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假离婚的风险指数》二三昏

42、第42章 退万步

　　江纵不忍心告诉白疏然实情，她昨天崩溃地在人来人往的医院一楼大厅像个泼妇似的吼叫，然后被几位热心人士拉住，最后晕倒在地被送往仁济医院。

　　卢主任提前跟江纵打过招呼，说她这种情况大抵醒过来后是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的，这是精神高压在极限释放后的正常反应。

　　他建议江纵为患者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毕竟对于一位漂亮且体面的女士而言，那样的记忆讲起来太过难堪。

　　江纵说：“昨天你在你们单位突然晕倒，应该是他们救你的过程中不小心扯到哪里擦伤的。”

　　“哦？”白疏然不太相信，但她实在想不起来了，记忆的最后一秒是她送德牧的主人离开医院，而后便是一片空白。

　　江纵笃定地“嗯”了一声，“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的吗？”

　　白疏然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好累，我想再睡一会儿。几点了，你该去上班了吧？”

　　撵人的一味太浓烈，江纵想要死皮赖脸留下来，但不想让她烦，只好说：“差不多了，你要吃什么东西吗？我去食堂帮你打一份上来。”

　　“什么都不想吃，我只想睡觉。”白疏然身体力行，滑进被窝，拿后背对着他。

　　这是直截了当的抗拒了。

　　江纵抿了下唇，走过去帮她把床头调平，答应道：“好。那我不打扰你休息，先走了，有什么事联系我，手机在床头柜上充电。”

　　白疏然闷闷“嗯”一声，突然翻过身问：“我爸妈知道我住院了吗？”

　　“我没告诉爸妈，怕他们担心。”江纵说。

　　“谢谢你，我也不想他们为我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估计是最近太累了，待会儿我休息够了就可以出院。”

　　除了手肘的擦伤，她只觉得累，自以为身体其他地方并没什么毛病。

　　“还是先住院观察一下吧，”江纵指尖蜷缩，看见白疏然疑问的眼神，说得很慢，“好像摔倒的时候摔到了后脑勺…万一是脑震荡…还是观察一下比较保险。”

　　说谎于江纵而言并不容易，特别是在白疏然面前说话。

　　白疏然眼神迷惘，过了数秒妥协道：“好吧。我向医院那边请个假。”一边说一边去撑起上半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江纵：“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看见白疏然拿到了手机，他向前一步的动作停在半空。

　　白疏然坐在床上和江纵对视，“哦，谢了。”

　　低头随意滑开手机，发现了几条来自傅烨的信息。几条昨晚的，一条来自一个小时前。对方说情人节礼物正在派送中，让她注意签收。

　　白疏然挑了挑眉，这才发现今天是2.14情人节，两国隔着时差，又忙，她早忘了。

　　输入框里的文字删删减减，她最终没告诉傅烨自己住院的消息，先是回复昨晚问好的信息，然后把那条礼物的信息单独引用了“谢谢”。

　　最近两人都忙，消息回复不及时也是常态，故而傅烨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他的信息很快传过来：昨晚一直没回我，还有点儿担心。但怕你睡了，电话打扰到你睡觉，幸好现在回了。宝贝，情人节快乐。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白疏然抿了抿唇，打字：情人节快乐。最近工作有些忙，昨晚的确睡得很早。

　　正纠结礼物的问题，傅烨的新消息已经过来：我的情人节礼物呢？你喜欢吗？

　　仅仅是文字，白疏然也能感到对方急迫想要得到表扬的心情。

　　可白疏然压根不知道傅烨送了什么礼物，手机调了静音，她昏睡了没接到配送员的电话。但既然傅烨问了，情绪价值有必要给到位：我很喜欢，谢谢。

　　傅烨：喜欢就好，那你认真上班吧。

　　白疏然：好的。

　　从手机屏幕抬头，白疏然这才发现单人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江纵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应该是在她跟傅烨聊天的时候吧。

　　白疏然点开通话列表，发现了四十分钟前的一通已接听陌生来电。她想那应该是配送骑手的号码，她打回去。但因为是虚拟号码的缘故，订单结束后立即失效，她没能打通。

　　之前的电话应该是被江纵接了，那傅烨送给她的情人节礼物到哪里去了？

　　白疏然有些纠结要不要问一问江纵？

　　在床上纠结了五分钟，穿好大衣，最终决定下床去楼下散步透气。

　　握着手机离开病房，她发觉公共走廊还挺安静，沿路的病房里除了病人外几乎都配有一个陪护。她的房间靠里，越是朝外走，声音明显嘈杂起来。

　　路过护士台时，白疏然被一个小护士叫住，“我陪你下去吧。”

