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有病》木子江

49、可爱多29

　　许人语回国那天，杭城一直在下雨，航空公司出于飞行安全的考量，在艳阳高照的香港转机延误了整整五个小时，这一拖就拖到了十二月一号。

　　这次在美国待的时间比她预计要长一些，好在之后她都是一个人，旧金山的天气也很好，她每天心情都不错。

　　许天骄带着汤汤来机场接她，许人语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GLE450陷入沉思。

　　许天骄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发什么呆，上车。”

　　许人语乖乖地跟汤汤一起坐进后座，汤汤抓着她就问：“小阿姨，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我忘记了。”

　　“你坏。”

　　许天骄在前面给她们当司机：“你别逗她了，她今天请假来接你的，最喜欢的围棋课都不上了。”

　　许人语满意地揪了揪汤汤的小脸蛋：“原来是逃课来的，小阿姨重重有赏。”

　　汤汤给她做了个大鬼脸。

　　“你怎么又换车了，你那辆车才开了一年，我也想换。”

　　“你少管我的事，你不能换。”许天骄在后视镜里瞪她一眼，“你不是跟顾亭一起去的吗，怎么没一起回来？他爸妈把宝贝儿子扣留了？”

　　许人语淡淡答：“他提前回来了。”

　　“那你不让他来接你，差遣我跟汤汤？”

　　“是妈妈让你来接我的，又不是我让你来的。”

　　“那他作为男朋友也应该来。”

　　许人语默不作声，她从汤汤手里抢了个十六面魔方玩。

　　许天骄一语道破，幸灾乐祸的语气：“怎么了，回爱情开始的地方回分手了？”

　　“算是吧。”

　　许人语脑袋胀胀的，随便下了个结论，至少在她这里看来是的，这几天顾亭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她一概没回，只在落地的时候跟他说了一声，他不同意分手，有些话得当面说。

　　“怎么回事？”

　　“就是想分手了。”

　　“导火索呢？”

　　许人语不想说，她要是说自己被顾亭误会，还被关在卧室外面睡了一整晚沙发发烧了，肯定要被许天骄骂一顿，说她没出息，紧接着整个许家的人就都知道了，她一想到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去找顾亭就觉得好好笑。

　　她说不知道：“反正就是我提了，他不答应。”

　　许天骄的声音严肃起来：“他有没有欺负你？”

　　许人语忙说：“那倒是没有。”

　　“也是，不然你肯定连夜飞回来哭天嚎地了。”

　　“......”许人语满脸黑线，“我哪有这样。”

　　许天骄难得一笑。

　　送许人语到家，保姆早就做好一桌子菜，妈妈爸爸接过她的行李，又是问她一路奔波累不累，又是问她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吃饭。

　　许天骄已经坐到餐桌前面了：“那就许人语去睡觉，我们要吃饭了，饿死我了。”

　　汤汤假装自己像个布娃娃一样挂倒在沙发上：“我好累呀。”

　　许人语打了两个哈欠，还是先洗手吃饭。

　　她刚回国这两天安排很多，只在家里住了一个晚上就搬回自己家了。先把人肉背回来的包给季乐敏，又约周远遥打球，顺便吃了个饭，告诉她观察对象选错了，闻谦不是她要的那个人。

　　周远遥安慰她说不要紧：“我本来就觉得闻谦不是好选择。”

　　“？那你不直接跟我说。”

　　“我跟你说了啊，你自己要坚持的。”

　　许人语舔舔嘴唇，是的，失误了。

　　“所以他就是没有同情心吧。”周远遥还在为婚前协议的事耿耿于怀，不过她听黎成说了些八卦，旁敲侧击地向她打探，“据你这段时间观察，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觉得失败，不是因为他没同情心，他其实只是看起来置身事外，但情感关怀上是符合正常标准的。失败的原因在于他不是价值中立，可能就是没有这样的人吧。”

　　周远遥张了张嘴巴，最后只点点头：“行。”

　　许人语奇怪地看她：“什么行，你还是操心你的课题吧。”

　　周远遥奋发图强地狠狠点头：“我会操心的！”

　　许人语吃了这顿午饭就要走了，在美国那段时间她除了做课题，其他时间都在给自己放假，积压了一堆工作没处理，她要回咨询室加班了。

　　而且她还找闻谦有事。

　　回国前夕想起来自己还欠闻谦一顿饭，既然不再把他当作观察对象，所有账还是结清了比较好，这样才能心无旁骛地回归真正的朋友身份。

　　但是闻谦整整两天没有回复她的邀请。

　　今天很巧，平时两三天都碰不到面，她刚停好车，就看到闻谦也从他的车上下来。

　　他第一眼就看见她了，反应淡淡的：“许医生气色不错。”

　　许人语一愣，说：“闻律师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我心情很好。”

　　“看着不像。”

　　他摁下电梯上行键，偏过头看了一眼许人语。

　　她的气色真的很好，今天穿的这一身深灰色夹克也很衬她，一点也不像感情上出了问题。

　　“那许医生觉得我心情好的时候什么样？”

