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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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灯绚丽的光彩下，浓厚且腥臭的血肉味从鼻腔一拥而入，直达脑髓。
面前的人皮肤是苍白的，眉眼是温和的，和自己记忆中的逅没有任何区别。
但眼前的事却不由分明地告诉青柠，他不是人类。
他是别人口中所说的那个很可怕的试验品，1号。
青柠应该害怕。
可是她却一点惧意都没有。
她甚至还抽空开了小差，想着逅跟她奇特的相遇方式、逅口述中不能细究的过往以及他身上花不完的钱...
青柠突然觉得心安。
起码他不是一个对她另有所谋的人类，而是一个曾跟她相处的非常和谐的怪物。
是的，她头一次因为他是逅不是人类而感到庆幸。
人类总是对同类有许许多多需要图谋的地方，但是怪物却不一样了，他们比人类更加纯粹。
爱就是不掺杂利用、欺骗还有算计的爱，恨也就是至死方休的憎恶。
逅不知道青柠的想法，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青柠的眼神。
他害怕。
这样的眼神他从前在实验室看到过太多。
对实验池中的它们，或是恶心，或是冷漠，或是如同打量一块猪肉一般衡量它的价值。
明明那些眼神它都经历过，从前的他从不曾将这些眼神放进心里，但如今他却没法忍受这些眼神出现在自己心爱人的眼里。
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害怕，逅就没办法怎么去面对。
她不是其他人，不能用威吓、利诱。
她是他的爱人。
会让它盔甲之下的胸腔变得柔软且温暖的人。
她拥有轻而易举杀死他的能力。
逅感觉血液温度常年偏低的自己，呼吸灼热，血管里流淌的血液也变得燥热，他却仍在一点点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所有想法，突然他的脸颊上抚过一双温热的手。
是青柠的。
她的体温也比平时要稍高一些，不过却是干燥的，落在他湿热粘腻的脸上，触感格外明显。
逅伸出手，轻轻盖在她的手背上，抬起眼帘，看着她。
青柠长叹一声，有些感慨：“我就说嘛，这么平平无奇的我，怎么可能天降一个二十四孝好男友。”她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你是鲎？”
逅点了点头，看着她眼睛：“人类对于非同类的物种总是会多心。更何况我觉得你不会喜欢一只青灰色的甲壳虫。”
他说得没错。
青柠会对甲壳虫的鲎产生亲情，友情，但是却绝对没可能产生爱情。
但是有着人形的逅，她却接受良好。
也不知道她这样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所以你在爆炸后，离开了我。”
青柠有些埋怨，当时她真的以为自己被当作亲人的鲎给抛弃了。
逅辩解道：“我只是换一个你喜欢的形式再留在你身边。”
青柠的眼神落在他完美无瑕的脸上，没有反驳他。
确实，逅如今的脸正是青柠最喜欢的类型，也正因为有着这张脸，在最开始接触的时候，青柠就刻意忽略了很多前后矛盾的点。
逅继续说：“还在堕落街的时候，我就翻看了你家里的许多杂志，根据你喜欢的类型挑了一张很不错的脸。”
想起后面能成功地接触到青柠，他就知道自己这步没有走错。
青柠忽然想起在堕落街，那天晚上被人抱着行走在昏暗的楼道中：“那也是你？”
逅点点头。
青柠又问：“那你现在还能换脸吗？”
“可以。”
青柠深深舒畅了一口气，看着别墅里的红白，“那就好，我总觉得现在这件事还没完，既然她能找到这里，说不准到时候也会有其他人找过来。对了，你刷的卡是褚照淮的？”
逅应了一声，调开自己的终端，上面滑过褚照淮的所有的个人信息，数字账户、通行码、调动人事和机械设备的权限。
青柠看得瞠目结舌，她能想象和想象不出的权限，褚照淮都拥有。
这或许就是天龙人跟他们底下的垃圾最大的区别。
在E城他们穷尽一生，或许都不能买上褚照淮随手丢开的一件衣服。
青柠突然出声：“你能变成褚照淮？”
逅皱了皱眉：“可以。”
但，他很不喜欢这个人，同时他也非常不喜欢这张脸。
青柠：“你变一个我看看。”
本来逅怕吓着她，但看她兴致正浓，也怕打击到她，所以当着她的脸把自己的身躯揉成一个青灰色的软团，再牵扯出四肢、头颅，身上的肌肉和皮囊捏出一个褚照淮。
除了缺一副眼镜，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区别。
