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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姐姐 ...

  •   安甯望着孙氏,“父亲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话?或者交代你什么事?”

      孙氏茫然摇头。

      惊慌恐惧过后,安愉禁不住阵阵困意,窝在孙氏怀里睡着了,呼吸细匀,脸颊上犹挂着泪痕。

      大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火把的燃烧声。

      安甯盯着脚下的干草,无凭无据,他们不会对父亲痛下杀手。

      “你是说你父亲真的……”孙氏突然扬声,被安甯一个眼神制止,意识到身处大牢,忙掩口,压低声音道,“你父亲真的谋,谋反?”

      “父亲不会。”安甯瞪着她,“你怀疑父亲?”

      “不,我没有。”孙氏慌乱的摇头,“你父亲忠君正直,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安甯笃定,“所以,是有人栽赃陷害。”

      孙氏惊恐地双手捂住嘴巴,“可是,可是……”向安甯凑了凑,“我们现在被关进大牢,将军也被他们杀了,我们该怎么办?”

      安甯淡淡收回目光。

      她不说话,孙氏便不敢再言语了。

      ~ ~ ~ ~ ~ ~

      中秋佳节,洪道帝并未同嫔妃皇子们一起赏月,而是一个人来到御书房,房间里焚了香,香气清雅。

      洪道帝将批阅好的奏折搁在一旁,“什么时辰了?”

      大总管高平安恭敬道,“子时刚过。”

      洪道帝喝口茶,靠在椅背上。

      高平安侍奉皇上多年,自然知晓陛下心思,因此,并未劝洪道帝休息,而是上前道,“奴才帮您松松肩。”

      洪道帝摇头,揉了揉眉心,问,“依你看,安勖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平安想了一会儿,道,“是个狠人。”

      “确实是个狠人,那一身伤疤,便是朕看了也会心惊的程度。”洪道帝叹息。

      洪道帝并非深宫养出来的富贵皇帝,他与先帝是亲兄弟,两人一起打下这天下,都是开国皇帝。正因为他上过战场,所以,他更加明白安勖的‘狠’。

      这样的人,若为己用,是把最锋利趁手的刀,若为敌人,则是最麻烦头疼的那一类。

      安勖的父亲是贺朝最后一位帝王,接手的是个烂摊子,内有奸臣当道,起义军遍地,外有强敌为患,虎视眈眈,贺帝空有治国之心,却无回天之力。

      两军对战时,贺帝自知败局已定,遂主动开城门投降,唯一的要求便是善待贺朝百姓。

      先帝允之,并允许他们参加科考,上战场建功立业。

      多年过去,贺朝已有不少人走进庙堂和疆场。

      但因朝臣明里暗里打压,他们始终没能担任高职,其中,安勖便是那个佼佼者,且他还是前朝皇室之人。

      因此,此次有人弹劾安勖通敌叛国,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洪道帝都必须重新考虑对贺朝人的态度。

      小太监进来,“刑部千总赵存知求见。”

      赵存知?

      洪道帝眉头微皱,“让他进来。”

      赵存知进入御书房,行了礼,“微臣和侍郎李大人奉命前往安府,带安勖前往刑部问话,谁知,安勖那贼子表面答应,暗中趁我们不备拔刀相向,一刀将李大人贯穿,最后被我们合力斩杀,现安家余下活口已被全部关进大牢。”

      简单几句话,掐头去尾,事情已变了样,对搜出的那封信他更是只字未提。

      洪道帝复靠回椅背,久久未开口,其他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御书房内鸦雀无闻。

      良久,洪道帝缓缓道,“下去吧。”

      赵存知道,“陛下,安勖通敌叛国已是实情,其九族之人是否现在派人关押?”

      洪道帝问,“安勖九族还有什么人?”

      赵存知道,“还有一个表弟,名安曜。”

      “派人看住。”

      “是。”赵存知退下。

      澄澈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在身后,赵存知慢慢走下台矶。

      陛下还是仁慈啊,没关系,在找到那东西之前,便让那三个女人多活几日吧。

      ~ ~ ~ ~ ~ ~

      安勖通敌谋反的事情迅速传遍阊都大街小巷,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原本就处境微妙的贺朝人,此时更是如过街老鼠一样不招人待见。

      “要我说呀,就应该给那些贺朝竖子一点颜色看看,通敌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诛王八的十族,看他们今后还敢不敢作乱。”客栈里人声嘈杂,说话之人身穿深衣,似喝了不少。

      同伴吃口菜,笑道,“十族不十族的有什么要紧,左右他只剩一个表弟了,三族是他,五族是他,十族还是他。”

      那人把眼一瞪,“你懂什么?这叫震慑,杀鸡儆猴,为的是给贺朝其他人看的。先帝仁慈,留他们一条狗命,谁知狗子长大,竟反咬主人,这样的狗就不能留。”

      眼下所有人都在议论此事,他们的举动并未引人注意。

      邻桌之人扭过身,一脸猥琐,“不论陛下如何处置,都是他们贺朝人的事,我只可惜了一个小美人儿。”

      深衣骂了一声,“瞧你那下流样儿。”

      邻桌那人拎着酒壶坐过来,给他倒了杯酒,“那安甯可是阊都出了名的美人,怎得,你不爱?”

