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之地》泠眠星

16、第 16 章

　　认认真真在日记本上写下这件事后，郁七合上了日记本，而窗外正升起一轮圆圆的月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月光正从窗玻璃上透过来。
　　也照在郁七身上。

　　吉他课下课时，郁七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的。
　　身边人群熙熙攘攘，郁七随着人流向前走去，路过一个拐角，忽然看到一个熟悉至极的身影。

　　那人穿着黑色的卫衣，本来身形就高，显得身形更高。
　　即便是一个简单的背影，也透露出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冷意。
　　他的右肩背了一个书包，步伐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是宁迟。

　　郁七突然顿住，后边没有抬头的学生被卡住不小心撞了上来，发出哎呦一声，郁七反应过来连忙道歉。
　　“对不起。”
　　身后的学生连连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意外，郁七再回过头时，发现宁迟已经靠在一侧过道的墙上，双手抱臂，姿态闲适，视线正漫不经心的向她这里望过来。
　　这下可好，连装作没有看见也不行了。

　　何况，看见他的身影，她怎么可以路过。
　　郁七走到宁迟面前，然而少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也在这？”
　　这话说的，难道这么多人都来学乐器，就她一个人不能学嘛。
　　何况这关宁迟什么事。

　　眼看郁七的神情明显表现出不对劲，宁迟立刻慌乱起来。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也会来这里，我看你从吉他课方向走出来，你是在学吉他吗？”

　　“嗯。”少女只是简简单单回了一声，宁迟却突然放松下来。
　　原来她现在还是肯跟自己说话的，希望郁七不要再生他的气。

　　今天不要，明天不要，以后永远也不要。

　　“你呢？”还问她怎么在这里，他不也一样在这里吗？
　　宁迟坦白向少女交代：“我在这里学画画。”

　　郁七脸上露出疑惑，看宁迟一向懒散，本来以为是不屑上这种课程的，没想到还是在这里看到了他。
　　“我以为你不想上这种课呢。”会以为你嫌束缚太多。

　　宁迟挠了挠头，最终回到：“这个老师讲的还不错。”

　　身边的人逐渐走远了，周围的空气一片安静，只剩下二人靠在墙边，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似的。
　　在这里遇见宁迟是郁七没想到的，郁七以为这个寒假他们都不会再有交集，郁七以为那次在窗帘之外就是他们最后一次的相见了。

　　宁迟将肩上的书包向上提了提，看上去样子更加吊儿郎当。
　　“吉他学的怎么样？”

　　“还行。”少女的声音显出几分清泠。
　　没有那日的拒人千里之外。

　　说明郁七没有再对自己生气了，这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

　　宁迟不自觉地挑了挑眉，看着面前的少女，收起不正经的神色：“好好学，到时候来听你弹吉他。”
　　郁七下意识的小声嘟囔：“到底谁要给你弹吉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两个人距离这么近，宁迟自然听到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唇角微弯，轻轻笑了笑。

　　她知道他的同桌非常心软，虽然嘴上说着不给他弹，但是最后一定会给他弹的。
　　他知道她也一定会学的很好很好。

　　看着眼前小姑娘乖巧的侧脸，宁迟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身体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但他又很快调整过来，郁七还在面前，他不能露出什么表情让她担忧。

　　片刻后，郁七听到头顶上传来少年清冽如松的声音。
　　“今天，我恐怕不能送你回家了。”

　　不能送她回家就不能送她回家啊，这又有什么要紧。

　　郁七回家之后发现自己书包里还放着宁迟的一串钥匙，那串钥匙对宁迟来说很重要。
　　看着外面天色还亮着，要不还是给宁迟送过去。
　　反正宁迟住的地方距离她家也不是很远。

　　哼，还说不能送她呢，结果两个人还不是一起回的家，也不知这个人是在担忧什么。
　　看上去还挺忧心忡忡。

　　宁迟曾经说过他的地址，郁七牢牢记在心上。
　　冬日的天气很冷，街道上吹着不断的冷风，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像是窗玻璃上永远擦不掉的雾气。

　　郁七向空中吹了一口气，瞬间化成一缕轻飘飘的雾气，被冷风吹散了。
　　在她问到第三个人的时候，终于找到了宁迟家的位置。

　　宁迟只感觉胸腔特别难受，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这把火逐渐蔓延到他的全身，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宁迟躺在沙发上，全身缩进小毯子里，他好想在这一刻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宁迟闭上眼睛，模模糊糊好像感受到好像全世界任何人都不会在乎他的感受。
　　这样也挺好的，他本来也不想被这个世界记住。