　　“嗯？”

　　她又在看手机。

　　电梯门开了，闻谦走了进去，许人语还站在原地，他伸手替她挡了一下门，见她仍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在叫她还是关门之间选择了前者：“许医生，再不进来要被一楼的人骂了。”

　　许人语这才抬起头，神色凝重了起来。

　　她的手机页面停留在朋友圈，闻谦大概知道是哪一条。

　　五分钟之前，顾亭发了一张杯架上一对咖啡杯的照片，配文“回归双人生活”。

　　她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电梯到一楼，上班的人拥挤进来，他们分别站在电梯的两角，许人语抬起头，隔着人群望了一眼闻谦。

　　他恰巧在看她。

　　就这么一秒、两秒、三秒，许人语喘了一口气，重新把头低下去。

　　她今天就要约顾亭见面，她要分手，一刻也不能再拖了。

　　四楼是一家外贸公司和一家咨询公司，电梯里的人下去了大半，走到许人语身边只有两步，也没有人阻拦，他脑袋里的红色感叹号在打架。

　　“许医生。”

　　声音来自她的头顶，许人语抬起头，朝说话的人抬了一下眉：“怎么了？”

　　“你的心情看起来也不太好。”

　　许人语扯唇一笑，毫不掩饰地点了两下头，但没有细说：“一点私事。”

　　电梯里很安静，剩下那么五六个人都不出声，他也沉默。

　　一直到律所那一层，电梯门开了，许人语想开口说声再见，发现闻谦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你不上班？”

　　“先跟你去拿一份秦淑娅的报告。”

　　许人语张了张嘴：“你没拿到啊？是没找到吗？”

　　闻谦轻哂：“算是吧。”

　　她怎么能把拉黑他这件事装得这么不知情的。

　　许人语出电梯的时候还在自言自语：“怎么可能，我桌上的东西那么整齐。”

　　这次跟在许人语身边经过前台，闻谦特地向前台打了声招呼，前台还记得他，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一下。

　　许人语的咨询室在走廊左手边第二间，门前挂着她的名牌，以及一张蓝底的证件照。

　　她笑起来还是蛮有亲和力的，闻谦又想到那张缺牙齿。

　　许人语的所有东西都做好了分类，来访者的纸质报告放在一个统一的抽屉里，每一份上面都标记过名字，她快速找到秦淑娅的那一本，抽出来递给他：“闻律师，你检索信息的能力也太差劲了，这么简单你都找不到。”

　　“我的问题。”闻谦随手翻开，秦淑娅的这一本有点厚，但其实每一页写的字并不多，他似笑非笑地识别上面的鬼画符，“许医生字不错。”

　　许人语知道他在挖苦她：“当然，我的亲笔签名卖得很贵的。”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又确认了一遍红色感叹号，他一定不会觉得现在的境地很尴尬。

　　她真的在掩饰对他的厌烦吗。

　　“许医生，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嗯？”她疑惑，“我对你有什么意见？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那......”

　　有人敲门，是那位前台：“许医生，您今天上午有一个九点半到十点半的咨询预约，时间快到了。”

　　许人语应下，托着腮对闻谦说：“闻律师，我对你没意见，也不是我要赶你走哦。”

　　她的表现太无辜了，闻谦差点以为自己加的是她的另外一个账号。

　　“对了，这份资料你什么时候还给我，月中我要交差的。”

　　“中午吧。我上去复印一份就给你送下来。”

　　“好的。辛苦闻律师。”

　　闻谦笑笑，伸手把着门：“不辛苦。”

　　许人语笑出声。

　　他出去的时候经过前台，又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许人语请假这大半个月里，把咨询排期都推迟了，等她一回来，一天至少要排四个小时的咨询。

　　上午排了两个小时的咨询，她中间只休息了十五分钟，在见第二个人之前，她猛地灌进去一大杯冰水解压。

　　对方一走，许人语直接半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许医生。”

　　敲门的人是闻谦，他来得很准时。

　　许人语换了个坐姿，发现他换了身便服，半拉链的深灰色套头衫，他身材好，穿什么都很挺阔。

　　闻谦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转笑：“许医生看起来像被榨干了。”

　　她仰起头活动脖子，说：“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

　　闻谦把那份文件放到她桌上：“中午一起去吃个饭吗？顺便走到明湖边上充个电，我可以当导游，不收钱。”

　　其实拉黑了也没关系，至少，他们现在可以面对面说话。

　　许人语从沙发上起来，把资料塞回抽屉时，语气无不遗憾：“今天不行，今天中午有约了。”

　　她说着，已经把外套套上了：“下次吧，下次还免费吗？”

　　“可以免费。”

　　他们前后脚出咨询室，这次经过前台，对方主动跟闻谦打了声招呼。

　　闻谦还是要回律所改一份不那么着急的协议，许人语一个人下去，在龙江大厦的大堂外面看到了顾亭。

　　今天他特地调了个班，在许人语约他之前，就说好中午过来找她。

　　“找个地方吃午饭？”
　　许人语答应了：“对面二楼有一家牛肉丼饭蛮好吃的。”
　　“听你的。”

