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之地》泠眠星

14、第 14 章

　　少年清凌凌的声音响在耳畔，郁七的视线仍旧盯着黑板，她虽然没有看他，但仍旧能够想到宁迟说这句话的表情，带着一点探究，和一点小小的疑惑。

　　清澈如水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有什么好问的？
　　宁迟一看就是会选理科或艺术，再问一遍难道不是平添自己的伤心。
　　她的心最近有点难过，可不是用来做这些的。

　　郁七仍旧看着黑板，一言不发。
　　对宁迟的话语不闻不问。

　　宁迟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算了，她现在不想知道就等以后再告诉她吧。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6班报文科的人很少，加上郁七是五个人。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就会分班，郁七就会去文科班，从此与6班原来选理科的同学分道扬镳。

　　窗外的夕阳在黑板上留下平和的光辉。
　　郁七看着浅金色的阳光，想，在6班的日子原来是这么短暂。

　　期末考试很快就结束了。
　　而后就是放寒假。

　　考完收拾东西的时候，郁七愣住，想，这应该是在6班教室的最后一天，开了学，她就会去往另外一个教室，有新的同学和老师。
　　...更有新的同桌。

　　从此以后，她和宁迟的生活就会彻底岔开，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以宁迟的性格，如果她不理人，那么宁迟也就不会再理自己了。

　　他们就像从来没有相识一样。
　　想到这里，郁七的心忽然一阵抽痛。

　　明明早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可是为什么想到这里还是一阵难过。
　　她明明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之间会是这个结局了吗？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走啦！”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又好听的声音，鼻尖也弥漫着熟悉的柑橘味道。

　　当然是宁迟。

　　宁迟考试的座位就在郁七的斜后方，他很早就写完了卷子，在桌子上趴着看郁七。
　　小姑娘的背影挺得很直，头发梳成马尾，底部修剪的很整齐。

　　偶尔会荡来荡去。

　　最后交完卷，小姑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收拾东西的手突然顿住，一动也不动。
　　像是对什么东西入迷了一样。

　　可是这个时候班里的人都已经快走完了啊。
　　难道是没考好，在担心自己的考试成绩？

　　不能吧。
　　挨着自己这个第一名这么久，怎么也得耳濡目染考的还行才对。

　　宁迟起身走上前，豪迈的在郁七面前将手一挥。
　　“还不走嘛，我送你回家。”

　　郁七这才反应过来，身后宁迟在跟自己说话，桌面已经空空荡荡，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桌面上的东西完全收拾好了，刚才就这样一直在椅子上静静地坐着，宁迟一定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郁七将书包背在肩上，转头看他。
　　少女眼瞳清澈，如水般明净透亮，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宁迟的心跳倏地停跳几拍，周围的所有声音全部都消失淡去，化为朦胧的背景，眼前少女明媚湿润的眼瞳越来越清晰。

　　郁七看着眼前五官清晰明朗的少年，心想，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考试他们再也不会在同一个考场，再也不会看同一本语文书，再也不会被同一个老师教课，身边的同桌更会换成崭新的一个。
　　她再也闻不到少年身上清新的柑橘味洗衣液的味道。

　　想到这里，郁七觉得自己好像瞬间长大了。
　　因为，她即将要学会的一件事就是失去。

　　她很快就要失去这个明媚的少年了。

　　两人就这样长久地对望着，最终还是宁迟最先反应过来。
　　他伸手揉了揉郁七的头顶，碎发在他手心轻轻擦过，有点痒。

　　“怎么这副眼神，难道是刚才没考好？不能吧？刚才的题不都挺简单的。”
　　郁七没理他，径直走出教室。

　　宁迟楞了一瞬，很快跟在她身后。
　　少女的马尾随着步行一晃一晃，宁迟只觉得心上好像也被那缕马尾的发尖擦过，有点疼。

　　他快速跟上，高高的身影坠在少女身后。
　　“怎么不等我？”

　　郁七步伐没停，反而走得越来越快。
　　嘿，这小姑娘今天看来就是要和他对着干是不是。

　　还将他的话当耳旁风。

　　宁迟伸手轻轻一拽，扯住少女衣服的兜帽，将郁七轻轻拽到自己面前。
　　“做什么？”郁七声音平静，听上去没有任何感情。

　　“走那么急做什么？就这样把我抛在身后？”
　　宁迟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不甘心。
　　他的性格一向比较冷且很收敛，这次他的情绪却非常明显。

　　奈何此时的郁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感受不到。
　　宁迟看着郁七反常平静的模样，心中不免也带了一点生气。

　　郁七转身欲走，她的眼角挂了一滴晶莹欲坠的泪珠。
　　宁迟心中一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擦过郁七的皮肤，将她眼角那滴泪珠擦掉了。

　　少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明显的凉意，擦过她皮肤只有短短一瞬，郁七却觉得那一瞬有一生那么长。
　　他为什么帮自己擦眼泪？
　　难道在他眼里帮女生擦眼泪是一件非常随便的事情吗？

　　他还帮谁这样擦过眼泪？
　　初中同学还是小学同学？

　　郁七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沉甸甸的，呼吸不过来。

　　宁迟收回手，面上也有点不自然。
　　他看到那滴泪珠悬在郁七眼角，下意识就想帮她擦掉，因为在他心里郁七是个很阳光很可爱的女孩。
　　眼泪这样悲伤的东西根本不适合她。

　　于是，想也没想就伸手帮她擦掉了。
　　少女的皮肤光滑细腻，很白，虽然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肌肤时间很短，但是仍旧可以清晰地觉察到她的肌肤像水一样。

　　柔和且带着一点点凉。

　　这一点点凉顺着宁迟的指尖一直流窜进他的心脏。

　　郁七的脸上仍旧面无表情，宁迟很快反应过来，走在她身侧。
　　他罕见地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无措，他换了一个话题问她：“考的怎么样？”
　　真是一句明显的废话。

　　郁七这次有了反应，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带着宁迟不熟悉的光芒。

　　那意思是，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你的话题转的到底有多生硬。
　　很快，宁迟就听到郁七的回答。

　　“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