      临窗位置坐着一位身着宝蓝锦衣,面容俊雅之人,原本起身打算离开,听到‘安甯’两个字后,复坐了回去,远远瞧着这边。

      “美人儿谁不爱。”深衣嘿嘿一笑,“当时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安小姐,我曾远远瞧过一回,那脸蛋儿,那腰,啧啧,春宵楼里最美的姐儿也不及她万分之一。”

      众人哄笑,淬道,“就你这穷鬼,还能见过春宵楼的花魁,给人家□□人家还不要呢。”

      深衣脸皮微涨,“不过一个窑姐儿,给我提鞋,我还嫌脏呢。”

      后面的话越说越不堪,拐个弯,又提到前几日新婚夜被打的新郎官身上。

      锦衣男子目光看向窗外,神色悠远,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涌现出来。

      慈伽寺正殿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小女娃,小女娃身穿绸缎衣,梳两个髻,脸颊圆圆像个奶团子。

      路过他身边的小男孩停了下来,盯着小女娃手中的金鱼糖挪不开眼,那糖小男孩只吃过一次,很甜,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吃吗?”小女娃发现小男孩。

      小男孩身上的衣裳很旧,还有破的地方,反观对方的衣裳,他有些害羞。

      “你吃吗?”

      虽然很想吃,但小男孩还是摇摇头,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小女娃招招手,小男孩知道自己该走的,可他实在舍不得那金鱼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小女娃把金鱼糖举到小男孩面前,又问,“想吃吗?”

      金鱼糖散发着香香甜甜的味道,小男孩吞口口水,慢慢摇头。

      “叫我一声姐姐,就给你吃。”

      “可是,我比你大,应该你叫我……唔……”竟是小女娃把金鱼糖送到自己嘴边,糖在嘴巴里化开,很香很甜。

      “好吃吗?”小女娃眼睛弯弯,像夜晚半空的月亮,很漂亮。

      小男孩点点头。

      “叫姐姐。”

      吃了人家的糖,小男孩只好不情愿的叫了一声,“姐姐。”声音很低。

      小女娃把金鱼糖递给小男孩,两人并排坐在台阶。

      阳光很温和,风很轻,鸟儿落在松树枝头,声音很动听,是个温和的午后。

      良久,小男孩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娃眼睛一转,若被娘知道自己又捉弄人,定会挨骂,于是道,“我姓安。”

      不想告诉自己吗?小男孩不敢再问。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似有难言之隐,憋了半天才道,“我叫竟忱。”他没有说自己的姓氏。

      “是法号吗?”

      小男孩摇摇头。

      “你也和你娘来上香吗?”

      小男孩摇头,“我住在这里。”

      小女娃歪头看着他,“你为什么住在寺里面?你的父母呢?”

      小男孩沉默了……

      “甯儿。”正殿走出一位夫人,身后跟着两个丫头,其中一个手里拎着竹篮。

      小女娃起身,把攥在手里的东西递给小男孩,“给你。”

      “什么?”小男孩伸手。

      “请你吃金鱼糖的钱。”小女娃嘻嘻一笑,欢快跑开。

      小男孩一手拿吃过半的金鱼糖,一手拿钱,他看看手里的钱,再看看已经离开的小女娃,她的名字是安甯吗?

      多年过去,而今,熟悉的两个字再次出现,徐竟忱收回目光。

      “姐姐,是你吗?”

      门外拴着一匹马,体型健壮有力,鬃毛油光发亮,较其他马毛发长出许多,识货之人一眼便可看出,这马有狮子骢血统。

      徐竟忱牵马而去,并未策马而行。

      刑部大牢,几个狱卒连同司狱官正喝酒耍乐,看到徐竟忱,司狱官差点被刚扔进嘴里的肉卡死,用力咽下后,胡乱擦两下嘴巴,脸上堆笑迎上去,“大殿下。”

      几个狱卒站成一排,目不斜视,心突突跳,其中一个袍子下摆还掖在腰间。

      “大殿下有何指示?”

      徐竟忱对眼前一切视而不见,“安家的人还老实吗?”

      “老实老实。”原来是问安家的事,司狱官忙点头道,“安家只剩下三个女眷了,整日里一句话不说,老实的很。”

      “关在哪里?”

      “就在前面。”司狱官解下腰间钥匙,拿在手里,在前面带路。

      阳光自窄小的窗子照进来,大牢里幽暗昏沉,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徐竟忱微微皱眉,记忆中粉团子一样的人儿,落入这般地方了么?

      “就是她们。”司狱官垂手站立一旁。

      听到动静,牢里的人向这边看来,徐竟忱看向安愉,最后目光落在安甯身上。

      心中一动,真的是她。

      当初那个眼睛弯弯,让自己叫姐姐的小女娃。

      虽不是当初团子一样圆润,但眉眼处还和自己印象中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没了笑意。

      安甯靠墙,席地而坐,身处牢笼,却毫无无惧,眼中似冻着一层冰,看到自己后,那层冰未有丝毫融化。

      牢中是长年累月积攒下的浓厚阴森,窗子那一点点阳光照进来,微不足道,未能将阴暗融化半分。

      安甯坐在阴暗中,阳光照在她前方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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