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之地》泠眠星

18、第 18 章

　　然而到了第二天，宁迟还是没有来上课，美术课的同学说感觉宁迟已经没来了。
　　虽然宁迟在班里很少和其他人说话，一般都是自己一个人选一个安静的角落画画，但是他的作品总是会呈现的非常完美，老师已经夸奖过许多次。
　　说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

　　宁迟不来的日子，老师现在很少会夸人，班里一起学画画的同学还都有些不适应。
　　郁七打探到消息就离开了美术班。

　　走廊里依旧很多人，人来人往，声音喧嚷。
　　但没有一个人是宁迟。

　　他明明答应过今天会来上课的。
　　郁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失落。

　　也不知道他的病究竟怎样了。

　　希望宁迟同学可以快点好起来。
　　今天不能再去看望宁迟了，因为今天是爸爸的生辰，在这一天，爸爸总会做一桌子好吃的来庆祝，郁七就会在一旁给爸爸打下手。
　　当然做的都是一些简单的，比如剥蒜，洗菜什么的。

　　宁迟看着窗外的天色，冬天总是经常阴天，有时候一天连一点太阳都看不到。
　　本来就感觉阴沉，碰上冬天就感觉更加阴沉了。

　　这几日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医生不建议去上课。
　　于是宁迟就在家里休养。

　　每天不是随便翻翻书，就是拿起画笔随便画点什么。
　　在家里的日子总是感觉时间过的非常快。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按理说应该下课了。
　　宁迟随便躺在沙发上，将自己拧成麻花。

　　四点，四点半，五点，五点半，六点，六点半。
　　天早就黑下来了。

　　郁七今天没有来。
　　宁迟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其实是在等郁七。

　　她今天没来，窗子下的花因为她没来都变得有些蔫了。
　　该给花浇浇水了。

　　*
　　郁七看着一桌子的饭菜，突然想到宁迟。
　　他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难受，也不知道他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怎么了，七七？”
　　看着才上高中的女儿露出明显担忧的表情，郁平有些好奇。

　　到底是什么事会让一向开朗乐观的女儿露出如此情绪。
　　是因为某件事吗，还是因为某个人呢？

　　“爸爸，生日快乐。”
　　郁七先说出今天的主旨，郁平点点头。

　　一看乖巧的女儿就是还有话要说，郁平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我有一个同学现在生病自己在家，我可以请他来家里吃饭吗？”

　　当然可以。
　　郁平点点头：“当然可以，原来这几天七七一直担忧的是请同学来家里吃饭。”

　　“那你快去吧，要不等一会儿菜就凉了。”
　　得到父亲的允准，郁七几乎是立刻跑出了家门。

　　看着女儿跳脱的背影，郁平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本来以为郁七不会再来了，谁知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很熟悉的，很有规律的敲门声。

　　宁迟打开门，果然看到郁七。

　　他本来想问一句，这么晚还过来多不安全，而且晚上外面还这么冷，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郁七拉住手腕，少女手指白皙，带着点冬日的冷意。
　　温度顺着他的腕骨一路流窜上去。

　　“快，去我家吃饭，今天我爸爸过生日，做了好多好吃的。”
　　啊这，他还没有想好，去郁七家吃饭，这多不好意思。

　　但是手腕被她握的很紧，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
　　“...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宁迟想拖延。

　　郁七紧紧拉着他的手，将他往外拉。
　　“不用换，我看你穿这件衣服就挺好看的，快走吧，晚了一会儿菜就凉了。”

　　宁迟就这样被娇小的女生拉着向前走。
　　花园边上的路灯将二人的影子照的细长。

　　“我一个男生，就这样贸然去你家吃饭，会不会不太好？要不然我还是回去吧。”
　　宁迟难得变得犹豫起来。

　　这还是郁七第一次看到宁迟这样，如果不是在路上，她真想给他用手机拍下来了，留作纪念。
　　“不用怕，我爸爸非常开明，你见了面就知道了。”

　　郁平看着郁七身边高高帅帅的男孩子，愣了一秒。
　　他本来以为七七请来家里的同学会是一个女孩子来着，原来竟然是个男生。

　　这个男生，长的还蛮好看的嘛。

　　原来这些天七七都是在为了这个男生在反常。
　　不过今天既然是自己的生日，那也就没有必要把气氛搞得那么僵硬。

　　在他眼中都是正处于青春期的小孩。

　　郁七还没有为宁迟做自我介绍，郁平就截断了她的话头。
　　“七七，这是你特意邀请来的同学？”

