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灯似

24、第 24 章 盛蘅，你究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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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临近夜晚，丛珂便越发按捺不住情绪。

　　有星子爬上天空时，整个榆兴镇都变得安静，民宿也从稍有些嘈杂变得安静。
　　就好像，这一片地方的一切生命都陷入了沉睡，除开丛珂一人。

　　丛珂穿好衣服，他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嘟唇——直到脸上的表情变得正常，眸中的阴翳被遮盖，他才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转过身，出了房间。

　　“盛哥——”丛珂敲门，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动静，是盛蘅那有些慵懒的，似是还带着睡意的声音，“有什么事儿？”

　　丛珂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笑盈盈的，只是夜色之下，面容隐隐有些扭曲，“盛哥，你是睡了吗？”

　　“在休息。”盛蘅的声音自屋里响起，带着有钱公子哥儿那隐隐的不耐烦，“赶路过来难免有些累，有什么事儿吗？”

　　“没——”丛珂道，他理了理手腕，“原先说和你出去喝一杯，既然盛哥你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我自己出去转转。”

　　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嗯。

　　丛珂这才放心转身离开。
　　他心里清楚这位盛家少爷的脾性，虽说这几年他们变得熟络，可丛珂心里明白，盛蘅可没有什么陪自己出去喝一杯的耐性，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特意来这一趟。

　　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那脚步声消失，盛蘅这才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要跟出去吗？”

　　宋逢坐在盛蘅的对面，她小口喝着盛蘅泡的茶，眯了眯眼，“再等等。”

　　盛蘅点了点头，手里泡茶的动作却是没停。

　　陈拓双手抱臂坐在一旁，他冷哼一声盯着盛蘅，面前的男人身上有股浓郁的跌打酒味儿，熏得陈拓有些睁不开眼。

　　“阿逢姐，干嘛要来他这儿。”陈拓有些不满地小声抱怨。

　　不等宋逢开口，盛蘅便回答了他的问题，“这一趟，我和丛珂是一路来的，就算提防，他一时半会儿也提防不到我身上。”

　　陈拓哼了一声，他对着盛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想说些什么，却叫宋逢打断了，“安静些。”

　　陈拓抿了抿唇，有些不乐意，见宋逢打开了背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应激了似的，“阿逢姐，有外人在。”

　　宋逢动作顿了一瞬，在盛蘅察觉到那一瞬停顿的瞬间，很明显，原本好端端坐在那儿的贵气公子变得鬼气森森。

　　“算了，没关系，他看到什么说出去，别人也只会当他疯了。”宋逢道，她看向盛蘅，“况且，他不会说出去的。”

　　陈拓明显不信，可宋逢这样说了，他就算再怎么不满，也只能气鼓鼓地盯着盛蘅。

　　宋逢的动作继续，她从背包里摸出叠好的纸以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骨笔。

　　“陈拓，去把灯点上。”宋逢将背包推向陈拓。

　　陈拓的神色变得严肃，他紧紧抠住背包的带子，面上不免同样变得紧张，“阿逢姐……”

　　宋逢手中，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已经被他很快撕出了一个小纸人的模样，圆头圆脑的。

　　盛蘅看得有些出神，忽而听到宋逢的声音，“盛蘅，你现在要走还来得及——”

　　盛蘅收回视线，他声音平缓，“我不走。”

　　噗簇一声，是陈拓划动了火柴，他点燃了那盏灯。

　　火光跳跃着，分明只是一个空空的烛台，上头一滴蜡油都没有，可偏偏只一根芯绒，仍旧□□地燃着，甚至火光很是亮堂，橘红色的光带来一息温暖。

　　宋逢深深看了一眼盛蘅，没再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陈拓，“守好。”

　　陈拓咽了咽口水，他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宋逢这才低头看向手中的小纸人，她抬手，揪下了一根自己的头发，然后按在了纸人上方。

　　下一刻，令人想象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头发竟然一点一点地融入了那张薄薄的纸。

　　提笔点睛。
　　本是死物的纸人晃了晃，下一刻竟是活了过来，逃脱了宋逢的手，往屋外飞了过去。

　　陈拓在一旁看得眼睛亮极了，“阿逢姐，你的控灵术现在这么厉害了！”

　　宋逢瞥了眼陈拓，她摇了摇头，“走捷径罢了，控灵一术沈爷爷也并不精通，我和他比，更是只精通皮毛，只希望不会被丛珂发现有东西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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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的榆兴镇很是安静，偶尔有两声鸣笛声也显得分外悠长。

