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天意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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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哨声自门外响起，小黑轻快的从巷子尽头跑了过来，对着门口就往里冲，被解疏影一把拉住缰绳。
“跑什么呢？你主子在这儿。”解疏影拍拍马首，顺着小黑的视线看向院内，须臾摸摸马鬃翻身上马，朝着某处住宅策马而去。
“咚咚”。
“咚咚”。
刑苏把茶盏放到萧念慈手里，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果不其然，来人正是解疏影，穿着灰色锦袍，罕见的戴了冠，冷脸牵着马。
“请进。”刑苏侧身让开。
解疏影扫过小院，院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萧念慈呢？我找他。”
刑苏从东厢房搬出三张小凳，递过一张给解疏影，“先坐，我去叫他。”
竹杖点地的声音清脆，落在解疏影耳朵里却觉得很难听，其实也不是难听，而是莫名的难受。
他蓦然想起，萧念慈日日去寻顾清霖，却从未发出过这种声音。
“当心。”刑苏将小凳贴着萧念慈的腿后放好，虚扶着提醒道：“坐稳。”
一臂之距，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却足以让刑苏护住萧念慈。
解疏影冷哼一声，开门见山的问道：“你究竟做了些什么？清霖说的不该动的心思又是什么？”
萧念慈静了片刻，缓缓开口：“你们在津城的时候我便知晓你们身份，暗卫送的画像是清霖未易容的样子，我认出了他。但我不确定他是否记得我，便借机同他亲近。在林间小院，他认出了我，我便跟他提出帮我保苏苏的请求。”
刑苏握住萧念慈的手，萧念慈顿了下继续说：“他虽然没答应，但我知道他会做到的。而你就是那个变数，我能算定清霖却算不准你，所以将计就计杀了你父亲，是为了将你引来燕崡关，届时奚夏之战清霖一定会保下苏苏。”
解疏影顿生戾气，刑苏下意识的挡在萧念慈面前，萧念慈推开他说：“我没想到来的会是清霖，我不想伤他，就一直拖着延勒部。后来刑樾以苏苏的性命要挟我一个月内破了燕崡关，智取清霖不应战，强攻又攻不下，眼看期限将至，我便以步步的名义邀他见面。”
萧念慈神色痛苦，悲恸道：“他竟会叫你救苏苏，他那么爱你，战场上怎会叫你手下留情？”
“你可算过清霖会不顾安危救你一命？”解疏影问的平静，却更显怒意。
萧念慈如鲠在喉，如实道：“我只算准他会来赴约，未曾想过他会救我。他是燕崡关主将，你爹又是因我而死，他若救我，如何跟你跟歆裕的将士交代？”
事情总得说清楚，解疏影无意替顾清霖隐瞒，故而道：“萧念慈，你可知清霖为了让我救刑苏，在赴你那场约之前就准备好了一年的书信，写给我的信。他下令不可将此事告知于我，直到刑苏来找你，我都以为清霖好好的。”
“你设计伤我老爹，看在你曾救过清霖的份上我不杀你。救命之恩嘛，该还！我们认下了，从此以后恩怨两清，不复相见。”
解疏影站起来，倾身靠近萧念慈，沉声道：“若你再敢出现在他面前，我见一次杀一次，我倒要看看刑苏能否护得住你。”
“他不会再见我了。”
萧念慈坐在小凳上，风扬起长发，也扬起了白稠，他笑的悲凉，还真是如你所说，听不到了。
解疏影大步走向门外，跨出门槛时刑苏跟了上来。
小道旁，两人一马慢悠悠的走着，黑色骏马偶踢前蹄以示不满。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解疏影感觉心头闷闷的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密密麻麻的扎着，这人这般聪慧，竟给所有人都铺了路。