　　“是啊爸爸，这是宁迟，我以前的同桌，他学习可好了，总是考年级第一，尤其是数学学得特别好，还教过我呢。”
　　这还是宁迟第一次在被人口中，如此郑重其事地夸奖自己。

　　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微微垂了垂头，苍白俊俏的面容上显露出一点羞赧。
　　“生日快乐，伯父。”

　　郁平自然感受出来眼前年轻人的点点尴尬。
　　“快坐下吃饭，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郁平做的饭菜非常好吃，味道甚至比宁之远，花重金请来的阿姨做的饭菜都美味。
　　宁迟不知不觉间吃了许多，超过了之前的饭量。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郁平偶尔会问到两人的学习情况，郁七和宁迟就会思考着回答。
　　这种安静是宁迟以往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在宁之远那，吃饭从来都不安生，不是后妈在那里撒娇，就是弟弟在那里邀宠。
　　好好的一顿饭每次都吃的跟宫斗剧一样。

　　但是郁七家里非常不一样。
　　安静，但是又处处充满了爱。

　　郁七和郁平的脾气很像，看上去都很温和。
　　但这温和中又有着旁人不可轻易触碰的棱角。

　　用完饭，郁平让郁七把宁迟送下楼，鉴于外面已经很黑，宁迟就让郁七停下。
　　郁七抬眼看他：“我就送你到这里，可以吗？”

　　这话说的，他又不是个几岁的小孩，不至于连个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放心吧，你同桌我还是可以自己回家的。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郁七同学。”

　　什么叫她想的太多了。
　　这明明就是同学间的互相关心。

　　宁迟双手插兜，黑色卫衣显得他高又挺拔，像是一颗苍劲有力的黑色松木。
　　即便是在夜色中，也能明显看到他的背影。

　　郁七回去之后，郁平坐在沙发上，声音温和。
　　“七七，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果然还是要接受问询。

　　“爸爸，你想多了，宁迟真的只是我的同桌，我就是看他生病了还要一个人，照顾自己怪难受的，才请他才家中吃饭的，你千万不要多想啊爸爸。”
　　“七七，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郁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

　　“七七倒是说说，爸爸多想了什么？”
　　“爸爸！”

　　“不过，”郁平话锋一转，表情也变得稍微严肃起来。
　　“七七，现阶段还是学习比较重要，千万记得不能早恋。”

　　郁七看着郁平微微严肃的脸庞，认真点头道：“我知道的，爸爸。”
　　她当然没有早恋，她只是在暗恋。

　　回到自己的房间，郁七打开已经好几天没有写的日记本，拧开水笔的盖子。
　　“今天我竟然请了宁迟来家里吃饭，真是难以想象，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一幕，这可是脾气特别大，特别难搞的宁迟哎，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真希望宁迟的病可以快点好起来，我希望宁迟以后一定要很快乐很快乐。”

　　郁平收拾好餐桌，也回了自己房间。
　　突然想到那只猫，之前也有一个男孩子来过家里，说是来找猫。

　　但是落在七七的眼神比落在猫咪上还要炽热几分。

　　一个脾气随和的男孩，一个脾气冰冷的男孩。
　　郁平仔细想了想，竟然开始替七七开始头疼了。

　　不过，高中可不允许早恋哦。
　　再喜欢也要等上了大学再说。

　　*
　　还有一周就要过年了，吉他课年前的课程就要结束了。
　　剩下的课程就是年后过了元宵节，周六日的时候再开课。

　　也不知道这一周究竟还会不会遇见宁迟。
　　郁七希望可以，因为她只要在培训班遇到宁迟就说明宁迟康复了。

　　好像上天也听到了郁七的心愿，每日在日记里的祈求真的成真。
　　这天吉他最后一节课，郁七和老师说了再见，走出门外，一眼就看到不远处闲闲站着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绒服，衣服外面的皮肤苍白，无端让人觉得凉，尤其现在是冬天，只会让人觉得更冷。
　　一看到他，郁七只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凝固了。

