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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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少年腼腆地挠挠后脑勺，朝着面前光风霁月的女子，“还得多谢你救我。”
“没事，我们是一个门派的人，你是我的师弟嘛。”少女也被带着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还是得感谢你的。”他嗫嚅着继续说，“我天赋不好，在外门。内门的师兄师姐都不怎么搭理我……”
说到这里，他立马慌张摆手。
“我不是说他们不好，我知道，大家都忙于修炼，并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管别人。更何况，天赋是自己的事，不关其他人。我只是，只是……”
他越说感觉越不对，好像变成他开始埋怨自己了。他叹了口气，果然他不适合跟人交流，越描越黑。
“没关系的师弟，天赋是一部分，后天的修炼也是一部分。哪怕你达到的境界不高，但你能尽全力达到的已经很好了。”她宽慰道。
少年又害羞地红了脸，“师姐，你真的很厉害。”
两个人就此认识，由于这份恩情，两人日渐熟悉，虽处内外门，但少女总会偷偷去指导少年。
她在教授时，眼睛总是很有神，里面坠着她的理想，就像在发光一样。
“我追寻的是「自由」之道，总有一天，我会参悟这个道。天下之间，唯信我道，唯修我道！”少女伸出手，她好像在拥抱她想象中的自由一样。
“池央师姐，你一定会做到的！”
“当然！我可是门中弟子天赋最高的！”她自傲地昂了昂头，“师弟，你也要加油哦！无论你天赋如何，你只要能做到自己最好的，那就是天下最好的！”
他迅速点头，“我想要追上师姐，虽然天赋比不上啦，但我会用努力弥补的！”然后他又红了脸，越说越小声：“一定会追上师姐的。”
“江北师弟，你在说什么？”
后来，如少女所说。她修行天赋很高，成功突破灵境。
“这一辈中师姐你是第一个到灵境的！”江北为她祝贺。
她点点头，高兴道：“我追寻自由之道，留在这里，倒是困住了我。”
江北无措问道：“你要走了吗？”
“对。我已经向师门禀明，不日就下山历练。我要去看世间花，去做世间事，去找我要的自由！”她自信满满，迎着风，感觉身体似乎被吹起来了。
她的小师弟低下头，似乎有些什么要说，但又忍住了。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江北师弟，你要和我一起下山吗？”
那天，风格外大，吹得声音四零八落，但他的声音很坚定回道：“当然！”
少年少女行走世间，他们游山玩水，看遍人情冷暖，所幸遇到的事从未让他们产生隔阂。
“池央，这个送给你。”多年过去，因为修炼的缘故，他们容貌丝毫未变。
他比从前少了一份腼腆，虽然害羞还是常态。他举着一面铜镜，镜子周围刻着繁复的花纹，但不同于普通的铜镜昏黄，这面镜子格外的明亮。
“这个镜子——我不能收。”
“是我偶然所得，想送给你。”
“不行，这个镜子很贵重。”
“不会，师姐。”他一着急，就又喊出了师姐，“这个……”
他鼓足了勇气，“池央，我……我喜欢你，我们一起历练了很久，想……想问你，可不可以和我结成道侣。”
对面的少女很久没有搭话。
他紧张地根本不敢抬头。
少女拿着铜镜，假意咳嗽。
“你都不敢正眼看我，如何让我知晓你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
他立马抬起头，脸已经绯红一片。“对不起……”
“我答应了。”她回道。
江北睁大眼睛，激动得手足无措，最终勇敢地抱住了对方。
“其实，我以为我当初问你一起下山，就是这个意思。”她又假装埋怨着说，“原来那时候你还不喜欢我啊。”
江北又慌张地放开对方，着急解释：“不是的，师姐，我当时就喜欢……不不不，我很早，就在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你了！”
“真的啊？”少女拖长声音，笑着看着他。
意识到被逗了，他只是再次挠挠后脑。“我感觉像做梦一样。”
“当然不是梦。”她弹了对方脑袋一下，“我可想好了，我要建造一个属于我们的大大的家，家里面要有很多东西。对了，我不喜欢养猫，我喜欢养狗，我们养一只可爱的小狗吧……”
两个人依偎着越走越远，似乎时间定格一般美好。
此后数年，少女如愿建造了他们的家。
可惜他们养的第一只狗因为偷吃了毒药，死去了。
池央伤心了很久，决定再也不养了。
“看这里，像不像我第一次救你的地方？”池央指着崖壁，这里视野开阔，她真的打造了他们初遇的样子。
江北取出小刀，在旁边的石头下刻下“池央江北”两个名字。
“我听闻伴侣都会吵架，我们到现在好像一次都没吵过，那我们会不会突然某天吵一次很大的架，然后就分开了啊？”池央看着名字有感而发。
江北立马反驳：“不会！我肯定不会和你吵的！”
“傻瓜。”池央扭头，哼了一声。
好像所有事都有预兆一样，他们真的吵架了。