　　耳畔突然一阵规律的敲门声，不急不缓，带着些许试探的味道。
　　宁迟将小毯子拉的更靠上了些，是有人敲错门了吧，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找自己。

　　不用理他。

　　宁迟闭着眼睛，不去理睬门外的敲门声，谁知，过了一会儿，那敲门生还在继续，好像他不去开门门外那人就会一直敲下去。
　　到底是谁，宁迟忍住身上的疼痛。

　　是谁在他如此痛苦的时候还过来打扰。
　　真是...不可原谅。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笃笃笃。
　　宁迟长指掀开小毯子，俊俏的脸上呈现出几分不耐烦。

　　他忍下身上的疼痛，坚持走到门口。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难道是自己欠了几个月的电费没有交？不能吧。

　　门咔哒一声打开，郁七立即抬眼望过去，刚好与宁迟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明明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他们二人的目光还是交汇在一起，好像互相撞进了彼此内心深处的大海。

　　还是宁迟最先反应过来，他略略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
　　少女的眼神平静而专注，宛如一片宁静的湖泊，与这眼神相撞的瞬间，宁迟瞬间感觉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像是火苗遇到了源源不断的甘霖。

　　宁迟将门开的更大了些，他闲闲地靠在门上，将眉眼间的痛苦敛去。
　　“怎么是你？”

　　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怎么是她。
　　难道还会有其他人来吗？

　　郁七心中划过一丝较真，还是张开手心，细白的手心里面躺着一串银色的钥匙。
　　少女的声音也如一串铃铛在风中不停摇摆。

　　“我来给你送这个。”

　　宁迟看了一眼她手中安静躺着的钥匙串，扬了扬眉。
　　这是他房间的钥匙，他交给郁七是想着哪天忘记带钥匙可以来找她，不至于连房门都进不去，甚至还要换锁的地步。

　　这小姑娘一定以为他没有钥匙进不去家门。
　　郁七也是后知后觉意识到：“咦，你是怎么进去的？”

　　宁迟将手插进裤兜，眼角眉梢染了些许笑意，苍白冷峻的眉眼因为这点笑意染上了几分生机。
　　“难道就允许我有一把钥匙？”

　　也是哦。
　　也就是说，她今天就是白来了一趟呗。

　　郁七很快失落起来。
　　眼看小姑娘瞬间变得不开心的样子，宁迟突然拍了拍她的肩，对着她道：“要不要进来尝尝我新研究的茶水。”

　　当然可以。
　　反正来都来了吗。

　　这还是郁七第一次来到宁迟的“家”。
　　家中收拾的很干净，窗子旁边的圆桌上放了一只小巧的花瓶，花瓶中插了一束盛放的梅花。

　　郁七乖巧坐在沙发上，等待宁迟泡他最近新研究的茶。

　　结果宁迟将杯子端过来的时候，郁七看到里面的东西。
　　什么嘛，什么叫他新研究的茶，根本就是大杂烩，里面放了各种山楂，柠檬片，茉莉花茶，红茶，以及百香果。

　　这...真的能喝吗?
　　郁七持怀疑态度。

　　宁迟无视掉郁七明晃晃的怀疑，将杯子放到她面前。
　　眼神示意她尝一尝。

　　这，郁七看着杯子中颜色奇怪的茶水，要不，她还是回家吧。
　　想着，郁七站起身来，口中的“我想回家”四个字马上就要说出口。

　　宁迟好像意识到她想说些什么，他怡怡然堵住她马上就要说出口的话。
　　“不想喝就算了，也没说非要让你喝。”

　　那他刚才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郁七很不服气，宁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看着自己好欺负是不是。

　　“我也没说要尝啊，是你自己会错了意好不好？”
　　郁七还想为自己再争辩几句，宁迟忽然皱了皱眉，左手向下扶住了桌子一角。

　　身形轻轻摇晃。

　　这还是郁七第一次看到宁迟这样。
　　宁迟在她心中一直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虽然她好像从来没有看见过宁迟上体育课的模样。

　　也从来没有看见过宁迟和其他男生一起打篮球，比赛跑步的场景。
　　但郁七打心底觉得，宁迟其实是没有什么大事的。

　　她刻意忽略掉他过分苍白的脸色。

　　但直到今日，郁七才终于意识到。
　　她心目中完美无缺的少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裂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