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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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节大课间，教学楼天台旁的走廊上空荡又安静，只有围栏边站了一个高个寸头少年，面相刻薄，表情不耐，身边还立着一把大扫帚。
他今早与同学打赌输了，需要一个人独自打扫一大片公区，正在心烦意乱之中。
完全懒得动手，甚至觉得牙痒，恨不得掏一根烟出来抽。
可惜今天没带。
他烦躁地锤了几下墙壁，终究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扫帚，拖着脚步走到走廊一头开始打扫起来。
他扫得敷衍，扫帚触地的“沙沙”声也相当杂乱无章。
过了片刻，当他扫到楼梯附近时，楼道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原本没放在心上，不料从楼梯走上来的是个老熟人——
看到郑彬的瞬间，从楼道里探头出来的任子恒大惊失色，转头便要逃走。
“诶，要去哪？”
一把大扫帚伸过来，挡住他的去路，随之响起的，是一道语气做作难听的声音。
郑彬从侧面走过来，阴恻恻地偏头看他：“这么害怕我？看都不想看到我？”
“没，没有……”任子恒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用力掐着虎口逼自己站在原地。
“真的？”郑彬眯眼笑起来，一边凑近一边捏住他的肩膀，用力之大，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好痛。
真的好痛。
任子恒颤抖起来，鹌鹑一样瑟缩。
一看到对方那副丑恶的嘴脸，一靠近到超过安全距离，任子恒周身的警报器便会相当熟练地尖锐作响，吵闹的耳鸣声中，他仿佛回到无数个被霸凌的场面，那些刺耳的声音又开始在脑海中回荡。
——死娘炮一个！扭扭捏捏，看着就恶心！
——你不会还会来月经吧？怎么这样看我，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诶，你说他整天化妆，还抹护肤品，皮肤是不是又白又滑？
——哈哈哈哈哈哈你好奇啊？好奇就摸一下呗！
——……别动！再躲老子掐死你！
不要。
他不要在这里。
他不想看到他们。
更不想看到郑彬！
任子恒急促呼吸着，憋红了脸，用力扯开郑彬的手。
“哟，脾气还挺大！”郑彬不爽地用舌尖顶顶上颚，抬头看了一眼斜上方的监控，终究没有发作，只是用力一推任子恒，将他推到走廊上。
任子恒失去平衡，脚步踉跄，好不容易才站稳，就被塞了一把扫帚到手中，力道不容置喙。
“子恒，既然咱俩有缘在这里遇见了，那就帮我打扫一下卫生呗。从这头扫到那头，很轻松的。”
任子恒看着脚尖，咬牙回答：“我不要。”
闻言，郑彬轻笑一声，语调轻蔑。
“不要？你知道你以前说过多少次这句话吗？作用轻飘飘的，就像小姑娘调情一样。”
那人就站在身后，影子打在身上，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任子恒被这股压迫感逼到难以呼吸，他紧紧攥着扫帚棍，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努力平复心情，怀着强烈的恐惧与愤恨开口：“调情？明明是你们在猥亵我。”
“你说什么？”
任子恒艰难吞咽口水，抬头转身：“不承认吗？难道你喜欢男生？你喜欢我？”
“闭嘴！你这个死娘炮！”郑彬暴怒，夺过扫帚用力摔在地上，咆哮如一只面目狰狞的野兽，“你在瞎说什么？老子怎么可能喜欢你？！”
“是吗？那为什么你们要扒光我的衣服，下流地看我，摸我？”
郑彬喘着粗气，青筋暴起，紧攥拳头，看来气得不轻。
任子恒没有给他接话的机会，鼓起勇气一口气说下去：“你们对其他人不这样吧？只会殴打他们，辱骂他们……怎么反应这么大？被我说中心事了？”
“任子恒你是不是疯了？我们只是把你当作一个取乐的玩意儿罢了，殴打？辱骂？呵，你在我，在冯宇辉，在大家眼里不过是一个胆小可怜的小丑，我们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你听懂了吗？”
任子恒垂眸，因身高原因郑彬看不清他的表情，以为他又在像从前那样因害怕而沉默。
郑彬露出一个扭曲而得意的表情：“听懂了就别愣在原地，不然下次可就不只是摸摸身体那么简单了。”
任子恒憋着一口气，低眉顺眼地捡起扫帚，上面的木棍甚至因为刚才郑彬那一下而出现裂痕。
少年缓慢地扫地，空气沉闷而令人胆寒。
郑彬双手抄兜站在他身后，懒洋洋地从头到脚打量他。
目光赤裸而鄙夷。
思绪翻飞之时，任子恒又突然出声说道：“那曾骏呢？他明明是被你们逼死的吧？”
“曾骏……”乍一听到这个名字，郑彬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啊，曾骏，4月14日是他的忌日，难道你忘了吗？”
