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传承 如果这就是 ...
-
大蚕蛾子为什么叫食梦幻绫君,殷陆现在体会到了。
明明是漆黑森然的甬道,然而一走进去视野之中却是一片白茫茫,浮现光怪陆离的颜色,犹如极光幻梦,美不胜收。
“晏漓。”
“晏漓?”
殷陆回头,不知何时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那抹白色雅然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道友,你在吗?”他又在脑海中询问。
识海中一片波澜不惊,他找不到诡冥宫少主的那片次海。
被屏蔽了?还是说这里是他一个人的意识?
脚下是一片水镜,踩上一脚便荡漾出一片涟漪,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
“殷陆,巧克力放在你桌上了。”
“抱歉,这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
“感谢您对人类作出的贡献和牺牲。”
“我们必将铭记,向殷大校致敬!”
……
这可以算上辈子的诀别话语突兀地出现在殷陆的耳畔,他脚下一顿,接着忽然落空,海面倒转乾坤。
他眨了下眼睛,眼前的一切都变了,高耸的围墙包围着一个钢铁堡垒,此刻空无一人。
隆隆的奔驰声通过地面的震颤传递过来,监控站里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闪烁危险的红光,只听到机械音播报:“发现兽群,数量万级,有超S级强大生命体存在,破坏力初步判定为灾难级,基地无法抵抗,请立刻转移。”
“注意,兽群距离基地还有十公里……五公里……一公里……”
这是上辈子他临死前最后几分钟的事情,殷陆的目光扫过这些雷达屏幕和跳动的计算机波段,最终落在桌上那各色各样的巧克力包装上。
这里的一切都很逼真,连巧克力包装上的日期都一样,过期很久了。
他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件“纵享丝滑”,放进嘴里,融化的甜腻滋味通过味蕾安慰着那太过熟悉,日日不得解脱的痛苦,以及被精神力所拉扯所折磨的神经。
他取过外套,披在身上,然后如上辈子一样关闭了基地里一切的防御系统,走了出去。
标志着人类文明的传承火炬雕塑前,他听到了王兽的咆哮,看见这看似坚固的钢铁堡垒被庞然的兽群轻松地撞成废墟。
再来一次吗?
他无声地笑了笑,接着放开对狂躁精神力的压制,放任其不断膨胀,在神经根根断裂,血肉沸腾分离之时,他看到了光影。
时间就此凝固,视野被拉长到极处,那里出现了一朵莲花,金色的莲瓣缓缓盛开,九九之数落下七彩霞光,从远处延伸到他的面前。
耳畔除了王兽愤怒的嘶吼声,他依稀听到了梵音。
可视线一转,另一边却是一把长剑,华光璀璨,天地钟灵,似乎握住它便会有劈山破海的威力,殷陆确信此刻他所有的困境,有此一剑足矣。
这些是幻觉?还是……
忽然,手上握住了一样冰冷之物,他毫不犹豫地挥了出去。
凝固的时间碎成了无数的玻璃,簌簌落下,连同那莲花和长剑也一起化为了齑粉。王兽的咆哮,兽群的冲撞,以及基地废墟所营造出的熟悉空间也在这一刀之下,破裂消失。
银色的锁链飞舞在空中,环绕在殷陆的身侧,他望着手中的灾厄,目光些许凝重。
这算不算第三次出刀?但他没召唤,强买强卖?
