗也抿了一口香槟,随口问道:“第一个男伴?”
“是呀,他之前参加这种宴会的时候,身边的女伴都是换着来的。不过那些人其实都是朋友,只是看他脾气好、又不太在乎这件事,就都想借机蹭个进场的名额,我名额被抢走的时候也蹭过一次呢,”林以竖起一根食指在空中划了两圈,最后指了指池苗的胸口,“所以严格来说的话,你可是他第一个主动带进来的同行者呢。”
这话简直就像是指着池苗的脑门告诉他——“明眼人都知道你是特殊的那一个”。
池苗被说得耳尖泛红,只好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啊,晚会的名额还会被抢吗?”
“是呀,因为我有个妹妹嘛,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当一个人犯了足够多的错误时,就没有人会再去追究背后的原因了,只会觉得她的能力不值得被信任,”林以像是在陈述着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情般,语气平淡地说道,“幸运的是,我现在再次成为了承载信任的那个人。”
林以说这段话时并没有刻意收着音量,因此坐在圆桌对面的陈静雅也能清晰听到内容,她遥遥冲着对方举了下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林以笑着抬手贴了下嘴唇,送给陈静雅一个热情的飞吻,以示对这份无声庆贺的回应。
“在聊什么呢?”
总算应付完了跟各路人马的寒暄与周旋的裴谦珩姗姗来迟地落座在池苗另一侧空出的位置上。
林以侧过身子说道:“在说你坏话呢,说你根本配不上池苗,就仗着自己下手快给人捞着了。”
裴谦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林以,我最近可没得罪你吧。”
林以头一扭:“那你别管,我有粉丝滤镜!”
池苗也偏过头,小声跟人质疑道:“那你粉丝滤镜是不是有点太厚了呀?”
林以一愣,随即乐得笑出了声。
香槟酒会的环节告一段落,言笑晏晏的宾客们纷纷卡着时间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徐旸也不知何时神出鬼没地落座在他们身边,好悬没给正专心听陈静雅说话的陈百通吓一跳。
头顶的灯光缓缓暗下,舞台中央只剩下一束柔和的金光。在轻微的呼吸声与酒杯的叮当声中,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位又一位癌症康复者的笑颜——那些被时间打磨出的平凡面孔,逐渐与舞台上亮起的光点交织在一起。
弦乐四重奏的前奏在空气中流淌,细腻而温柔,像是黎明前的第一缕光。那是今夜的第一场表演,《让希望重新闪烁》。被重金请来的知名歌手伫立在金色光影里,声音低沉又醇厚,像是从黑暗深处一点点拾回的温度。
这是一首池苗从未听过的歌,歌词里讲述着“重生”、“光”、“不放弃”,每个字都似乎在演唱中被赋予了重量,在场的宾客们静静听着,一时间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了下来。
曲终未散,舞台边缘的幕布悄然拉开,短剧《光的另一面》在几乎无声的灯光转换中开始了表演。白与金交织成了它的主色调——干净、安静、却带着刺眼的真实。台上的演员们并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说着那些熟悉得令人心酸的对白:
“即使命运黯淡,我们仍有彼此。”
舞台上的灯光一点一点聚拢,这句话仿佛被风吹散又被光重新拾起,最后化成漫天的星点,从演员脚边铺到穹顶,就连天幕都像是在低声回应着:希望还在。
表演结束时,全场静默了几秒,宴会厅内只听到弦乐尾音在空气中轻轻颤动。随即,宾客们接二连三地响起掌声,甚至有人轻轻举起了香槟杯,金色的液体映着烛光,像极了那一句口号的延伸——
“让希望重新闪烁。”
掌声经久不散,池苗却是没法再集中注意力去听重新站上台的主持人对接下来的拍卖环节所进行的介绍,而是单手捂着胸口,有些难受地皱起眉头。
裴谦珩立马发现了不对:“怎么了?”
“不知道,我心脏突然跳得好快,”池苗面色苍白,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裴谦珩的衣袖,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现在几点……”
话音未落,他却是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脱力般软绵绵地朝着裴谦珩的方向倒了下去。
圆桌上,正巧收到了消息提示的手机亮起屏幕,无声地显示着时间。
十二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