　　白疏然愣了一下，以为她认识自己，又想或许是江纵的特殊照顾。

　　“好啊，谢谢你。”白疏然说。

　　“不客气。”年轻的小护士跟她上了电梯。

　　白疏然按楼层时才发现这里是心理科的病房区，她怎么会住到这里来了？脑震荡也不应该住在心理科呀。

　　白疏然拧着眉，电梯突然滴了一声，吓了她一跳。而后先前想了什么忘个精光。

　　二月份的京州温度依旧很低，白疏然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散了一会儿步，只觉得鼻头都要被冻掉，拢了拢大衣往回走。

　　“这么快？不再逛一会儿了吗？”小护士在她身后惊讶地问。

　　白疏然转过头，像是才发觉对方一直跟在她后面，“哦，太冷了。我还是上去吧，江纵回心外了吗？”

　　小护士说：“江医生，刚才好像去找卢主任了。”

　　“哦。”白疏然点头。

　　两人又乘电梯回去，抵达楼层时，白疏然想想还是碰碰运气去找一下江纵，说不定他还在卢主任那里。

　　她明白对方去卢主任那里是为了什么，心里的情绪其实挺复杂的，既不想前夫管她的事，但对方热心肠管她时，好像心里又隐隐有点儿愉快？

　　太扯了，白疏然摇了摇自己拧不清的脑袋，对小护士说：“我也去一趟卢主任那里。”

　　小护士点头，提醒她，“好。楼下就是，这会儿电梯慢，直接走楼梯更快。”

　　白疏然仰头看了眼电梯屏幕上的数字，缓慢上行中，于是她拉开了旁边消防楼梯间的门。

　　身体沉沉的，走得很慢，脚步很轻，但越是往下走，刻意压低说话的人声便愈发明显。

　　白疏然停住脚步，她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但那声音实在熟悉，是一男一女正在争吵。

　　准确地是男声的威胁和指责。

　　声音是故意压低了的，白疏然慢慢下了几层后，靠近金属栏杆听得更清楚一点，也看得更明白。

　　争吵中的那两人竟是江纵和任奕凝。他们面对面站着，任奕凝靠墙垂着头，江纵站在消防门后对她横眉冷眼。

　　白疏然呼吸瞬间急促，咬紧牙关，缓慢地继续往下挪。

　　模模糊糊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晰。

　　江纵：“你要是想在这行继续执业，就必须离开仁济。”

　　任奕凝抬眼，满目盈盈的样子分外惹人怜爱，她闷声质问：“凭什么？我不要，你没有证据，我没做过。”

　　江纵讥笑一声，“我不需要任何证据，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学姐，你爸爸曾经教过我的旧情，你现在已经被取消执医证。”

　　任奕凝还在嘴硬，“我没有做，所有的心理诊疗过程都合法合规。你不能因为最后没达到你的预期效果而把所有的责任归咎于我。同为医生，你难道不知道这叫医闹？”

　　江纵冷着脸朝她走近，高大的身影罩下去，瞬间压迫感十足。任奕凝感觉自己被封锁在一片弥漫黑雾的森林，她颤抖地靠在墙面上，无法移动。

　　江纵狠狠道：“任奕凝，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我警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像你这种居心叵测的女人，真让人恶心！”

　　一字一句如无数冰棱朝她刺过来。

　　“恶心？”任奕凝听见这两个字时面露狰狞，“你竟然用恶心这个词来形容我。这一切我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白疏然有什么好的？在你和另一个男人之间游走不定，既要又要还要。”

　　“难道你不知道医院里其他人怎么私下议论你的吗？他们嘲讽你是个窝囊无能的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

　　江纵被她激得眼眶发红。

　　任奕凝继续，“她唯一的优点恐怕只剩下那张漂亮的脸蛋，可我也不差啊，江纵你怎么就看不见呢？”

　　任奕凝也是骄傲的，从小品学兼优的漂亮女生，只是江纵眼里从来看不见她，只有那一个人。所以她连喜欢都不敢表达，即使现在撕破脸皮，也不敢质问他喜欢不喜欢自己？

　　江纵气笑了，“任奕凝，我看你是疯了。”

　　他宣判死刑。

　　偷听到这里，白疏然瞪大眼，猛地捂住了嘴，但还是不可避免发出惊讶的吸气声。

　　江纵转头朝上看，大吼道：“谁在那儿？”

　　白疏然愣在原地，手脚都无法动弹，直愣愣看着江纵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疏然，你怎么在这里？”

　　他脸色煞白，慌乱地解释，“我和任奕凝没什么，你千万不要误会。”

　　伸长手臂去揽白疏然肩膀，对方没有拒绝，没有接受，白疏然依旧纹丝不动地盯着他，突然眼睛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原来是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白金婚戒。

　　她记得他曾让他不要再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