“忘了又怎样？！他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被戳到痛处，郑彬神情激动，任子恒反而面容平静：“别自欺欺人了，你，冯宇辉，你们的朋友们，一直在霸凌他……“
“闭嘴，你这个蠢货！”
郑彬怒火攻心，一拳砸在任子恒脸上，少年白嫩的脸庞立刻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如此还不够解气，恶狠狠地抓着对方的衣领将他重重推到角落的墙壁上，一声闷响，任子恒后脑勺撞得生疼，同时感觉周身骨头都快要散架。
郑彬凑近低吼：“任子恒你到底想做什么？怎么，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被欺负，想要反抗了？还是想替曾骏声张正义？我告诉你，曾骏是被学业和他的脑瘫家长逼死的，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再敢造谣，我保证下一个出现在国旗台下的人就是你！！”
对方在发泄怒火，而任子恒始终垂头缩成一团，没有流泪，也没有挣扎，默默等待疼痛过去。
威胁完毕，恐怕是顾及着监控，郑彬突然挤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笑容，再度朝少年抬手。
任子恒下意识护住脑袋，对方却一改刚才的强硬态度，抚摸宠物一般摸了摸他的脑袋，话语间尽是傲慢与做作。
“子恒，乖，今天帮我扫一下地，下次就打得轻一点。好不好？”
窒息，焦虑，眼花，剧痛。
此刻和过去到底有什么不同……
任子恒快要把手掌掐出血印，颤抖着摸到口袋里的金属物件，他的躯体化症状才终于缓解一些。
却也说不出来任何话，只紧咬牙关，缓缓点头。
郑彬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看他重新拿起扫帚后吹了个口哨，转身大步走下楼梯。
他的身影消失了，脚步声却久久回荡在楼道间，沉重的，可怖的，急迫的，传至任子恒耳中几乎是震耳欲聋。
突觉头晕眼花，视线模糊，他连忙反手扒住墙壁，身子却好像已经失去了平衡，摇摇欲坠，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只能看到有一群人在朝他奔来。
他知道那是谁，于是安心地闭上双眼。
任子恒是在学校医务室醒过来的，医生给他按低血糖处理，让他先躺在病床上休息一会儿，等缓过来了就回教室上课。
路春许，徐浩川，胡美仪都坐在一旁陪他，见他睁眼连忙焦急地围上来。
徐浩川害怕刺激到他，于是语气轻缓：“怎么样？现在感觉还好吗？”
任子恒撑着坐起来，揉揉脑袋：“还好，就是头有点晕。”
“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可你这明明就是心理压力过大而导致的昏厥。”胡美仪小声说着，还回头看看坐在桌前玩手机的校医，“庸医！”
闻言，任子恒笑起来：“没事，校医都会这么说的，学生只要能醒过来就行，凡事大事化小，总之学校里绝不能出现不正常的学生。”
“对了，”他又想起什么，连忙抬头询问，“那个东西……“
“在我口袋里，别担心，我们已经偷偷听过了。”路春许回答。
更多的话不方便在医务室说出口，他们四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回头将校医喊过来。
“医生，他已经醒了。”
就在这时，原本半掩着的医务室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少年捂着肚子走进来，虚弱地对还未起身的校医说：“医生，我拉肚子……”
“等一下，我那边还有病人。”
顺着医生手指的方向，少年堪堪挺直身子转头，却不想见到了一大群熟人。
“你们……”
苦于拉肚子的病人没有多少力气，反倒是对面的胡美仪率先中气十足地惊诧出声。
“陈一鸣？！”
今日垃圾站后面的草丛里格外热闹，五个人围成一圈蹲在地上，个个表情凝重。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了。”
“天呐，怎么会这样……”听了路春许的陈述，陈一鸣感到自己正在做一场噩梦，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又是那么的残忍恐怖。
他甚至没有勇气一字一句地听完，听到一半，恨不得捂住耳朵转身逃走。
做不到感同身受，却已经深深共情。
“难怪，难怪你们总是心事重重，好像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原来是这样。”
陈一鸣没有责怪他们瞒着自己，反倒是有点不敢再面对他们，尤其是任子恒和徐浩川。
作为朋友——即便是新交的——他竟然从来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处境。
当他大大咧咧地与他们谈论未来和吐槽课业时，他从未想过，他所嫌弃的迫不及待想要摆脱的，却是有些人梦寐以求的，穷极一生都在追寻的平淡生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