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至》江不疑

28、第二十八章

　　温言舟不好追，他追了整整一年才把人拿下。其实说喜欢，当时的自己倒也没有喜欢到非他不可的程度，只是因为太有挑战性，所以那年收了心，发誓一定要把人追到手。

　　那年暗示了无数次，明确求爱三次，温言舟都没答应，直到初雪那夜，他送温言舟回家，半开玩笑掏出戒指，说想拿戒指套住温言舟的一辈子，温言舟突然停在原地，愣了愣，过了会儿，冷不丁笑着朝他伸手。

　　「帮我带上吧。」

　　那时的他无疑是激动的，轮船派对、股份利润、满江烟花，这些温言舟都不为所动，却在那条静谧的巷口，当初雪落满他们的肩头，温言舟同意了。

　　可半年左右他就腻了，就像对待从前的伴侣那样，他开始背着温言舟出入会所，也不拒绝身边人的暧昧，甚至是过去的恋人，直到某天温言舟看到他手机弹出的消息，贺朝明应付这种场面游刃有余，糊弄了过去。

　　然后还没两天，他在酒店厮混一晚，开门看见站在酒店门口的温言舟。

　　这个人，居然跟踪他去了会所，又在地下车库等他下来，然后跟踪到了酒店。

　　饶是贺朝明再有经验，如此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他的大脑也运转不过来，可是，温言舟好像完全不生气，很平静地笑了笑。

　　「断干净？还是分手？」

　　贺朝明自然不会想分手，拉着温言舟保证绝对不会再犯，心底却是得意，他最喜欢听的就是这种话，说明对方动真心了。

　　他这个人就是做不到只守着一个人，他对各种类型的帅哥俊男感兴趣，氛围合适的话，还会对特定的女人有想法，因为太清楚自己，所以倘若温言舟提出分手，他其实会欣然同意，奈何只要自己敷衍地挽留几句，温言舟依旧会当无事发生。

　　就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过了四年，他以为他们之间的状态会始终保持下去，直到半个月前他才知道，原来从他第一次被抓起，温言舟就不再爱他了，拖到现在，纯粹为了报复。

　　贺朝明心底轻嗤，温言舟不会以为自己很重要吧，多待个几年他就会浪子回头？

　　这家伙才是做梦呢。

　　他可不会后悔，他现在，只是不习惯。

　　“回公司吧。”

　　贺朝明吃完饭，转身进去换衣服。

　　“啊？不用这么着急，你缺什么文件我让顾轩拷贝过来。”

　　“不用了。”

　　贺朝明拉上羽绒服拉链，听见敲门声，请钟点工进来打扫。

　　就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贺朝明从进公司起就开始忙，把积堆的工作全部处理完了，而手底下的人因为主心骨回来，也开始有条不紊地办事。

　　顾轩都不由得惊叹他的办事效率：“这人确实得适当度假，瞧着精神好了不少。”

　　而边上的李鸣看在眼里，只是淡淡笑着：回光返照罢了。

　　“你跟象本的商务约个时间吧，谈一下《跃海》投资的事，对了临近年底，你让小陈统计下我们今年合作过的公司，别忘了寄礼盒。”

　　顾轩比了个ok：“没问题！”

　　贺朝明点头，走到饮水机前，发现没有水了，起身去茶水间接。

　　两个编剧正聚在储物柜边闲聊，有说有笑地分猪肉脯和芒果干。

　　贺朝明平常不喜欢干涉编剧，只要没有耽误交稿，容许她们散漫些，然而刚要摁动接水按键，听到她们在聊温言舟，瞳孔微缩。

　　“温总居然会画画啊！”

　　头戴发夹的女孩凑过去，逐字念出来：“终于忙完手里的商稿了，接下来要专心给家里那位准备生日礼物了。”

　　两个人的嘴角不约而同上扬：“好甜啊——！”

　　“这么大的画框，是要给徐编画画吗？”戴眼镜的女孩放大照片。

　　“估计是了，好羡慕啊，要是有人给我画画，我肯定这辈子都忘不了他，把这件事刻进碑里！”

　　贺朝明僵硬地站在原地，捏着杯口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你说他俩谁上谁下啊？”发夹女孩指甲抵在嘴唇，笑得苹果肌明显。

　　眼镜女孩也是意味深长：“还用说，温总这么主动肯定是1，徐编在时，温总可没少把徐编叫进办公室，好黏人啊，这种的最疼老婆了。”

　　“我磕徐编是上面的，闷不作声的才有反差嘛。”

　　“哎哟～老吃家了。”

　　别人的笑声再次化成尖锐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入心口，强烈的钝痛感汹涌而来，又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们从大学到现在得七年了吧。”

　　“是啊，七年都还在彼此身边，结果每天上班还假装不熟的样子。”女孩们越说越激动，笑意越来越深：“实际上每天回到家......”

　　“他们不是——！”

　　茶杯砸向地面发出的尖锐碎裂声吓得二人快速回头，只见贺总颓丧地垂着肩，胸腔剧烈起伏着，脖颈狰狞突起的青筋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积压的痛苦因为别人的提及，开始疯狂反噬，他控制不住地发了飙，不甘、愤怒等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着，每一寸肌肤都绷得发紧。

　　明明是他......这四年陪在温言舟身边的明明是他，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而因为那条官宣，大家都默认了他们始终在一起。

　　就仿佛......就仿佛他和温言舟之间的记忆从来没有存在......