不过在这个奇怪的空间里,灾厄似乎没打算吞噬他的魂魄,而是将锁链不断延伸,进了前方迷雾之中。
于是殷陆跟着往前走,眼前的一切又重新变了。
一根高耸嶙峋的崖柱直冲眼前,屹立在汪洋血海之中,血海沸腾泊泊如岩浆不断发出爆裂声,海中有成千上万的人正踉跄着朝崖柱汲血而去。
他们每个人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背后深深扎着一根漆黑粗壮的锁链,沉入血海中,因太过沉重所以这步子就变得格外艰难。
不仅如此,他们浸泡在血海中的身体是森森白骨,只有爬出海面才能长出人类该有的新肉肌肤,然后用千疮百孔的手不断抓着崖壁上的孔洞,企图脱离血海,到达崖顶。
然而不过攀爬几步,他们却忽然发出尖利凄惨的哀嚎。那声音凄厉得震动神魂,令殷陆也跟着痛苦起来。
直到这时,殷陆才发现那嶙峋的崖柱并不是石头垒起来,而是以数以万计的头骨堆砌而成,只是被血海不断浸泡才变成了红褐色,挤压在了一起。
凡是爬过他们空洞的嘴巴,这些头颅都会张开嘴恶狠狠咬住攀登者的手指和脚趾,以至鲜血淋漓,煎熬不住坠入悬崖,跌入血海重新化为白骨,连同不甘的痛苦哀嚎一起被海水冲散,又轮回地等待聚合,再一次次汲血攀登。
那崖柱实在太高太陡太耸,殷陆很奇怪,这种无用之功为何还要一遍遍循环往复去做,直到他跟着踏入了血海。
仿佛浓硫酸腐蚀的钻心疼痛传遍全身,一瞬间他几乎灵魂出窍。
这里根本是炼狱。
他的目光顺着锁链,望向了那头骨堆砌的崖柱,明明很远,但他就是看清了最上面,一把王座前斜插的巨大的镰刀!
“灾厄……”
那样式跟藏在他神魂里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数十倍,看起来更加威严摄人,镰刀的刀刃部分犹如巨大的新月勾弦,刀背卧着一条银鳞巨龙,尾部蜿蜒缠绕着刀柄而下,似乎下一瞬就能扑上来撕扯灵魂。
这充满了魔性的镰刀,以君主降临的姿态屹立在崖顶,显然这才是灾厄的本体。
而在殷陆踏入血海之时,里面已经麻木的所有人却突然全部转过了头,用空洞的,癫狂的,痛苦的……最终憎恨地注视着他。
仿佛在说,所有人都被这把镰刀折磨得生不如死,为什么就你例外?
是的,所有人入了血海都化为了白骨,而殷陆的双脚即使承受着万蚁钻心的蚀骨疼痛,依然是完好的。
他们死死地盯着殷陆手中的灾厄,接着扬起头齐齐发出凄厉的嚎叫,然后放弃了攀登崖柱,反向地,疯狂地冲向他。
——杀了他!
血海翻腾,溅起无数血花,这成千上万的魂魄顾不得背负的千钧锁链,蜂拥而来,殷陆在里面竟然发现了熟面孔,那是被灾厄贯穿带走的诡冥宫修士神魂。
到此,殷陆明白了。
从他被灾厄选中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一点,他进入这具身体之时,天魔的传承便已经开始。
而这些人都是被灾厄吞噬的神魂。
殷陆低低一哂,他握紧手中的灾厄,望着崖峰上巨大的镰刀,如果这就是试炼,那就开始吧。
他蓦地杀了上去!
*
诡冥宫本就群龙无首,在这次大战中死伤最为惨重,简直十不存一。
大多魔修都不知道大墟域的禁地下有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九洲灵修会大举进犯,连那些渡劫老妖怪都来了!
这世间强者一旦降临,蝼蚁根本无处可逃。
只有那护法长老及他们的心腹手下,在大蛾子被七个渡劫灵修牵制在空中之时,伺机潜入深坑甬道之中。
然而饶是如此,他们六个也只剩了四位,鬼阴、采桑人、人皮和尚和艳陀罗身上添了无数伤痕,拼着神魂受损才有机会进入古遗迹,争夺那秘宝和传承。
坑底下布满了无数的鬼面黑蛾的尸体,此刻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散发着浓重血腥和恶臭味。
人皮和尚神识环顾一周,摸了摸狰狞的拼接脸,说:“殷陆那小子恐怕早就变成一滩血水了吧?”