　　走廊那么多人，可她的眼里只有他。

　　宁迟好像也是心有所感一般，抬头一眼就撞进了郁七清澈的眼眸。
　　两人在人群中对视良久，明明是前几天才见过，对视的瞬间就像是好久没见一样。

　　宁迟走到郁七身边，声音干脆利落：“怎么，看傻了？我长的真有这么好看？”
　　郁七哭笑不得，什么呀这都是。

　　“你的病好了？”少女嗓音甜甜。

　　听不到宁迟回答，郁七疑惑又担心地看向宁迟。
　　...发现宁迟在点头。

　　病好了就好，要不然郁七老是担心他。
　　甚至还会想宁迟会不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偷偷哭。

　　一想到宁迟可能会这样做，郁七的心就纠结成一团。
　　难受到不行。

　　“马上就要过年了。”宁迟将话题岔开。
　　两人并肩步行出去，外面的天空依旧灰沉沉的，只有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显得热闹些。

　　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

　　大家都说新的一年会有新的生机，真的会是这样吗？
　　郁七心中迟疑。

　　宁迟望了一眼街上的人群，不动声色将郁七娇小的身影掩映在里侧。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宁迟目视前方，好像这句话不是他自己说的似的。

　　郁七还是听到了。
　　“谢谢。”

　　虽然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但是宁迟还是觉察到自己的心跳变快了。
　　一下又一下，像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种不正常。
　　但他想了想，自从他遇到郁七以来，他好像从来没有正常过。

　　郁七和郁平有空就去置办年货，买了好多吃的，买了一件过年穿的新衣服，又买了漂亮的对联。
　　将家里装饰了一番，打开门还真有一股浓浓的年味。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央视春晚上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女主持人穿着一身红长裙，声音听上去喜气洋洋。
　　她说：“恭祝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新年快乐。”

　　郁七看着屏幕发愣，宁迟此刻也在看春晚吗？
　　那他们同时在看一个节目，是不是也算有缘分？

　　这时，郁七手中握着的手机发出震动。
　　郁七低头一看，□□的消息，是宁迟发来的。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走到窗边来。”

　　窗边？难道？
　　郁七走到窗边，一眼就看到楼下站着的宁迟。

　　少年穿着一身黑，在路灯下清瘦高挑的身影格外显眼。
　　距离有点远，但郁七还是清晰地知道，宁迟此刻是在笑。

　　手机在这时又发来一阵震动。
　　“请你看烟花。”

　　说完，宁迟就点燃了烟花的引线，一大串绚丽的花束在天幕上绽放。
　　宛如绚烂的星河。

　　宁迟的烟花放了好久。
　　郁七也看了好久。

　　烟花停下的瞬间，郁七想也没想就跑了出去。
　　她只想立刻见到他。

　　见到鲜活的，真实的他。

　　宁迟在外面呆的有点久，皮肤显得更加苍白。
　　郁七跑到他面前，立定，而后将气喘匀。

　　“你怎么来了？”
　　宁迟微微挑眉：“怎么，不喜欢？”

　　郁七摇头：“当然不是，我很喜欢。宁迟，谢谢你的烟花，我真的很喜欢。”
　　少女一字一句说的很是珍重，宁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也就为了讨她欢欣一下嘛。
　　郁七开心就好了。

　　耳畔全是爆竹响起的声音，二人静静对视着。
　　而后，宁迟问：“要不要一起散散步？”

　　“嗯！”
　　两人一起漫步在小区的鹅卵石路上，身边不断有拿着鞭炮的小孩经过。

　　郁七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身边的少年：“你冷不冷？”
　　宁迟摇头。

　　郁七露出一副不信的模样，他身子骨那么弱，又在冷风中吹了那么久，不冷她才是真的不信。
　　趁着宁迟不备，郁七偷偷碰了一下宁迟的手背。

　　像快白玉那样凉。
　　还跟她说不冷。

　　手背的温度一触即离，像是蝴蝶略过一片叶子。
　　明明应该很冷的，但是不知为何，宁迟的手背却灼烧起来。

　　郁七从口袋掏出一个暖宝宝，递过去。
　　“还好我早有准备，快贴上。”

　　宁迟看了一眼，想都不想就表示了拒绝。
　　哪有男孩子用暖宝宝的？
　　这说出去岂不是太让人笑话了。

　　宁迟坚决的表示不用，然而还是拗不过郁七的眼神。
　　她的眼神就像水一样拂过他的身体。

　　他不得不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