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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家书 ...


  •   闳郡还能说笑,燕崡关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自延勒部攻城已有数日,歆裕从初时的开城迎敌到现在的坚守城池,可谓是步步艰险。

      萧念慈端坐在远离战场的马背上,审视着前方,延勒部的突击骑兵突破弓箭射程,离城门又进了一步。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们必然会攻破城门。”燕崡关城墙上,周靖急声道:“我带人去应战,给你们拖延些时间。”

      邓为拉住他,俯身避开支羽箭,“我去,你留下指挥。”

      “延勒部既能打到这,势必就不会放弃,我俩轮番上,这仗有的打。”周靖推开邓为抓着的手,喊道:“弓箭手掩护。”

      “开城门!”

      阿攞尔骑着高头大马停在萧念慈旁边,看着不远处与延勒部突击骑兵战作一团的歆裕士兵,“螳臂挡车。”

      刀斩敌首,周靖迅速收势,挥刃而出。手起刀落间,竟硬生生将这群骑兵逼退数丈。

      阿攞尔问:“那便是歆裕的将军?”

      萧念慈颔首,嗯了一声。

      “勇是挺勇,就是太弱。”阿攞尔讥讽完,侧首道:“萧先生,我把他的首级带回来给你请赏如何?”

      萧念慈眉头微蹙,拉扯缰绳将马向左调整,离他远些。

      阿攞尔对此没有意见,他觉得长的好看的脾气都不好,尤其是萧念慈这种长的好看还聪明的。

      邓为在城墙上看到阿攞尔手举弯刀,猛夹马腹,向周靖疾驰而去,忙下令:“放箭!”

      戎装之中,黑色甲胄骁勇无比,招式狠厉,直击要害。

      人群里的周靖察觉到危险,举刀格挡,对上阿攞尔的弯刀,手臂震的发麻,刀柄险些脱手。

      “歆裕的将军不过如此。”阿攞尔冷哼道:“你的命,我收下了。”

      话音未落,弯刀打圈袭向周靖颈项。

      周靖跃身至马背,抬手挡下弯刀的瞬间一脚踹到阿攞尔胸口。

      跌落马背的阿攞尔抓住马鞍一跃而起,双手持刀向下劈去。

      阿攞尔力气惊人,周靖自知硬拼不过,侧身避开。弯刀一路向下,斩上周靖的战马,战马瞬时一分为二。

      周靖跳下马背尚未站稳,阿图鲁的铁拳便已袭来,他只得转身迎了上去,两拳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周靖后退大步。

      阿攞尔不给周靖反应的时间,弯刀再次斩去。

      “周靖!”邓为在城墙上疾呼:“回来!周靖!”

      周靖带出去的先锋军已损失过半,延勒部的突击骑兵渐有包围之势。

      阿图鲁与阿攞尔合力攻向周靖,弯刀自左向右划过胸口,周靖后仰避开,挺身抬腿踢开阿图鲁的手臂。

      阿攞尔自后直劈而下的同时,阿图鲁粗壮的手臂亦至胸前,周靖避无可避,转过身抓住阿攞尔的手腕猛地向下。

      阿图鲁大惊,只见阿攞尔抬脚踹到周靖胸口,周靖倒飞数丈吐出一口瘀血。

      周靖望向城门方向,带出来的先锋军守在城门不远处,越退越后,再拖下去,延勒骑兵就能直接进城了。

      他大声喊道:“关门,邓为,关城门!”

      劲拳袭来,比阿图鲁的更为有力,周靖以臂挡之,臂缚不堪重负,掉落在地。

      “歆裕的将军,我可不是只会用刀的。”

      阿攞尔早就发现周靖虽招式灵活多变,但力气却远不如他,这会耐心耗尽,自是全力以赴。

      刀影不断,箭雨未停,围攻之中,周靖早已遍体鳞伤,挡下侧面近身的弯刀,却没能避开阿攞尔的当胸一拳。

      周靖顿时软下身,跟着一柄弯刀穿身而过。他想叫邓为关城门,但唇齿微松,鲜血便向外涌,只能抬眸望着城墙上那道渐渐模糊的身影。

      “关门。”

      邓为指尖陷入掌心,鲜血顺着缝隙滴落到城墙,渗入墙砖。

      马蹄踏身而过,周靖听到了邓为在叫他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远。

      “阿靖。”

      是文钦,周靖仿佛又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人,他唤的既温柔又深情。

      “阿靖。”

      “阿靖。”

      “阿靖。”

      “周靖!”邓为的吼声越来越小,撑在墙上的双手慢慢下滑,失力的跪到地上。

      大漠的狂风卷起沙砾,吹的人眼疼,萧念慈突然很想刑苏。

      苏苏,这里一点都不好。

      阿攞尔砸了两下门,吐了口吐沫,“给我撞!”