“阿念那箭并非想要他的性命。”刑苏目视前方，那夜他的阿念在他怀里痛哭到睡去，他不忍萧念慈被人误解，解释道：“他算过木木转身的位置，留了半分的误差。”
“苏苏，我留了的，我留了的。我，我没想过他会为了我，他本可以避开的。”
“射中心口很容易，寻那一个点却很难。木木他为阿念动了身形，这半分便成了致命的。”刑苏心中涌起阵阵酸楚，道出萧念慈不会说出口的秘密：“阿念幼时叫步步，发大水避难的时候在山上的庙里认识的清霖。”
解疏影驻足，刑苏停在他的身侧，继续说：“步步护住了他的清霖，却没能护下他的娘亲。那群畜牲近不了清霖的身便抓了他娘亲，以此威胁步步，步步扔了剑，被压在地上，他的娘亲为了救他自愿被……”
刑苏好像看到了那日的情景，喉咙被人紧紧握住，痛的说不出话。许久，才又慢慢道来：“他父亲认为是他害死了他母亲，便不闻不问，后来父亲续了弦，继母就把他卖给牙人，辗转流落到了奚夏。”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趴在雪地里捡包子，满身是伤的把脏包子放进嘴里。我把他带了回去，取名念慈，随他母亲的姓，叫萧念慈。”
解疏影手里的缰绳掉落在地，侧过身看向刑苏，心中的愤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苦涩，为清霖，为步步，亦为人性。
刑苏也侧过身，面对着解疏影，他说：“喜欢蜷着睡的不止木木，还有阿念。”
时间仿若静止一般，旁边行人的身影模模糊糊一闪而过。
小黑似是察觉到了这份沉寂，抻着头蹭了蹭解疏影的手。
“清霖晕的及时，并不知道步步母亲的事，我也不希望你告诉他，不想他俩见面的不止你一人。”刑苏脸上漾着笑，眼里却是酸的，“我可不喜欢阿念为别的男人哭上整宿。”
解疏影摩挲着马鬃，笑道：“我也不喜欢清霖为了别的男人抛下我。”
刑苏会意，低低的笑，继而开口：“阿念是我的。”
解疏影牵着马向前走，挥挥手道：“清霖是我的。”
远方，一行青鸟飞出天际，穿过长空，归于林间。
解疏影瞧了眼，骑上马，习习清风拂过面庞，未算完的账是时候清了。
是夜，皎洁的月光被拦在屋外，烛火照亮内室一角，顾清霖侧躺在解疏影怀里，枕在手臂上的头向肩窝挪了挪，轻声问：“怎么了？”
解疏影把顾清霖往身边带带，放在腰间的手盖在他的脑后，揉了揉散开的发，“我去见了萧念慈，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顾清霖闷在解疏影颈间，半晌道：“我本想助你拿下奚夏去寻解药的，想着没有解药有方子也行。没成想，他的处境竟这般难。”
“怕我伤着他，也怕他伤着我，就自个儿跑来。”解疏影拥的紧紧的，“较武论文，我都输给了小王爷。”
“我来这里只有一场仗是夜里打的。”顾清霖仰起颈，叹息道：“他不忍伤我罢了，否则以他的本事何需邀我相见，日夜来袭就能生生把我拖没了。”
“倒是有自知之明，这会不说身子无恙的话了？顾小王爷，你嘴里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怎么瞧着十句话里有十句都是假的呢。”
顾清霖越听越乐，趴在解疏影怀里笑个不停。
解疏影顺着他的背，轻揉后心说：“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我想听。”
“想知道啊？”顾清霖向后挪挪，看着他。
四目相对，解疏影说：“想。”
顾清霖探指抚上解疏影眉峰，顺势而下，划过高挺的鼻梁，落在那点朱红处描绘着，“方才还说我十句话里有十句是假的，不怕我骗你了？”
解疏影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亲，“假的也愿意听。”
“我想想啊，先在师兄那里调养身体，然后随师傅四处游历，去过很多地方，但呆的都不久。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看看不同的人，见见不同的事。”
解疏影捏着顾清霖下颌，轻抬起，愠声道：“破庙里发生的事无非就是其中一件罢了，是吗？”