上古妖兽的音波他们拼尽了身上所有保命法器,又距离大蛾子足够远才勉强挨过去,而殷陆即使没被鬼面黑蛾吞噬,就凭掉入妖兽老巢,区区魔丹修为就不能有生还的机会。
艳陀罗叹了一声,仿若惋惜道:“可惜了至尊魔器不见踪影,不然有灾厄在手,天魔传承就志在必得了。”
鬼阴森森笑道:“没有更好,否则还得先杀了你们。”
此言一出,采桑人收敛了笑容,“大长老难道不怕我们三人联手先对付你吗?”
人皮和尚走了两步,正好跟他站一起,对峙着鬼阴。
艳陀罗眨了眨眼睛,妩媚地笑道:“做什么,做什么,现在内讧,就不怕将那些灵修引下来?”
“各取所需罢了,有甚好怕?”人皮和尚道。
“听说他们请下来的祖师爷不见了。”艳陀罗说。
此言一出,剑拔弩张的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接着不约而同朝漆黑的甬道飞去。
灵修可不像他们邪修毫无顾忌,当初愿意与他们一起瓜分古遗迹的传承,便是因为有仙人可重新封印混沌裂缝,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
但这次灵修的祖师爷不见了,封印一旦打开,再无法恢复,怕是不仅不会同意,还要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这边,正一劳永逸借机清除大墟域魔修的修真盟,碧云阁主一眼就看见偷偷潜入的诡冥宫长老们,便传音给其余掌门,“魔修下去了!”
“那我们也去,得抢在他们之前得到仙佛传承!”
“可没有祖师爷……”
“无妨,诸位渡劫尊者说了,他们会拼尽全力阻止裂缝扩大,这里是大荒,哪怕沦陷也暂时殃及不到九洲,等我们找到祖师爷,再来修复不迟。”熊震剑圣沉吟道,“仙佛传承至关重要,我们必须要找到修复天梯的办法。”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听到身边的弟子说:“师尊,其实我们已经找到祖师爷了。”
“什么?”熊震掌教一愣,接着惊喜道,“他在哪儿?”
“应该已经随着诡冥宫少主到了地下。”叶剑天往那深坑一指。
“怎么会降临在诡冥宫……算了,只要在就好,果然天助我等!”说着他以真元扩散声音,“修真盟杰出弟子集合,准备进入禁地!”
虽然食梦幻绫君的实力处在这个世界之最,然而毕竟如晏漓所说它快死了,此刻,那七个渡劫如放风筝一般不远不近牵制它,让它不禁变得焦躁,因为生命力在快速燃烧,已经所剩不多。
终于,当它看见各派灵修在掌门人和长老的护持下,带领弟子鱼龙潜入禁地之时,它顿时不甘地张开翅膀,再一次发出凄厉的嘶吼。
七人彼此对视一眼,深知这畜生已经是强弩之末。
“你们动作快,这畜生要做最后反扑了!”
刹那间,幻梦的白光自大飞蛾的身体上炸开来,企图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将这些贪婪的人都消灭。
然而七人早有防备,本命法器一一叠加在禁地的入口,套了一层又一层坚固的盾,以至于在大飞蛾自爆之下,七人单纯以力抗衡,拼着身受重伤,法器毁于一旦,将每一个弟子牢牢护持,在这强大的自毁力量之下无一伤亡。
七人面色苍白,神魂翻腾不息,此刻虚弱得随便来一位元婴都能干掉他们。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不禁面露苦笑,很显然这一重创,没有百年时间是养不回来的。
饶是知道这上古妖兽实力惊人,也没想到会难缠到这个地步,若非支撑着天魔禁制万年之久,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够它杀的。
好在,祖师爷已经找到,就算封印破裂,也有办法修复。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门派弟子争气,能得到仙佛传承?”他们苦中作乐道。
“不管是谁,九洲都要全力培养,来日助他登顶渡劫,修复天梯,飞升引下仙灵。”
七人点了点头,没错,他们虽已是这世界的尊者,渡劫期的大能,但就因为如此,才更清楚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灵气的越发稀薄,已经绝无可能让他们更近一步。
渡劫寿数有限,若无仙灵降临,迎接他们的只剩死亡。
到了如今的境界,他们又岂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