　　许人语挑了一家自己很喜欢的餐厅，这样至少不会因为饭太难吃而让心情更糟糕。

　　这家餐厅一向很火爆，他们来的时候刚好有一桌客人翻台，角落的位置刚打扫干净。

　　许人语还是用湿巾把自己面前的位置桌子擦了一下。

　　顾亭在点菜：“水煎肉还是寿喜锅？”

　　“水煎肉吧。起司年糕味道也不错。”

　　“好。”

　　菜是陆陆续续上的，等菜的时候谁也没看手机，在昏暗的灯光下注视彼此，眼睛像钨丝灯一样发烫，有一点痛。

　　许人语问他：“你是想吃好再聊，还是......”

　　顾亭抢着说：“今天要聊的东西，恐怕开了口就都没胃口了，浪费一桌好菜。”

　　许人语笑了一下。

　　她经常吃的其实是寿喜锅，但今天想换一个口味。脂肪在铁板上榨出油，沸腾的声音滋滋作响，顾亭剪下一大半的肥肉，才把煎好的肉夹给她。

　　“我自己来。”
　　“好。”

　　今天这顿饭吃得很沉默，许人语吃了半饱，先放下筷子，她想把在美国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重复一遍，但顾亭比她先开口了。

　　“小语，分手应该我来提。”他的脖颈绷得很紧，十指交叉的动作像是在做祈祷，“今天早上你看到我发的那条朋友圈肯定很不开心，其实我也不开心，发完我就后悔了，其实没必要演下去了。”

　　许人语看着他，像过往的几次分手一样，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激动，有一部分来自于期待。

　　“小语，我们分手吧。”

　　她舒了一口气。

　　“好。”她作势就要起来，“这顿我请，我去买单。”

　　顾亭按住她的手腕：“我没说完。”

　　许人语有预感，接下来会是一个经典环节，任何亲密关系的破裂都会有这么一场，他会诉说在这段关系里对她的不满，尽管最后仍然会走向所谓好聚好散的结果，但这个爆炸的过程不可避免。

　　她准备放空了听。

　　然而顾亭摇了摇头：“算了。我就是想问你，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拿你的东西？”

　　许人语又松了一口气：“这周六下午吧。”
　　“好。那天我有培训不在家，密码没变，你直接进去拿就好。”
　　“嗯。”
　　“这顿我付吧。”
　　“好。”

　　原来时间长短并不会影响分手的心态，这五年她大部分时候都很快乐，也不觉得没有世俗意义上的结果就是浪费。

　　这场分手比许人语想得要平静很多，早知道是这样，她不会拖到这个时候。

　　走出这家店的时候，顾亭问她：“你以后还会来这家餐厅吃饭吗？”

　　“会。”

　　“我就知道。”

　　不再同行，下楼的时候他们往两个方向走，许人语走到广场上那棵还没完全转黄的银杏叶前面，心情骤然开阔了很多。

　　她喜欢一切关系都在她掌控之中的感觉，这场感情到最后至少没有撕破脸。

　　只是结束了一段长达五年多的关系，她稍微有点不习惯。

　　分手的过程太过于平淡，季乐敏的反应比他们两个都大：“所以你们就这样分手了？”

　　她正在茶水间摸鱼，这个电话可以让她再多摸一会。

　　面前一片阴影，她抬头，迎面走来的人是闻谦。

　　他手上拿着杯子，最开始的目的地应该就是茶水间，但他随手把杯子放在咖啡机上，转身就往外面走。

　　同心工作室的前台一天之内见了闻谦不下五次，这次看到闻谦风风火火地从电梯间里出来，很抱歉地又一次拦住他：“闻律师，许医生下午请假了。”

　　“什么时候请的假？”

　　“她午休出去之后就没回来，五分钟点在系统上请的假。”

　　“知道了，谢谢。”

　　前台望着他背影再度进入电梯，仔细想了一下，好像是听说许医生的男朋友是医生还是律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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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之前，他在楼上看到顾亭一个人从对面的商场出来，有预感他今天是来找许人语的，然后他们就分手了。

　　闻谦不高兴。
　　他发现自己高兴不起来，如果这是许人语想要的结果，如果许人语会因为这个结果感到轻松，他的心情大概会好一点。

　　但他什么都不确定，连许人语会去哪里都不知道。

　　闻谦下到地下车库，发现许人语的车还在，那就应该不是回家。他跟助理说了一声下午外出，先驱车去了THE GUT。

　　几次在酒吧见到许人语都是因为聚会，他不觉得许人语会一个人去买醉，因此对她会出现在那里不抱有信心。

　　酒吧这个点是作为餐吧营业的，他进去转了一圈，果然不在。

　　闻谦在酒吧外面的庭院站了一会，风夹杂着明湖的水汽吹过来，他再度上车，径直往明湖的方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