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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尘埃落定 ...


  •   匍匐多时的文钦屏息压低身形,等待猎物掉入陷阱。

      黑色身影至沙坳深处倏然起身,猛拉缰绳,骏马半抬身量发出嘶鸣,忽又快速落回地面,像是害怕背上的人会掉下去似的。

      顾清霖调转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阿攞尔,哪还有半点虚弱不堪的样子。

      白雪起伏,雪人撤下兜帽,变作千军。

      阿攞尔想要后撤,文钦手持长刀拦住他的去路,这是他要用来祭阿靖的。

      抬手间箭雨如注,延勒部战马哀鸣倒地。

      文钦几个跃身来到阿攞尔面前,刀刃短接,强悍的臂力震的文钦不禁蹙眉。

      “美人皱眉可就不好看了。”

      顾清霖接过属下奉来的剑,平平无奇的剑鞘,拔出利刃却闪着寒光。

      文钦举刀扛着阿攞尔的重压,咬牙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叫我美人。”

      “是吗。”顾清霖剑挑弯刀,出招迅猛。

      阿攞尔刀法精进甚多,应对自如。

      剑影刀锋带动浮雪扬扬洒洒上下翻滚,顾清霖招式越来越快,阿攞尔应接不暇渐落下风。

      “文钦,攻下腿。”顾清霖突然喊道。

      文钦闻声拔出刺进阿图鲁胸膛的长刃,本能的挥刀扫去,阿攞尔头颅滚落在地,银雪之上覆上了一片猩红。

      顾清霖收剑入鞘,对上文钦震惊的眼神说:“在阿影家听到的。”

      他提醒道:“你踢坏我大雪人的那日。”

      “啊~”文钦面露尴尬,继而目光柔软的轻声道:“这是我跟阿靖的暗号,练了很久。初时说的攻下,他总是下意识的攻下盘,便改作了攻下腿。”

      顾清霖颔首,走到小黑身边望向远方,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不知阿影赢了吗?”

      文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笃定道:“会赢的。”

      “我枕边有个匣子,里面是写给阿影的信,帮我给他吧。”

      话音未落,顾清霖便骤然失力的倒了下来。

      文钦大惊,慌的接住他,掌下一片冰凉,指间温湿透红,是鲜血在衣上凝结成的冰,是不断流出的血。

      顾清霖躺在他怀里,呼吸渐轻,猩红涌出口的间隙里,细不可闻的说:“别告诉阿影,待他,凯旋。”

      眼皮无比的沉重,他断续道:“跟……跟他说……我……爱……”他。

      阖目之际,身体不再疼痛,仿若飘然凌空的鸟羽,无知无觉。

      “顾清霖!”

      文钦猛地抱起,用力过大向后踉跄大步。

      好轻,怎么这么轻?

      “听说这二皇子啊,打小就是个病秧子。”耳边倏地响起茶楼听到的话。

      可这人在他们面前向来都是稳操胜券,是一脚能将人踹飞数丈,是能打的阿攞尔没有还手余地的。

      泪水积涌而下,文钦跃上马背,急声怒斥道:“你快些,平日不是挺能的吗?!”

      小黑迅疾如风,扬起的滚滚尘烟久久不散。

      营帐中,江予墨处理好萧念慈的伤口,眉头紧蹙,伤无碍,可这毒他解不了。

      “江先生!”

      文钦的喊声由远及近,愈发迫切:“江先生!”

      江予墨顿觉心悸,不详之感油然而生,忙不迭的冲出营帐。见顾清霖双臂软软的垂在两侧,既气又恼,忿然道:“放榻上,外面等着。”

      日暮月升又月落,天至大亮,江予墨终于走出营帐。

      清水进红水出的,邓为瞧着心惊不已,这会儿完全没有为将的形象可言,颤着声问:“王爷怎么样?”

      江予墨头晕眼也花,晃晃头,正欲开口,邓为三人已跌跌撞撞的进了帐,继而传出隐隐的哭泣声。

      “……”

      江予墨靠着屏风看了半晌,实在是忍无可忍,不悦道:“哭早了,还没死。”

      面挂两行清泪,泣而未止的文钦转过身,轻声问:“江先生,他怎么样了?”

      江予墨不语。

      林祥双膝跪地,从趴着的榻上抬起头,侧首看向屏风处风轻云淡的人,哑着声急急的叫了声:“江先生。”

      “你先把鼻涕眼泪擦了。”江予墨嫌弃道:“蹭的到处都是。”

      林祥抬起袖子擦的利落,看的江予墨眉头越蹙越紧,脱口而出:“你离我师弟远些。”

      “哦。”林祥起身站到一旁。

      江予墨看向榻上,送回来的时候脉象呼吸皆无,他当真以为救不回来了。

      “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被吓的三人意见一致,异口同声道:“好消息。”

      “嗯。”江予墨淡淡道:“没有。”

      林祥瞪大眼睛:“……”

      邓为半张着嘴:“……”

      文钦嘴角抽搐下道:“江先生,别拿我们逗趣了。”

      “行吧。”江予墨坐到椅子上,林祥很有眼力见的给倒上茶。

      江予墨抬眸,神色复杂的瞧着他,默默的将那盏茶推到旁边,重新倒了份。

      “……”林祥低头看袖,暗暗决定以后要随身带帕子。

      “日后如何尚不可知。”江予墨喝口茶说:“但若熬不过一个月,你们就可以继续哭了。”

      “我这就给我哥去信。”林祥说着就往外走,这么大的事他不敢再瞒。

      文钦上前拉住他,“王爷特意交代,此事不能让大将军知晓。”

      林祥愣上一刹说:“瞒不住的,我哥同王爷一直有通信,从未间断过。”

      “有信,王爷说给大将军写了。”文钦走到榻旁,倾身从里侧抱出个木头匣子放到椅子上。

      打开后,三人怔住。

      最上面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囊,香囊下面是满满当当的,码放整齐的信件。

      林祥伸手拿起几封,竟是按寄信的日子放置的,顿时哽咽道:“王爷他,他……”

      文钦转向江予墨,延勒部大败,以安王沉稳的性子不该如此冒进,还提前安排好后续事宜,除非是他的身体,“他之前就病着?”