“池央，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什么？”
“你放弃修炼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我问你，为何你修为停滞了。”他有些不确定道，“你修「自由」之道，你……是被我束缚了吗？”
“跟你在一起，当然要舍弃一点东西。”她昂着头，“我没觉得哪里不对。”
“道由心起，再修其身，你这样，是会走火入魔的！”他很担心，“你已经确定自己心中之道，半途而弃，你此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你胡说！”她站起身来，“我天赋比你高多了。我只是觉得追寻一个确切的东西太拘束了，追求「自由」本身就不自由！”
她靠过来，哄道：“我现在有你，有我们的家。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江北久久没说出话来。他开始反思自己，自己一开始就做错了。
他的师姐，天赋很高，是不是因为他，他阻碍了她的路。
他抱着这个想法，埋在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无法喘息。
池央看在眼里，她不明白江北为何会这样。
两个人同床异梦，江北深深为此自责，而池央却几次在黑暗里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或许，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拉神祇跌下神坛。像江北这种人，他只愿明月高悬，哪怕光芒不是为他一人照耀。
两人终于决定把一切事情都向对方说清楚，他们来到山顶，如从前一般在风中互诉衷肠。
可惜，变故发生得太快。
从前师门的敌人突然就出现了，在此之前也出现过，只是从来都不会正面迎上。
一群人混战在一起，仓促之间，有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一道身影坠入崖底。
“江北！”池央崩溃大喊。
她跟着跳下，一个不深的悬崖伤不了她。最后，哭着的她带着身负重伤的江北回到了家。
对方伤势太重，以她现在灵境一重的修为什么都做不到。
“池央，没关系的。”他回应她，“没关系的，别哭。我知道，这时候，活着的一方才是最痛苦的。你别哭，你看，我暂时死不了的。还能跟你说话呢。”
“不，不要。”她哭着摇头，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我其实，在下山的时候就已经找不到我的心了。我好迷茫，我追寻的道是什么，对于我而言，自由是什么。当初我以此成道，是因为我刚到宗门，师父所使那几招凌云飞剑，好漂亮。我那时模仿师父，师父说我只有招，没有心。”
她擦了眼泪，勉强笑起来。“她还说我太笨了，连招式好几个都是错的。我那时候倔强，我就跑到山顶上去练剑，那里的风总是很大。有一天，我突然就觉得我有所感悟，以「自由」之心证我之道。”
“后来，在那里遇到了你。我从来没怀疑过我的道心。可是，随着我的修炼，我开始怀疑自己了。我不知道自由该是什么样，我以为是我待在宗门里的原因。所以我决定要下山。”
“再后来，和你一起经历了好多事。我很开心，也更迷茫，我好像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说这就是‘自由’，一半告诉我，我做的事是我想做的吗？就是这样，我的修为不涨反而隐隐有下跌的趋势。可是，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担心。”
“我后面自己想通了。我们看过很多凡人的事，我觉得做一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其实没必要去深究我的道心，就这样挺好的。可是你发现了，我不知道如何告诉你。”
她再次哭了起来，“若是早知道，早知道会遇见那些人。早知道会如此，我一定一定会全部告诉你的。我不是那个天赋很高，在你眼里无所不能的师姐了。”
江北擦去她的眼泪，“不是你的错。也不要怪罪自己，这谁能预料到啊。我其实运气一直挺不好的，说不定是传给你了。你看你之前什么事都没有，遇到我，就开始倒霉了。这件事也不怪你，是我自己。”
她哭着笑出声来，“对，都怪你。”她别过头，无声哭泣。
“对，是我运气不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运气最好的时候。肯定是我把坏运气给你了，所以我才运气好了一次。”他闷闷笑着，伤口再次崩开。
“我去给你找药，”池央慌张爬起来，“我的灵力止不住这么多血了，也许药可以。”她逃也似地跑了。
那一天，他在屋内，她在屋外无助地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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