青柠眼冒精光。
逅的心情却十分低落：“你喜欢这副皮囊？”
青柠：“不喜欢，但他对我们有用。”
逅的脸色好了不少，他发现自己在青柠这里一直很好哄，从来不是实验室里脾气暴躁的1号。
或许它一直是很好哄的，但是从没有人哄过他。
青柠是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
像是有心灵感应，逅看着青柠：“你想去地上城？”
“不，是我们。”青柠一直被压抑着，到现在物极必反，倒是想去把地上城闹个天翻地覆。
凭什么人类生下来就划分高低贵贱，凭什么他们地下城的人就生来矮一截，阳光雨露从未拥有，却需要如骡子一般从生劳累到死。
凭什么鲎这个生物就因为血液特殊，整个种群就被关在实验室里进行着无休无止的生化实验。
青柠想要去A城去看看，想要替逅，替自己讨个公道。
**
凌晨1点，地下枢纽中心万籁寂静，只留下几个安保员坐在椅子上打盹儿。
前段时间褚院长失踪了，地上城联邦第一时间把消息封锁，派遣了不少人把地都翻了一寸都没找到他。
褚照淮，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军方已经在内部暂定褚照淮为失踪人员，他手上还没完成的实验分流给其他研究员。
虽然在地下城，但凌晨时分从门缝中吹过来的风还是格外的冰凉刺骨，打瞌睡的安保员正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拿东西把门缝给堵紧，没想到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两个人，为首的那个身高体长，一身标准的白大褂将一张堪称好看的脸压得严肃又正经，光洁的额头上略略搭着一缕碎发，察觉到安保员的注视，他侧过脸，所有的情绪隐藏在镜片之下。
“褚院长？？！”
消息在枢纽中心炸开，当夜值班值守的安保员都赶了过来。
褚照淮比他们想象中的状态还要好，甚至一点变化都没有，尤其是那股不近人情和严肃到令人胆寒的劲儿，安保员都不过问他这段时间的行踪。
交通枢纽中心新任主任接到这个消息时，一路跌爬滚打跑了过来，看到褚院长没少一块肉地站在大家伙面前，堵了一嘴的话还没问出来，只见褚照淮冷冷的眼神扫过来：
“你们已经耽误了我三十二分钟，我有用自由通行到任何城市的权利，难道去哪里还要向你们报备？”
这种不可一世的感觉，除了褚院长其他人也没这股威压了。
新任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战战兢兢：“您当然随时可以走，可您身边...”
“她是1号身边的那个人类，我带回去研究实验难道还需要给你打报告？”
“这倒不用。”
褚照淮是个独裁者，跟他们废了几句口舌之后便调动自己的终端，不多时一艘交通专列就停靠在玻璃航道面前。
褚照淮当着众人的面，对准玻璃门的仪器扫描瞳孔，识别成功后带着青柠一起进了专列。
随着倒计时的读秒结束，灰暗、破败的地下城飞速从他们眼前向下滑落，曾经青柠觉得地下城是个无边无垠的城市，没想到它比自己想象中地更要狭小。
贫瘠的灯光映衬着破败灰旧的楼房，如同一层层尘垢慢慢地积淀在深渊之中。
专列在经过漆黑的岩石层面时，青柠瞥眼看了看逅。
没想到他演技也十分不错嘛，只是三言两语就把那些人都哄骗成功了。不过褚照淮的性格的确一言难尽，也难怪在他死后有人冒充他都不会有人发现。
这倒是方便了他们。
随着穿越过厚厚的岩石层，青柠久违地感受到一股白光。
光亮非常地柔和，却透过薄薄的眼皮直直地刺入青柠的眼睛中。
透过厚重的玻璃罩，青柠感受到一股温暖，她的眼睛被光亮刺痛地全然睁不开，泪水生理性地涌出，但她仍伸出手，向前触摸着。
她偏过头问：“这就是阳光吗？”
逅看着沐浴在晨曦下的B城，城市宏辉漂亮，井然有序，在地下城一枝千金的玫瑰顶着露水盛开在马路边。
逅看着那些花，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挨着青柠拉着她的手，让她慢慢适应这温暖又宝贵的阳光。
或许是逅的帮助，从未看过阳光的青柠竟然能在短时间内快速适应站在阳光里的世界。
她眯着眼，B城匍匐在她的脚下，阳光翩跹，从玻璃罩上折射出光斑落在她的手背上。
逅在她能看到后，才回答她：
“这是阳光。”
“青柠，欢迎来到B城。”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坦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