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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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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帆傻了眼,呆愣了会儿,徐冬已经坐回了位置。
烤炉里的炭火烧得通红,铁网上的牛肉滋滋冒出油脂,焦香弥漫。
陈三明和李小塘聊得正欢,见他们回来,热情唤道:“快来快来!肉都烤好一轮了,再不回来都凉了。”
张帆点着头坐下,筷子夹着肉块蘸酱,又夹回碟子里抹匀,却迟迟没有吃。
“我能问为什么吗?”
对面两人发懵,疑惑地抬头。
“没什么不能说的。”徐冬咽下嘴里的牛肉,又灌了口啤酒,神色如常:“我承认我就是贱。”
气氛因为这句话变得怪异,陈三明和李小塘似乎瞬间就猜到了。
“你不会又和姓温的在一起了吧?”
“嗯。”徐冬坦然。
“不是!”张帆气得站起,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神情凝重:“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温言舟放弃的编制,又为了温言舟,从大企业跳槽来南城?”
徐冬面不改色:“是。”
三人见他的态度如此淡定,都怔住了。
“你疯了吗?”张帆压低声:“他都绿你了。中国十几亿人口,不乏比他好看的,比他有钱的,比他优秀的,你犯得着这么作践自己?就非得栽这个人身上?”
徐冬抿去嘴角的啤酒渍,似乎不想争论这种无意义的事,自顾自的翻动烤架上的肉:“你就当我疯了吧。”
“为什么啊?你现在可是知名编剧了,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徐冬你完全配得上更好的你知不知道!他温言舟算什么?他不过是出身比你好,倘若身份调换,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考出大山!像他那种朝三暮四的人......根本不配获得真心!”张帆眼底发沉:“每次回想起你们分手时,他那副趾高气扬的姿态,我只恨自己没有动手打他。”
几人之间陷入沉默,唯有炭火被烧得噼啪作响。
“行了,徐冬已经是成年人了,他自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陈三明打破僵局,把烤好的肉夹进他们碗里:“他要真放下了,也不会分手后一直郁郁寡欢,更不会留着这枚戒指了。”
话音落地,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徐冬的无名指上。
起初他们聊起家里催婚的事,徐冬也表露无奈,附和了两句,所以他们只当徐冬也没结婚,戴戒指戴着玩儿。
而话题至此,他们逐渐明白过来,这是徐冬当年和温言舟的对戒。
饭后一群人选了家环境不错的酒馆小酌,几杯微醺下来,又聊嗨了。
“我现在可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毕业后都不选择在家附近上班了,我爸妈可太烦了!什么事都要管!”李小塘酒性差,还没两杯就开始摇摇晃晃。
张帆也是酒意上头,拉着他的手哀嚎:“我能懂,兄弟我都懂,我才刚要出来实习,我爸妈就已经张罗着给我相亲了。”
“相亲避免不了的兄弟。”陈三明拍着张帆的肩膀,打了个酒嗝:“我家到现在还有九点的门禁,就连我和朋友出去旅游,还得每天打电话报备,更过分的是他们连我穿什么衣服都得管,天天给我买些老气横秋的款式,说只有这样才镇得住学生,这不扯淡吗?”
“你说起那帮学生......”李小塘直摇头:“现在的孩子真是一届比一届难带......”
陈三明和李小塘自毕业起就回了自己的城市当老师,张帆则成功考研上岸,读了三年学硕,如今也要进一家外贸企业做实习生了。
多年未见,大伙儿聚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候,敞开心扉谈论过往、眼下、以及未来。
徐冬静静听着他们闲聊吐槽,嘴角不自觉跟着上扬,台上的主唱哼着民谣,吉他音混着口琴的沙感,仿佛把时光都给磨长了。在这舒适放松的氛围里,困意不知不觉往骨头缝里钻,他的眼皮往下耷拉,感官慢慢迟顿,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朦胧又模糊。
“哎哎你少喝点,真醉了我可扛不起你们这群大高个。”
陈三明去夺张帆手里的酒杯,但被对面躲开。
“怕什么?这不还有徐冬嘛。”张帆喝得舌头打结,迟缓地扭头:“你说是吧徐冬,诶?怎么还带假寐的?”
张帆说着伸手过去,结果只是轻轻一推,徐冬就直挺挺倒进了沙发里,呼吸声规律响起,看上去已经睡沉了。
其他三人:......
“他酒量不是变好了吗?”
“那也架不住喝这么多哇!”陈三明比划桌子上的空瓶,酒都醒了两分。
酒馆内的灯效忽明忽暗,他们也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居然让徐冬最先喝倒。
凌晨一点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温言舟从出租车上下来,四面八方的寒风灌进领子里,他搬下行李箱,不自觉裹紧大衣。
那排轮子在雪地拖出长长的痕迹,温言舟拿着手机对了下酒店名,随即边往里走边拨打电话。
嘟声连响半天没人接,温言舟刚进电梯按亮八楼键,拨通了,但屏幕里传来的声音与大厅回荡的声音重叠。
“喂?是找徐冬的吗?”
“这个点谁给他打电话?”
“不知道啊没备注。”
“诶诶诶电梯!”
温言舟有些诧异,长按开门键。
紧接着,四个酒鬼跌跌撞撞进电梯,温言舟忙退到角落。
“谢了兄弟!”李小塘喝的满脸通红,眼睛都没对焦在温言舟身上便挪开视线,想去按电梯,发现八楼键亮了:“你也去......”
