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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东窗事发下 ...


  •   解钰坐回位置沉着脸,气氛凝重,阒然中只闻筷勺碰到碗碟发出的清脆声。

      毕竟是战场上厮杀下来的老将,被顾清霖和解疏影忽悠还是不悦的,饭后开门见山的问道:“王爷为何要隐瞒?”

      解疏影抬首尚未言语,就被解钰怒道:“祠堂罚跪一个时辰。”

      垂头的林祥也没能逃过,解钰继续道:“阿祥帮着隐瞒,一并跪着去,半个时辰。”

      杀鸡没能儆猴,顾清霖怡然自得的转着茶盏,坦诚道:“麻烦。”

      解钰看向顾清霖,神态自若,处变不惊,倒是有几分胆色,只是这理由不免牵强,便问道:“麻烦?”

      顾清霖停下转动茶盏的手,补充道:“行礼问安,甚为麻烦。”

      历朝历代传下来的规矩在他这里竟是麻烦,解钰觉得顾清霖有些离经叛道,劝道:“自古尊卑有序,怎可嫌麻烦。”

      顾清霖温文尔雅的笑了笑,松开轻碰茶盏的手,“请问老将军,何为尊卑有序?”

      解钰定睛凝视着顾清霖,见他眼眸柔和,并非戏耍,答道:“皇上为尊,皇子次之,继而是朝中官员。”

      静寂片刻,顾清霖端起茶盏喝了口,又将茶盏放下,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抬首对上解钰的目光,果断开口:“平民百姓呢?街边乞丐又当如何?”

      解钰等待许久,以为顾清霖能说出个道道来,没曾想竟是问的这等话,嗤之以鼻道:“低贱之人岂能与……”

      “低贱?”顾清霖打断他,淡淡的笑道:“老将军,不过是有的人胎投的好,有的人胎投的差罢了。”

      “你。”

      依顾清霖所言,岂不是每个人都一样,解钰想反驳又找不出反驳的话,一个你字卡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室内随侍的丫鬟小厮面面相觑,许菱愣神,许猛张嘴想说大逆不道,又觉得人家一个皇子逆什么了,于是闭上了嘴。

      穆芸看向言出惊人的顾清霖,听闻二皇子三岁时宫里来了一个术士,不知跟皇上皇后说了什么,竟允其将孩子带走,此番看来,那个术士当真有些本事。

      方才倒是误会了皇上皇后的爱子之心,若真的不把顾清霖放心上又怎会特意跑一趟,怕是他们也不想他住那吧。

      这傻孩子,她打岔道:“胎投的好也是本事,哈,是吧。”

      解钰憋了半晌:“不管怎样礼数不可废,不然岂不乱套了。”

      顾清霖悄悄捏紧袖口,反正已经得罪了,要不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闷声道:“我觉得佟木木挺好的,要不打个商量,就当今日无事发生。”

      解疏影从茶盏遮挡的里侧看到顾清霖紧握布料的手指,于心不忍的帮着说话:“老爹,我看行,您想想,他住在这里,要是讲究那么多不是每天都要行礼,只要见着人就要跪着,您不累吗?您不累,我娘亲还累呢。”

      解钰觉得这小子就是来讨债的,也不想想是谁把人带回来的,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想到穆芸跪在地上就心疼不已,自己夫人自己疼,这礼不守也罢。“既是王爷的意思......”

      解疏影最懂见好就收,就坡下驴,赶忙说:“既然是王爷的意思,我们得听啊,是吧,不能惹王爷生气。”

      解钰拿自家儿子没辙,也就不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解疏影见缝插针:“老爹,按您老之言,我和阿祥没错,这跪是不是可以免了?”

      “敬老尊贤,老将军二者兼备,叫你跪便跪去吧。”顾清霖说完装作若无其事的抿茶。

      得,免跪的理由没了还担了条敬老尊贤,解疏影投出道过河拆桥的眼神给顾清霖,奈何顾清霖眼皮都不抬一下,专心品茗观盏。

      “噗嗤”。

      许菱没忍住捂嘴低笑,解疏影吃瘪的时候可不多见,能治他的人总算出现了。

      冯杰心有灵犀的对许菱耳语道:“王爷以理服人,阿影不是他的对手。”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虽是乖张却让人挑不出错,左右不过是个不问政事的闲散王爷,倒也不必苛刻以待,解钰脸上露出笑,一桌人又热热闹闹的聊了许久才散场。

      天又飘起雪,落在清早打扫过的府院,假山顶部覆了白,几尾小鱼在昏暗中不见踪影,竹林随风发出簌簌声响。

      青石铺成的小径上,顾清霖缓步慢行。

      “下着雪,怎么不走廊下?”解疏影撑伞上前。

      顾清霖望着不远处的青竹,静默不语。

      打趣归打趣,皇上定不会赐那处宅子给顾清霖的,那必然就是他不要的。府院不要,安王的身份也不想要,真这般清心寡欲?

