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温柔的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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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列车准时到达西宁站。
旅客陆续下车，祝迟雨和万雅琪落在队伍末尾。
目光穿过回廊，远处是宁静深邃的钴蓝色天幕，山势平缓，覆着棕黄的草甸。
机械音不厌其烦地播报：“欢迎来到天路格桑花青海西宁！初入高原，请您注意防寒保暖，避免剧烈运动……”
走出站台，祝迟雨抬起头。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却不带来一丝暖意。吸入鼻腔的空气干燥、凛冽，仿佛夹杂着碎冰。
她总算有种客至异乡的实感。
回想这一路，她跌跌撞撞，狼狈又疯狂。
但当她站在这里、听着身旁万雅琪兴奋雀跃地说着想看的风景，祝迟雨忽然觉得，偶尔疯狂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预定的住处并不远，市中心的小区，两室一厅。房东把屋子收拾得很好，木地板上过桐油，光亮洁净。
她们把各自的行李搬进房间，大包小包一下子占满空间。
舟车劳顿，祝迟雨挽起头发，打算冲个澡。
万雅琪急急跑过来：“姐姐，上高原第一天最好不要洗澡，何况你还饿着肚子，更容易低血糖。”
祝迟雨啊了一声，慢吞吞地把花洒放回去了。
“难怪我感觉脑袋有点闷疼，原来这就是高原反应吗……”
浴室门打开的时候，万雅琪听见她小声地念叨。
万雅琪长舒一口气，还好拦住了她，要不然，她这个野生向导也当得太不像话了。
西宁街巷多，大街小巷里都藏着美食。
两人就近选了一家土火锅，本以为几十元的套餐会吃不饱，没想到铜锅里结结实实塞满了硬菜，再来一个人都饿不着。
汤底是羊骨汤，醇厚鲜香。围着热腾腾的炭火，牛肉、羊肉、五花、带鱼依次排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
万雅琪眼睛亮晶晶的，往碗里舀了一大勺豆豉辣酱：“好香啊！”
祝迟雨口味清淡，就着汤锅，夹了一片牛肉。肉质紧实新鲜，口感滑嫩，肥瘦适中，出乎意料的美味。
“很好吃。”她由衷地点点头。
店员送来了炸馍和咸奶茶。炸馍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烤馒头片，外皮酥脆，内里则韧得多。万雅琪说，配上奶茶刚好解油腻。
祝迟雨喝了一口，被浓浓的奶腥味儿冲得直皱眉头。
万雅琪咯咯地笑：“藏式的酥油茶味道也很怪，要挑战一下吗，姐姐？”
祝迟雨犹疑了片刻，勉强道：“可以尝……一点点。”
她把食指和拇指捏到一块儿，真的是很少很少的一点了。
万雅琪脱口而出：“姐姐，你好可爱呀！”
祝迟雨愣住了，捞了一大片她不吃的酸菜在碗里：“……？”
现在小孩都流行这么说话吗？
好在店员恰到好处地过来续茶水，给祝迟雨换上了柠檬水。
她低着头，很专注地挑碗里的葱花。万雅琪问她：“姐姐，你平时吃什么呀？”
“单位食堂，餐标是一荤两素，偶尔有水果，苹果、梨之类的。”她说。
万雅琪歪着头：“我还以为，当了大人，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
祝迟雨想了想，自己好像的确对饮食没什么追求，遵循的原则是能吃就行——虽然她其实很挑食，葱姜蒜香菜辣都不吃，带皮的土豆、番茄、冬瓜、南瓜不吃，有味道的蔬菜韭菜、芹菜、荠菜不吃，鸡蛋黄和动物内脏不吃，水产不吃多刺的鱼，牛肉只吃全熟，汉堡不加沙拉酱……
但只要是她接受的食材，无论烧出来什么样，她都会面无表情地吃下去。
某段时间她加班加得厉害，来不及吃晚饭，她就买了一颗白菜，放在办公室水台养着。
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就揪几片放进电水壶里，直接烫熟吃掉。
很方便，因为不加佐料，连锅碗都不用洗。
万雅琪越听嘴巴张得越大：“Oh no……姐姐你为什么不点外卖啊！这样会把自己身体饿坏的！”
祝迟雨摇摇头：“网友们不是都说，杭州是中国的‘美食荒漠’？主打一个又贵又难吃。”
“公司地段很差，能外送的餐馆，我都吃不惯。何况那段时间，我有点缺钱……算了。”
她拿了一只干净小碗，盛了些豌豆芽和菠菜，推到万雅琪面前。
“吃点素菜，帮助消化的。”
“喔！”万雅琪很乖地接过来，抱着碗，呼噜呼噜地就往嘴里倒。
祝迟雨帮她别了一下耳鬓的头发：“慢点，小心呛。”
万雅琪感觉自己被她碰过的耳朵尖都热热的。
她不敢放下碗，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想，祝迟雨的手，始终那么凉吗？
明明她已经把最厚的围巾借给她了。
“等你长大了，自己工作赚钱了，当然可以买很多你爱吃的、爱玩的。”
“只是到那时候，可能你的想法就变了。”
祝迟雨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匆匆来往的行人。
“年少时念念不忘的东西，等到真的拥有的那天，好像也很平淡。”
“后来我才知道，就连‘喜欢’这种情绪，也是只属于青春的限定词。”
她眨了下眼，没说话，又默默垂下睫毛，看杯中摇晃的茶水。
万雅琪看着她的侧脸，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
时间见证感情，也消磨感情。
而她们不过是萍水相逢，恰巧同行的过客。
时间横亘在她们之间，像一条温柔而决绝的河。
即便两滴雨水在空中侥幸相遇，当她们汇入人海，随波起伏，又凭什么跨越这条河，再度重逢？
万雅琪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她抬起脸，认真地说：“姐姐，我和你有不一样的想法呢。”
“‘喜欢’或许有保质期，但在喜欢和追逐的路上，那些你感受的、经历的一切，都会留在你身上，成为你的一部分。”
祝迟雨当然知道，少女笨拙地拼凑着词句，试图宽慰她失败的恋情。
“我们老师说，人是自己过往经历的集合。没有人回顾自己的一生，会觉得毫无遗憾吧？但人不应该苛责过去的自己。人会后悔，会遗憾，是因为人经历了挫折，才会成长。而之前的那个她，她已经很努力了——”
“好啦。”祝迟雨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唔。”万雅琪还想说话，却被祝迟雨戳了一下眉心。
“小朋友操太多心，可是会长皱纹的哦。”祝迟雨笑着眨眨眼，“走吧，我们去下一处地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