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灯似

83、第 83 章 今朝。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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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双笙一时失语，竟是有些想要发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着嗓子开口，“陈敛，你是失心疯了还是老年痴呆？陈今朝和我之间有什么关系？她是你的女儿，你自己管不了她，来找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骂骂咧咧的，“你个不孝女，你不是我的女儿？没有我，你妈怎么生得出你来？难不成你是什么石头里蹦出来的？”陈敛接连发问，根本不给蒋双笙开口的机会，他说话时带有浓重的痰音，呼哧呼哧的，像是一台老旧得即将报废的鼓风机，“我跟你说，你和陈今朝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等我也死了，她就是你最亲的人！你别仗着现在有几个臭钱，就不把我，不把你妹妹放在眼里！就你那个性子，蒋双笙，我给你看了相，你就是个孤独终老的命！到那时候，除了今朝，还有谁会照顾你？”

　　“你也会说，我有钱。”蒋双笙冷哼道，“只要有钱，大把想要照顾我的人，如果没什么事情，我挂电话了，陈敛，你少来烦我。”

　　蒋双笙微微垂眸，只是还不等她挂断电话，忽然又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争抢的声音，然后略带哭腔的女声响起，“姐姐，是我，你…你先别挂。”

　　蒋双笙只是迟疑了一瞬。
　　然而，也正是这一瞬，倒是让她有些无法挂断电话了，只能听着电话那头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姐姐，你最近如果空了，那就过来一趟吧。爸爸这两年身体越发不好了，脾气也是，见天长。平时我什么事情都可以迁就他，可是姐姐，我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嫁给成硕的，如果爸爸死活不同意，我不介意和他断绝父女关系……”

　　虽说蒋双笙和陈敛那边没什么来往。
　　可到底是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又怎么会当真一点消息不知道呢？

　　更何况，蒋双笙父母分开的时候，陈今朝还是个娃娃，半点不懂事的，就算再怎么恨，也恨不到她头上去，所以，蒋双笙对待陈今朝是少有的耐心。

　　在蒋双笙眼里，陈今朝是懂事的，甚至于，懂事到有些懦弱，不管是不是对的，总之只要是陈敛说的话，她都会一丝不苟地照做。

　　“姐姐，爸爸他病得快成疯子了，之前许哥打电话说你病了让我赶回南河，爸非说是我要和成硕私奔，死活不让我走——”陈今朝抽泣着，“还好许哥后面又和我说你醒了，没什么大事儿。可万一你真病了呢？爸现在的状况我没有办法处理了，姐姐，你来海市一趟吧。”

　　陈今朝那抽泣的声音后方，是陈敛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骂得很是难听，几乎是在咒骂陈今朝，那些用词，令蒋双笙都有些心惊——她从不觉得陈敛是什么好人，可对待陈今朝，陈敛勉强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可他现在却那样咒骂陈今朝。

　　陈今朝并不反驳什么，甚至于她连哭泣都很小声。

　　蒋双笙沉默地听着，她许久不曾开口说话。
　　直到，电话那头又传来断断续续的，属于陈敛的咒骂声，“你让她死也要过来一趟！老子有事情要交代你们两个！关乎咱们老陈家命脉的事情！”

　　蒋双笙心头一凛，鬼使神差地，她开口道，“好了今朝，别哭了，我会尽快赶回去的，今天——”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天色，“最快今天，最迟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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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今朝挂断了电话。
　　泪珠还挂在脸上，穿着白裙的人低着头，慢慢抬手擦眼泪。

　　在她身边，陈敛双手叉腰，头发花白，身形瘦削。
　　凹陷的脸颊显得整个人更加刻薄，他仍在嘀嘀咕咕地说话，只是有些翻来覆去又颠三倒四，“陈今朝，我告诉你，你想和那个混混结婚，除非今天把我杀了——”
　　可不过是一转脸，陈敛又嘿嘿地笑，只是整张脸凹陷着，看起来颇为诡异，“可惜老子命长，老子命长过你们，谁也别想害老子。”

　　陈敛这样近乎发疯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小半年了。
　　最开始的时候，陈今朝还会被陈敛这副状态吓到，现在，她虽面上仍是怯怯的，却已经习惯了陈敛这样的颠三倒四，“够了，爸爸，我是一定要和成硕结婚的。”陈今朝道，她不知道是第几遍重复相同的话。

　　陈敛跟没听到一样，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碎碎念着，“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你们两姊妹，是咱们老陈家的命脉！”

　　陈今朝有些失语。
　　她不知道陈敛口中的什么命脉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只知道，自己也好，爸爸也好，都只是普罗大众，哪里能够得上命脉这种听着便觉得有些压不住的词呢。