      城门发出撞击的巨响。

      “咚”“咚”

      “狗娘养的。”邓为站起身,异常坚定的走下城墙,“准备好了没有?”

      蹲站整齐的弓箭手一声不吭,默默点上裹着火油的羽箭。

      “开城门!”

      火光入目,阿攞尔迅速拉过旁边的延勒兵挡在身前,顿时哀嚎不断,阿攞尔的戎装亦被火星点燃,惊呼撤离。

      邓为跑出城门,碎肢残骸践踏成片,满目的红,不似火,而像凌,被血染红的凌,不然怎么会寒的刺骨呢?

      盛京的八月节格外热闹,硝烟没有影响到这里的百姓,一片祥和。

      周府偏院,文钦打开刚收到的家书:

      顾大美人,大漠的风沙还是很大,盛京降温了吗?记得添衣。吾甚念妻,邓为教我的,我想你了。落款:你的阿靖。

      文钦拿着书信看了又看,笑出声来,“吾甚念妻,就知道你说不出这种话。”

      “哥哥。”文雨举着拨浪鼓跑进来。

      文钦折好书信放到怀里,牵起文雨的小胖手,“走,带你去玩。”

      文雨一蹦一跳的说:“出去玩咯,出去玩咯。”

      踏出偏院,见小厮丫鬟乱作一团,文钦拉住一人问道:“出了何事?”

      小厮说:“夫人晕倒了。”

      文钦快步走向内院,问:“叫大夫了吗?”

      小厮连忙跟上,“叫了。”

      掀帘入室,周勤坐在床边,握着自家夫人的手抽抽的哭。

      “娘亲怎么样了?”文钦站到床边,清早还是容光焕发的人此刻面色苍白,“好好的怎么晕倒了?”

      周勤只哭不语。

      文钦沉下脸,目光犀利的扫过伺候的下人。

      贴身的丫鬟吓得跪到地上,颤着声道:“文将军,奴婢真的不知道,夫人,夫人逛着铺子遇到宁家夫人,说了会话就急忙慌的往回赶,然后,然后去书房找的老爷,剩下的奴婢真的不知了。”

      “老爷,大夫请来了。”管家引着白发老者进屋。

      丫鬟落下床帐,拿出锦帕置于腕间。

      大夫隔着锦帕诊起脉,半晌道:“周夫人是急火攻心,休息片刻就好,无碍。”

      “劳烦了。”文钦放下心,侧身对管家说:“取了诊金送老人家回去。”

      “是。”管家帮着收拾药箱,同下人一起退了出去。

      “爹别担心,大夫说了无碍的,等会就醒了。”文钦拧干湿帕递给周勤,“若是不放心,我去宫里跟皇上报一声,喊个太医过来。”

      周勤摇头,短短一瞬像是老了几岁,哽咽着开口:“你娘,你娘刚刚说,宁家夫人本是要和她夫君一道出门的,遇到宫里来报,说靖儿他,靖儿……”

      文钦顿生凉意,摸向那封家书,“阿靖挺好的,我刚收到他的家书,他说大漠风沙大……”

      “你去宫里问问。”周勤打断他,“钦儿你去宫里问问,放心些。”

      “好,爹爹照顾好娘亲,我去去就回。”

      文钦稳着步子,出了门就跑了起来。

      宫门口守着的太监,见文钦马未停就往下跳,忙上前搀扶,“文将军您慢些,皇上吩咐奴才在此候着,文将军来了直接进。”

      文钦停下脚步,天旋地转间推开太监飞奔而去,往日常来常往的路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御书房素来关着的大门敞开着,顾景渊站在桌案后,手边放着急报,宁贺辛和解钰跪在案前的空地。

      文钦走进尚未行礼,顾景渊就把边关来的急报给了他。

      顾景渊伸手按在文钦肩上,掌下传来的颤栗让他于心不忍,闭眼沉痛道:“周靖,战死在燕崡关城门前。”

      “不会的,我刚收到他的信。”文钦将手里塞进的东西用力扔出去,他才不要看这些。

      顾景渊哽声道:“是周……”

      “我去找他。”文钦打断他的话,“不论皇上是否应允,我都要去找他。”

      “我要去找阿靖。”文钦边往外走边重复着:“我要去找阿靖。”

      门外侍卫看向殿内,顾景渊挥挥手。

      轻晃的身影让宁贺辛放心不下,“皇上,文将军这样去怕是不妥,可要派个人跟着?”