      解疏影有所怀疑,将伞全部罩在顾清霖上方,问道:“为什么想当佟木木?”

      顾清霖顿住脚步,许久才继续向前,思量着如实相告太过矫情,就当话本吧,他说:“想听故事吗?”

      解疏影嗯了声。

      顾清霖平静的说:“很久以前,下了大雨,大家都以为跟平时一样,下一下也就停了,没想到这一下竟下了月余。发了水淹了田,垮了山也倒了房,大家就只能挤在一座破庙里。最初还能啃些树皮树根,后来连这些都没了,就饿着肚子。饿极了便发了疯,打了吃人的主意。可是吃谁呢?庙里有郡守,执事,也有平民和乞儿,形形色色的都聚在了这里。郡守说乞儿没用,乞儿说当官的没用,吵不出结果又说平民有那么多,少一两个无所谓。”

      顾清霖眼前浮现出那幕,大家先看向狗盗之人,见其凶神恶煞,又看向乞丐。

      “不过一个乞儿,杀了也没人知道。”

      “这等低贱之人杀了就杀了。”

      “凭什么就是我,我看最该杀的就是这些狗官,要不是他们不修沟渠怎会如此。”

      “就是,这些人平时人模人样的,把钱都揣自己兜里了。”

      “大胆,你们可知杀害朝廷命官是什么罪!”

      “依我看,就该杀个百姓。”

      “少一个两个没有影响。”

      “放屁,就该杀你这狗官!”

      “你这刁民!”

      “刁民?我们是刁民你是什么?”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就你高贵,我看最该杀的就是你。”

      “我赞成,这些人平日吃好的喝好的,以为光享受就完了?”

      “对。”

      “说的好。”

      解疏影觉得背脊发凉,顾清霖继续说:“他们又觉得郡守吃香喝辣,平日什么都紧着他。既然是他负责这方百姓,就该负责到底。”

      顾清霖陷入回忆,佛像后面,师傅虚弱的抱着他,捂住他的耳朵。吵嚷声叫骂声不绝于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猛然砸向地面,然后传来一阵呜咽,腿蹬着地面发出的沙沙声越来越小。片刻后血腥味弥漫出来,接着是啃食撕咬的咯吱声。

      解疏影道:“后来呢?”

      “郡守死了,执事也死了,他们互相看着。乞丐太脏,成了候选。富商倒是干净,肉也多,但他说只要不杀他,他可以把所有的钱都给他们。杀谁呢?杀谁都有人拦着。拦着拦着就乱了,有人倒在地上,这下不用争了。他们说这是命,得认命。”

      他蜷缩在师傅怀里无声的流着泪,命吗?什么是命?

      “师傅,我是……”在其位需谋其职,生来便是尊贵的皇子却什么都没做过,享而不为,该死的是他。

      “你是我徒弟,只是我徒弟。”师傅捂住他的嘴,小声的在耳边说了这句话。

      只是师傅的徒弟。

      絮雪飘在空中,模糊了视线。顾清霖说:“雨停了,水也退了,大家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

      他面带笑容,仰颈问:“有趣吗?”

      解疏影立在原地,大水吗?听闻那年朝廷赈了灾,官员回来报没了几个朝廷命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顾清霖没理会停下来的解疏影,一个人回了小院。进了月门看到雪人,解下氅衣披在雪人身上,瞟了瞟门口,唇角止不住上扬,张开双臂抱了上去。

      嗯,满足。

      听到传来的脚步声,赶忙起身跑进屋,低头看看衣襟,机灵的去了屏风后。

      氤氲的药浴中,小清霖问小予墨:“师兄,什么是命?”

      小予墨单手舀起水,水从指间流出,“天地造化,得失不随心,是命。”

      双手捧着水,又将其倾斜倒入水中,“顺势而为,所遇皆所求,亦是命。”

      小予墨揉着小清霖的发说:“莫执,莫念,命便是清风,是暖阳,是山川,是河流,是你所拥有的一切。”

      小清霖露出笑:“我的命是甜的。”

      小予墨端过药。

      小清霖沉下脸:“药是苦的。”

      小予墨:“先苦后甜。”

      小清霖不情不愿的喝完药,皱眉道:“先有我再有药,所以是先甜后苦。”

      顾清霖仰颈将湿热的帕子盖到脸上,跟着迅速低下头,帕子落入水中,沉到水底,他勾起帕子搅动着。

      除了甜与苦,世间还有百味,百味交集,又是千般滋味,万般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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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在更作品《师尊的心头崽》,温柔恬淡,佛系师尊攻X孤傲偏执,清冷小狗徒弟受,感兴趣的可移至作品观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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