　　丛珂走在小道上，有些行色匆匆的，只是他半点没有停下，显然，一早就有了目的地，并非像他去找盛蘅时说的，出去闲逛走走，遇到酒馆可以进去喝两杯。

　　丛珂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他沿着小街往前，停在了一辆白色的车前。

　　是个本地的牌照。
　　丛珂弯腰，从一旁的小坛子里摸出了车钥匙。

　　车影疾驰，消失在蜿蜒小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沾染了许多灰尘的小纸人才匆匆飞回了民宿，它落在宋逢的肩膀上，似是在撒娇。

　　陈拓凑了过来，他吸了吸鼻子，却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
　　宋逢却只是轻轻咦了一声，她低下头，看着那张薄薄的，宠物似的纸人，半晌没有说话。

　　陈拓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阿逢姐，有什么不对的吗？”

　　宋逢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陈拓，微微蹙眉。
　　这次回有梅镇，宋逢和沈老先生提起过，陈拓一个普通人，跟着她接触这些，着实有些危险了。

　　沈老先生只说若是陈拓不愿意走，那么他们谁也没有办法将人赶走。
　　如果宋逢实在担心陈拓的安危，不如教他一些保命的法子。

　　可要说教人，宋逢自己也是半路出家，只能从沈老爷子的箱龛里翻出些书交给了陈拓。

　　“我记得先前在有梅镇给你的书里，有与控灵术有关的……”

　　陈拓听出了宋逢的未尽之意，他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道，“近来事情多，还没有来得及看那些书。”

　　宋逢的话在喉咙中哽了哽，她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一旁的盛蘅忽然开口，打断了宋逢的思绪。

　　“这小东西是上山去了吗？”盛蘅问。

　　陈拓先有了反应，他幅度极大地转头看向盛蘅，视线里多了不少提防，打量盛蘅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道，“你别信口胡说——！”

　　盛蘅摇了摇头，他伸手指向那小纸人，语气中多了些疑惑，“你闻不到吗？有山中泥土的味道。”

　　陈拓更觉得盛蘅是在胡说八道了。
　　山中泥土的味道？

　　盛蘅要是说有泥土灰尘的味道，陈拓倒是不觉得他在胡诌，毕竟榆兴镇山清水秀，小纸人出去转一圈，沾染上泥土的味道并不奇怪。
　　可偏偏盛蘅开口就是小纸人去了山上。

　　陈拓冷哼了一声，“你别想着在阿逢姐面前出风头，所以才信口胡诌。小纸人是灵物，你一个普通人……”

　　小纸人的动作打断了陈拓的话。
　　原本亲昵靠在宋逢指尖的小纸人竟是忽然晃悠着朝着盛蘅的方向栽了过去。

　　盛蘅下意识伸出一根指头，托住了那小纸人。

　　宋逢眼底闪烁着光，她若有所思地看向盛蘅，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你……”

　　盛蘅低头轻轻摆动着小纸人垂着的一只胳膊，听到宋逢的声音，他抬起头，笑了笑，“我感受到的，它跟去了南面的山上。”

　　“榆兴镇南面……”陈拓低下头，他翻动手机，“是雾丘景区，丛珂大半夜去景区做什么？”

　　宋逢没有说话。
　　她紧紧盯着盛蘅，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都先回去休息吧。”

　　陈拓闻言站起了身，只是刚刚走到门口，发觉盛蘅仍旧一尊石佛似的在那儿坐着，更是不满，出言催促，“盛蘅，你还在那儿坐着干什么？回……”

　　只是陈拓忽然反应了过来，这里是盛蘅的房间，他面上有些发烫，过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转向宋逢，“阿逢姐，我们走吧，我送你回房间。”

　　可宋逢却仍是坐着，她没有回头去看陈拓，“你先回去吧，我有事情要问他。”

　　陈拓面上的温度一点点褪了下去，他哦了一声，似是有些沮丧，却又不好违背宋逢的意思，只能转身推门离开。

　　等到屋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宋逢周身的气息才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在这之前，她对待盛蘅的情绪复杂，有旧友重逢的一丝喜悦，也有对盛蘅固执的烦忧。
　　可在宋逢心里，盛蘅仍旧是从前那个高大的，不大爱说话，却总是跟在自己身边的好友——

　　可现在，宋逢对上盛蘅的目光中，却多了审视。

　　盛蘅却似并未察觉，他仍旧轻轻摆弄着那小纸人。
　　小纸人对待盛蘅亲近极了，绝不是在对待一个普通人。

　　宋逢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点一点地涨开，她几乎无法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干哑的声音才响起。

　　“盛蘅，你究竟是什么人？！”

　　盛蘅不答，他只是抬眸看向宋逢，眼底似乎还有些疑惑。

　　“宋逢，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说，情真意切，不似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