      “不必。”解钰收回视线说:“文钦拎的清,倒是我们方才所议之事需尽快定下。”

      “皇上,闳郡战事不断,调谁过去都不合适,臣请命前往燕崡关。”

      顾景渊眉头紧锁,静默不语。

      “臣这把老骨头还打的动。”解钰叩首道:“皇上,臣能打赢一场就能打赢第二场,没有人比臣更熟悉延勒部。”

      宁贺辛哑声道:“臣附议。”

      顾景渊面向龙椅,龙椅后高挂的金色祥龙栩栩如生。

      当年也是在这儿,折兵损将的战报陆续而来,解钰老来得子,儿子刚一出生他便来请缨。

      解钰与宁贺辛同声道:“皇上。”

      “准。”

      文钦的视野是恍惚错乱的,但他就是能走对去燕崡关的路,那条线他日日都看,好像这样就能离周靖近些似的。

      “喂,换马要登记。”

      文钦本能的顿了一下,扔下钱袋骑马而去。

      负责看马的官兵捡起地上的钱袋打开,喃喃道:“这人是不是傻了?”

      文钦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景物时有时无,但城墙上的“燕崡关城”他看的清楚。

      马脱力倒下,文钦摔到地上,值守的士兵忙上前扶起。

      “周靖呢?”文钦瞪大眼睛,直直的盯着,又问了一遍:“周靖周将军在哪儿?”

      一旁的守将匆匆走过来,单膝点地拱手道:“禀文将军,周将军,战死。”

      文钦扶着墙剧烈的喘息,眼前忽黑忽白,他咬紧牙,过了须臾,景物清晰起来,“带我去见邓为。”

      “是。”守将欲扶文钦,被他挡开,只得命人牵来马。

      燕崡关军营中,邓为隐去详情,只说:“阿攞尔攻城,周将军率兵应战,阵亡。”

      文钦静默片刻,问:“快吗?”

      邓为知晓他问的是周靖去时是否痛苦,强压下即将涌出的泪水,说着善意的谎言:“快,一刀毙命。”

      文钦不痛,只是一个劲发晕,难以呼吸,喘息几瞬缓过劲,说:“人呢?”

      血肉模糊,残骸黏着残骸,他们根本无法分出谁是谁,只能依着记忆里的样子拼拼凑凑,而周靖有一处最是好认。

      邓为记得那是他们成亲的第三日,周靖在帐中十分得意的扯开衣襟,露出左肩,肩骨下墨色“钦”字在麦色肌肤上特别显眼,“看,我是文钦的。”

      周靖扒文钦的衣裳未得逞,嚷道:“我家文将军这处是个靖字,他是我的。”

      邓为不敢看文钦,将目光放到帐外,答:“葬在城内的一片林子里,在那里,他不孤单。”

      “带我去。”文钦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邓为去扶,文钦越过他向帐外走去,“带我过去。”

      燕崡关紧邻大漠,绿荫不多,这片林子亦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将士的埋骨之地。听解老将军说,那时战死的人太多,没有足够的人手送他们归乡,便葬在此地了。

      后来不知是哪来的小兵,执意要给好友种棵树,说是寓意新生,建冢栽树就这么传了下来。

      茂密的林子尽头,土包数不胜数,文钦驻足观着。

      “这些都是我们到这里以后新葬的。”邓为伸出手,“周将军在这边。”

      文钦跟在他身后,来到一处阴凉地,不同于别的土堆,而是码了石的,层层叠叠的覆盖了整座坟。

      坟前立着墓碑:故将军周靖之墓。

      文钦跪在前面,伸手拂过“周靖”二字,沉默片刻掏出匕首,在“将军周靖”的旁边刻上:爱妻文钦。

      邓为想要宽慰文钦,却如鲠在喉。

      “你先回去吧,替我给盛京去信,就说我文钦要守燕崡关,至死方休。”文钦露出狠戾之色,阴鸷道:“阿攞尔,我要用他来祭我的阿靖!”

      邓为把手搭在文钦肩上,千言万语终是没说出口,重重的拍了下转身离开。

      文钦靠着墓碑,摸着字,“阿靖,你不是说想我了吗?我来了。”

      “阿靖,抱抱我好不好?”文钦躺下身,伸手环着坟,头抵着。

      “阿靖。”

      “阿靖。”他唤了一声又一声,温柔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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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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