“徐冬!”
李小塘的话被打断,只见张帆拉着徐冬的胳膊,一口酒气熏得徐冬嘟囔起嘴。
“听我一句劝,别跟那个混蛋在一起!要不我给你介绍呢?我师哥人顶好!”张帆拍着胸脯:“高鼻梁深眼窝,长得高人还彬彬有礼,他就稀罕你这种的,又是德籍华裔,能结婚扯证的嘞!”
温言舟微怔,不自在地扯了下口罩。
“或者你想试试女孩子莫?我妈就是给人说媒的,保准给你介绍家世清白、优秀漂亮的女人,领回家都有面儿!”
藏在他们后面的那双小鹿眼轻轻晃动,浓密的长睫毛忽而半垂,透着似有若无的落寞。
打心里讲,徐冬若是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他也不算罪不可恕。
“你......”徐冬的脸红扑扑的,揪了把张帆的肩膀:“别叫他混蛋,他有名字的。”
温言舟心口骤然悸动,直直望向正不高兴瘪着嘴的徐冬。
说起来,他快五年没有看到徐冬这副情绪外露的憨态了。
“受不了了,你这家伙冥顽不灵啊!”张帆恨铁不成钢,气鼓鼓地掐他脖子。
“行了不要打闹了,快看下8305在哪?我要困死了。”陈三明拖着这群醉汉生无可恋地往廊道深处走。
李小塘走得东倒西歪:“不对啊,这路怎么会动啊?”
“喝醉了就少说话,真不该带你们去酒馆。”
陈三明听笑:“你还有脸说他们?”
“我又没喝醉。”张帆信誓旦旦,然后停在房门前不动:“到了,把房卡拿来。”
“这是8303啊。”陈三明长叹了口气。
“8303?”张帆打了个哈欠:“这个3怎么写的跟5似的?”
“那个......8305在这边。”
温言舟拖着行李箱在门前站定,陈三明认出对方,立即愣住了。
“言舟哥!是言舟哥来接我了!”徐冬兴奋地扒拉开陈三明的手,撒欢跑过去,直接扑挂在温言舟身上。
“这好像是和我们一起坐电梯上来的。”李小塘揉眼睛。
而张帆的酒气都吓散了,转头问李小塘:“我刚刚说的他不会都听到了吧。”
李小塘摸头傻笑:“应该吧,你说啥了?”
张帆:......
陈三明上前帮忙滴房卡开门,张帆则心虚地走在最后面,隔着半开的门看见徐冬抓着温言舟的手撒娇:“你要去哪啊?别走嘛。”
“我和你室友们说两句话就回来。”
张帆心口一提:找他算账来了?!
不过张帆想象中针锋相对的画面没出现,温言舟笑意温和地走过去,轻带上门:“要不我再给你们开三间房吧?现在外面还在下雪估计不好打车,我看你们喝的也有点醉,这么晚回去估计也不安全。”
张帆就会嘴嗨,真碰上当事人了,他比谁都笑的随和:“好,那麻烦温学......”
“不!”李小塘打断他,手指虚空指着温言舟。
张帆眼珠子滴溜转,油然生出钦佩之意,心道李小塘倒是汉子。
“开两个标间就好。”李小塘嘿嘿傻笑:“给学长省点钱。”
张帆:......
“没事,住的舒服就好。”
温言舟带着他们去前台办理入住,张帆方才叽叽喳喳的劲瞬间收起来了,直到温言舟价格也不问直接刷卡订了三间顶配房,他终于回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敬而远之。
张帆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考上研究生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家里都快入不敷出了,这三年来同学不是买车买房,就是在自己的行业深耕出工作经验,而在现如今就业压力激增的社会,他其实内心是焦虑的。
倘若混的还没同龄人好,这无异于是学历打击,更让家里失落。
所以张帆一直以来都很嫉妒温言舟,从来不为经济所困,这种自幼养成的矜贵松弛的富态气质,纵使他努力一辈子也绝不能企及。
他讨厌有钱人,可偏偏温言舟很好,不管是言行举止,还是气度处事方面,让他没有宣泄口。
大学三个学期,温言舟逢年过节不仅会给徐冬礼物,还会记得他们,每份礼物价值不菲,甚至是温言舟特意从徐冬那里打听了他们的喜好送的。
即便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交集。
这本该是招人喜欢的人,张帆感谢他,但算不上想要亲近这个人。毕竟在温言舟眼里,这点钱什么也不算吧。
所以当逮到温言舟身上的瑕疵,张帆心里有种隐秘的爽感。一来张帆是为兄弟抱不平,二来他骨子里深藏的对有钱人的恶意终于找到了落脚点。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鄙夷这就是有钱人的劣性根,可以直白地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如果不是出身优越,他温言舟什么也不算。
随着后来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了,他发现自己在这类人身上都会产生同样的那点恶意。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态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内心深处的自己。
是对钱窘迫而心生自卑的自己,从而对有钱人心生畏惧与渴望的自己。
他也终于开始去承认那个事实,他讨厌的或许不是温言舟,而是这个生来不公的社会。
但,温言舟确实有错在身。
倘若温言舟看上的是他,就算被抛弃,张帆也不会为此而难过。
因为,他在意的是钱。
可是徐冬不一样,徐冬图的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