　　只是现在，陈今朝也没有什么要和陈敛说的。
　　毕竟眼前的陈敛，疯了一样，只听得见他想听的，也实在没有必要和他多说什么。

　　陈今朝吹头看向手机，发出去的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应，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响了两声之后，归于忙音。
　　就和之前那些天一模一样。

　　原本已经憋回去的眼泪再一次汹涌地往眼眶外挤。
　　陈今朝低着头，她拼了命地憋气，不想哭出声来，即便这段时间，陈今朝感觉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哭。

　　陈今朝活到现在，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照理来说，她的一生开端应该是不幸的才对。在尚未有记忆的年纪里，陈今朝的父母便分开了，陈今朝跟着她的父亲陈敛，离开了家乡南河，各地奔波，终于在陈今朝十三岁的时候，陈敛干了一笔大工程，得以在海市定居。

　　陈敛一直没有再找一起生活的另一半，他对陈今朝也是大方，温和。在陈今朝的心里，即便陈敛如今因为生病整个人变得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他仍是那个可靠的父亲。
　　这也是陈今朝一直想要让陈敛认可成硕的原因。

　　至于从小就没有和陈今朝怎么相处过的母亲和姐姐，陈今朝同样没有怨恨。
　　相反，因为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陈今朝对她并没有什么记忆，更因为这样，陈今朝好几次提起过，想要让姐姐来身边生活。

　　陈敛每次都用不同的理由拒了。
　　只是拒绝了接蒋双笙来身边的提议后，便不好再拒绝陈今朝想要在假期去陪姐姐的请求。

　　所以，在陈今朝的少女时代，假期几乎都是在蒋双笙身边度过的。
　　即使蒋双笙并不亲近陈今朝，甚至后来她总是很忙，连饭都不一定能和陈今朝一起吃，可到底还是对这个妹妹是柔软的，不怎么同她说重话，后来蒋双笙的事业成功，对待陈今朝，更是十分大方。

　　或许是从来不需要为了恣意生活烦忧，所以陈今朝的性格一直是淡淡的。
　　她没有什么上进心，也没有什么冲劲儿。
　　毕业之后，工作了一段时间，朝九晚六的，上班上得黑眼圈重重一层，看得陈敛心疼，反正他留给陈今朝的银行卡里的钱，足够让陈今朝挥霍地过一辈子。陈敛索性让她辞了工作，出去旅行，上课，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这让陈今朝二十六七岁了，仍旧像是十六七岁一般，带有不谙世事的天真。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在遇见那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好靠近的成硕时，陈今朝才会一头扎进去。

　　她和成硕的相遇，充满了戏剧性。

　　不是在海市，而是在人烟稀少的萨罗神山。
　　陈今朝是收到了杂志的约稿，前往萨罗神山采风。萨罗神山位于边境，海拔近七千米，想要攀爬，不是件轻松的事儿。
　　所以，陈今朝在萨罗神山山脚的萨帕市上休整。

　　萨帕市是边境城市，又因为萨罗神山和其独特的人文风情，所以人来人往，各种各样的人都不在少数。

　　陈今朝是在萨帕市酒吧街遇见的成硕。
　　她并没有进酒吧，只是想沿着那条全是酒吧的街道拍几张照，好放进约稿里。

　　正挑选着角度拍照的时候，男人一头撞上了她。

　　也不知道是那时受到了惊吓，还是当真是爱神降临，后来无数次回忆起那一刻，陈今朝都觉得，不会再有人像成硕那样，令她一眼心动。

　　当然，两人熟悉起来，是因为相撞后成硕的举动。
　　——成硕无比自然地揽过陈今朝的肩，他低下头，在陈今朝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道，“帮帮忙，有人在追我。”

　　陈今朝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里的相机就被成硕接了过去。
　　她听到男人低沉到有些性感的声音，“好了，亲爱的，我错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跑丢了，我跟谁哭诉去？”

　　陈今朝抬头看向成硕，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便是气势汹汹结伴而来的人。

　　那些人个个膀大腰圆，他们抬手撞在成硕的肩上，“喂，把东西交出来。”

　　成硕站直了腰，他眯了眯眼，语气不大好，“几位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或许是在大街上，那几人不好直接动手，只是语气有些差道，“呐，把东西交出来，这事儿咱们就可以轻轻揭过。”

　　成硕一摊手，“什么东西？”

　　“你小子装傻是不是？”有人急了，“不是你偷了我们的东西，你跑什么啊？！”

　　“大哥，我女朋友和我生气了跑出了酒吧，我肯定也要跑出去追啊，傻的吗？”成硕道。

　　几人看着他揽住陈今朝的手，一时没有说话。

　　“下次你再让别的人加你微信，我可坚决不原谅你了啊——”陈今朝有些弱弱的声音响起，她抬头看向成硕，开口替他解了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