　　一想到这，贺朝明的内心酸胀到痉挛反胃。

　　偏偏他还辩解不了，是他自己公布了他和周圆的婚期......

　　“贺，贺总。”

　　两个女孩子满脸错愕，因为向来从容不迫的老板，居然突然红了眼眶。

　　“他们不是......”

　　贺朝明眼里闪着泪，字字句句透着痛意，他不知道向来不在意他人想法的自己为什么执着于向她们两个解释，甚至还在嫌弃语言太过苍白。

　　“发生什么事了？”

　　李鸣闻声赶来，看了眼无措的两个姑娘，又看了眼贺朝明。

　　“我先回去了。”贺朝明撇过头去，收敛起情绪，夺门而出。

　　“贺总怎么了？”

　　两个女孩子简单陈述了刚才的情况，李鸣瞬间了然，笑着打圆谎：“没事，他们最近闹掰了，温总股份都转让出去了，还把徐冬这么厉害的编剧带走了，可想而知贺总有多气愤，所以贺总不太乐意听到有关他们的消息。”

　　二人恍然大悟，也没敢细问原因，只当是工作上的矛盾，难为情道：“不好意思啊李总，我们以后会注意点。”

　　“嗯，别往心里去，不是在对你们发火。”

　　李鸣没再多说，安抚了下她们，把这事翻过去。

　　夜里的雪越来越大，贺朝明几乎是狂跑着回家，气喘吁吁地进电梯，又“砰”得关上门，整个人贴着门，颓废地下滑。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明明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可是听到那些言论，下意识想要躲起来。

　　不舒服......心脏疼的要命。

　　他深吸了口气，揪着胸口，用力到衣服皱成团。

　　与此同时，厨房传来鲜肉“滋啦”下锅的声音，猪排的香味裹着热油气息漫开。

　　贺朝明瞳孔骤然发亮，隐秘的期待开始在胸腔慢慢涨起来，他阔步走过去，仿佛干瘪的田埂被注入活水，可当推开门看清里面的人，微微扬起的嘴角肉眼可见地回落，那点活水还没来得及滋润土地，便被蒸发殆尽。

　　“嗨！今天下班这么早。”周圆回头看他。

　　“怎么是你？”

　　察觉到对方的失落，周圆眼里的笑意也有点发僵：“不然你以为是谁？”

　　“我说过，你不用来这么勤快。”

　　“听上去不是很欢迎我啊。”

　　贺朝明正要转身，余光瞥她，心底升起从未有过的疲惫：“没有，只是想着你工作也忙。”

　　“没有忙到未婚夫发高烧也不来看望的程度，不过也不是专程为你来的，刚好碰上大学室友孩子的满岁宴，顺路来给你做顿晚饭，但现在没兴致了。”周圆也不管猪排半熟，直接乘出来：“锅里还有汤，你凑合着吃吧。”

　　说完，她套上大衣，拎包开门：“走了。”

　　大门“咔哒”合上，尽管意识到自己把人惹生气了，但完全没心情去哄，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两腿叉开地坐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抽。

　　客厅的沉寂被响起的电话铃声划破，贺朝明手指插进发间狠狠拽紧，压着心里的烦躁去接电话。

　　“你回家了？”

　　“嗯。”贺朝明顿了顿：“对了，是你和周圆说我发烧了？”

　　“对啊，你病了我肯定是第一时间跟嫂子说啊。”

　　以前都是和温言舟说，不过现在他们分手了，李鸣自然是告诉周圆。

　　“那你......”贺朝明顶了顶腮肉，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还跟其他人说过吗？”

　　李鸣瞬间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扫向边上的顾轩，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都分手了，我跟舟哥讲也不合......”

　　“我有说是他吗？”贺朝明攥紧拳头，气急败坏道。

　　“就是，我们家明哥可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明哥说的其他人肯定是指工作上的那帮人，暗示他们别老来催，我们家明哥都病了。”顾轩缓和气氛，拿过手机：“诶明哥，要不要去CG玩玩？听说来了批新人呢，个个都是细皮嫩肉的大学生。”

　　李鸣横了他一眼，正要训他，然而电话那头的人爽快同意了。

　　“好啊！”贺朝明沉下眼：“就今晚。”

　　他还偏不信，多睡几个，自己还能记得温言舟这号人。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晕淌过包厢内的真皮沙发，贺朝明晃着琥珀色的酒液，一口灌进喉咙。

　　“哟，明哥今儿个还没挑着合适的？”总管领着新人进来，示意他们站成排。

　　李鸣看向贺朝明，见他一直摆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包厢内还有几个叫过来的酒肉朋友，开局就和他们在会所的老相好聊得热火朝天。李鸣和顾轩相继点了个模子，就在大家以为贺朝明今天没兴致时，最后进来的男孩子吸引了他的视线。

　　不光是贺朝明，就连李鸣和顾轩的目光也不由得驻足。

　　因为那个男孩的眼睛和气质，像温言舟。

　　“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