      “嗯。”江予墨不愿再帮顾清霖瞒着,这份担子也该有人帮他分分,故而说:“他过来以后将两味续命的药停了,之后身子便一直不好,攻城那日就撑不住了。”

      邓为和文钦自责的低下头,顾清霖让他们排轮值与轮休,自己却一日都不得歇,白日黑夜,每场战役都是随叫随到,亲力亲为。

      分明是日日都见他喝药的,他们却从未放在心上,只觉他一向药罐不离身,并无大碍。如今江予墨说那是续命的药,二人愧疚难言,拱手哽声道:“请先生费心。”

      “他需要静养,收拾个院子出来。”江予墨实在是住够了军营,嘈杂还没有花草。

      文钦道:“我这就去安排。”

      “林小将军。”江予墨叫住林祥,叮嘱道:“要听我师弟的话,别坏他的事。”

      林祥知晓他指的是瞒着解疏影的事,拱手道:“先生放心,我不会说的。”

      江予墨凝着林祥的衣袖,终是看不下去,蹙眉道:“换身衣裳。”

      “......”林祥无话可说,低着头。

      三人走后,江予墨坐到榻上,看着沉睡的顾清霖不禁笑了声。

      那是小清霖当他师弟的第二日,清早起来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的。

      “师兄。”小清霖用帕子捂着鼻子,闷着声说:“还有帕子吗?我的用完了。”

      江予墨看向木盆里放着的一堆,转身回屋给他拿了条。

      小清霖接过,将手里的扔进木盆。

      江予墨见他完全没有要洗的意思,提醒道:“用过了要洗的。”

      小清霖僵在原地,迟疑道:“要洗的?”

      江予墨肯定道:“要洗的。”

      小清霖茫然的眨着眼,转过身问:“师傅,什么是要洗的?”

      “就是将东西放到水里,像我教你洗脸那样的洗。”任染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小清霖点点头,把木盆端到水边,加上水,将帕子揉搓两下拧干,放到脸上擦几下再丢回盆里。

      江予墨笑得前仰后合,在小清霖这般洗第三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擦的通红的脸上不可避免的沾了大片鼻涕,手心手背也尽是。

      江予墨对榻上的顾清霖说:“我当年是怎么做到把你擦干净放到凳子上的?还帮你洗净帕子。”

      外面起了风,文钦与邓为林祥并行在雪中。

      “我去城内置办处宅子。”文钦眼角泛着红,“王爷搬过去住着也方便。”

      “你在这里置办宅子?不回盛京了吗?”林祥问道。

      “不回了。”文钦对邓为说:“阿攞尔的人头给我留着,待我忙完去祭阿靖。”

      邓为拍上文钦肩膀,“留着呢,去的时候叫上我。”

      “还有我。”林祥说:“我们一起去看他。”

      文钦颔首,望着远方,银装素裹的景色甚美,可他无心欣赏。

      “还有很多军务需要处理,定在老地方吧,商议起来更为省事。”文钦顿了顿说:“王爷不让大将军知晓他受伤一事,送去京中的军报切记提上一嘴,免得皇上那边说了。”

      “还有个事得先定下来。”林祥拉住二人,“王爷救了萧念慈……”

      “什么?!”文钦迅速转过身。

      邓为惊诧的喊道:“救了谁?萧念慈?老将军那一箭就是他射的,要不是他,老将军也不会战死。”

      林祥急忙捂住邓为的嘴,“小点声,王爷自有用意。现在的问题是,王爷交代过绝不能让萧念慈离开,命我亲自看着。他这会儿就在江先生帐内,虽是昏迷不醒也还是得防着,该如何安置?”

      文钦说:“空个营帐出来,派人看着,里里外外都放着人,看他跑哪去。”

      邓为与林祥对视一眼,点头道:“我觉得可行。”

      “那就这么办。”林祥往另一边去,“我这就安排。”

      临近傍晚,顾清霖与江予墨搬至小院。

      小院临近城边,不算偏僻却格外安静,听说主人家是一位古稀老者,思乡心切回了儿时之地,便空出了这处宅子。

      虽是异乡,邓为和林祥还是买上贺礼,蹭了顿实在算不得可口的饭食。

      是夜,三人提酒去了林子。

      云层遮住月牙,一盏灯笼挂在树梢,小雪未停,酒壶倾斜,酒水顺势而下。

      “我置了处宅子,离你很近,顺着这条道直走到头就是了。若是找不到就看看灯笼,写的周府,是我的字,不要傻傻的去找文府,记得了?”

      邓为与林祥喉间发疼,默然不语,抬手盖在文钦肩膀,用力捏了捏。

      文钦用袖口拭去碑上积雪,“王爷身边离不得人,得再找个大夫给江先生。”

      “得寻个医术好的,家室也得查清楚。”邓为看了眼林祥,林祥接过话:“我们这就去办。”

      雪花落在刚刚擦拭过的碑上,文钦静静的看着,积的深了再抬手扫去,如此几次三番,似是倦了,坐到地上靠着碑。

      半晌问道:“阿靖,我愿意在家相夫教子了,你能回来吗?”

      风卷起搁在树旁的伞,磕磕绊绊的滚到文钦脚下,文钦笑了下,伸手收回伞放到石碑边,躺下抱着坟说:“算了,不为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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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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