顾清霖拍开他的手，没有谎言被戳穿的羞愧，反而极其自然的接上话茬：“怎么说也是一国皇子，哪能一直摊上这事，便是常人，能遇这么一遭都属少见。”
“再者说，我父皇与母后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的。”
“哦。”解疏影提着顾清霖后领，“小狐狸，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说谎，话都比平时多啊？”
“……”有吗？顾清霖想了想，不做声。
“还有欠下谁的恩情吗？”解疏影捧着顾清霖的脸，盯着眼睛一字一顿道：“不许说谎！”
“有。”
解疏影倏地僵住，紧张的问道：“因为何事？是否相遇？你可知道他家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救命之恩，看顾之恩，相遇相识。”顾清霖忽的笑道：“家住崟城，名唤~江、予、墨。”
“师兄不算，还有旁人吗？”
解疏影没有被他逗乐，一个萧念慈就要了顾清霖的命，若有其他，他定要主动去还。
“没有。”
“你想想清楚，什么恩都算上，一碗水也算，若是记不清就……”
“真没了。”顾清霖打断他，“师傅要我清尘缘，凡事两清，就只有步步。”
和你。
“当真没了？你要是再敢骗我，”解疏影用力的搓揉顾清霖面颊，恨恨的说：“我定不饶你。”
顾清霖吃痛，撤开少许挑眉道：“怎么个不饶法？”
解疏影靠近，把他牢牢地禁锢在怀里。毫无缝隙的面对面贴合比后抱式更加明显，顾清霖不禁瑟缩了下，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解疏影对此十分满意，附耳道：“你的皮还要吗？”
烛油滴落，顾清霖恢复一贯清冷的神情，轻推解疏影胸口试图分开二人的身体，嘴上却不服软，“我说要，你便会留着吗？”
“自然不会。”解疏影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侧腰按着，另一只被顾清霖枕着的手覆到他后颈捏住，低声道：“轻点剥和拆骨入腹也是不同的。”
顾清霖不止一次的摸过解疏影的腰，却是第一次因掌下的坚实生出怯意，他想抽回手反被解疏影顺势抓住放到他畏惧的地方。
始作俑者在他耳边说：“小王爷放心，养养是能受住的。”
“阿影。”顾清霖向来识时务，“阿影我错了。”
解疏影没让他松开手，而是问道：“错哪儿了？”
“……”顾清霖不想说。
“你以为我只会吓唬你吗？”解疏影说着话的功夫松开了顾清霖的手。
顾清霖忙将身体改作仰卧，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压得死死的。
解疏影怔了一瞬，翻身坐到顾清霖身上，探手抓住顾清霖固定好的手肘与手腕，哼笑一声抽出只手......
“阿影。”顾清霖脸色骤变。
“阿影？”解疏影说：“阿影会的可比你多多了。”
“我错了，我不该骗你。”顾清霖想哭。
解疏影问：“骗我什么了？”
“不该瞒着你我认识萧念慈。不该瞒着你给我父皇去信，不该不让你知晓。”
“以后能说真话了？”解疏影改坐为跪。
“能。”顾清霖一口气没松完，忽然睁大眼睛。
从云端跌入谷底，再从谷底攀上云端，这种感觉比任何拷打都要备受折磨。泪水打湿眼眶，顾清霖信了解疏影说的话，言语也由混蛋变成了阿影和哥哥。
熄灭烛火，解疏影把翻至里侧的顾清霖捞进怀里，教训给了总得问问长没长记性不是，他说：“以后还撒谎吗？”
顾清霖摇头，想到解疏影逼他的方式又觉后怕，主动开口：“不撒谎，不骗你，不瞒你。”
“此事翻篇，若是再有下次……”
“没有。”顾清霖打断他，转过身抱住解疏影，肯定道：“没有下次。”
他可怜兮兮地唤了声：“阿影。”
“没有下次。”解疏影顺顺顾清霖后背，待他身体不再紧绷方才轻轻拍着，哄他入睡。
月色中，一辆马车缓缓驶离燕崡关，最后停在一座小城，小城自此多了家店，名曰：林间杂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