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想和人外谈恋爱》元荷仔姜

11、饥饿

　　青柠生平第一次赚了将近5000新币的外快，却一点都没觉得开心。
　　相反她很愁，李军他们来势汹汹，而她能力极其有限，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帮助鲎摆脱困境。
　　青柠不是个很聪明的人，不然她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蹲在便利店附近的街道上，在信号较好的地方刷了很久的帖子，到最后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办法。
　　直到附近的商超晚上开始打折，忧心忡忡的青柠才进去买鲎的食物。

　　其实鲎的体型偏大，青柠在终端搜过，像它这样体型的动物一般的进食量至少是3-4斤鱼虾，但青柠很穷，她每天购买的小贝壳数量少肉像瓜子仁，鲎几乎每天都饿着肚子。
　　但鲎真的很乖，青柠给它带多少它就吃多少，要是实在没有，青柠喂给它吃营养膏，它也欣然接受。

　　鲎它真的很好，特别好！一点都不是新闻还有李军口里说的大杀器，也不是那个冰冷没有一点人情味的1号。
　　看到她伤心难过，会变成小猫小狗逗她开心，也不知道它在哪里看到的棉花面纱犬，该说不说真的超绝可爱。
　　还有那份牛排，可惜最后糟蹋在自己手里了，但是这也是青柠第一次吃上真肉。
　　鲎虽然不是人，却是这个世上第一个对她好的生物。
　　青柠特别珍惜。
　　她不希望鲎受到伤害。

　　拧开房门，青柠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里的“小家伙”。
　　但鲎却不知道，它听到青柠回来了，从角落里爬了出来。
　　它的嗅觉十分灵敏，从青柠身上的垃圾腐败、消毒水还有海鲜的气味中还闻到了一股令人极其讨厌和恶心的味道。

　　和那些研究员们是同一股气味。
　　它爬过去，湿漉漉的鼻子抵着青柠那只被李军握过的手。
　　青柠有些尴尬，她一把把鲎撸下来，冲进厕所，用水搓洗，然后又倾泻酒精把手擦了一遍。
　　浓烈刺鼻的乙醇气味彻底遮盖住李军的味道，青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有些心虚，总觉得哪里对不起鲎。

　　她用并不聪明的脑袋想了很久，才发现就像是养了只猫，在背着它撸过其他猫后的心虚感。
　　鲎紧紧地盯着青柠的一举一动。

　　当青柠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只棉花面纱犬，它跳到青柠的怀里，青柠一把抱住它，鲎开始用鼻子疯狂嗅青柠的那只手。
　　青柠心绪很乱，她随意撸了两把它，蹲下来试图给它喂食物转移它的注意力。

　　鲎第一次感觉焦躁、郁闷还有生气。
　　它的心腔中好像生了一股无名的火，莫名其妙又来势汹汹，它第一次觉得眼前的雌性不那么笨蛋，甚至有个它不知道的秘密。
　　而且它没办法插足。

　　是她到了发情期吗？鲎朝她身体的耳后、唇鼻，还有腹部闻去，但都没闻到，它还欲往下轻嗅，脑袋却被青柠砸了个暴栗。
　　鲎被打懵了。
　　这是青柠第一次打她，它不敢置信地从青柠的身体上跳了下来，解除伪装，绷紧尾刺，直直指向她。

　　鲎很生气，在它心里，青柠这个笨蛋雌性就像是个安全的海港，她不像那样研究院一样，利用各种复杂的仪器、深奥的课题一点点吃掉它。
　　它在青柠这里感受到心安，而现在鲎才发现，青柠她的变化像一把匕首割开虚伪温馨的美好蓝图，露出残酷的现实来。

　　让它免不了多想。
　　比如他们并不是同一物种。
　　再比如青柠性情温和、温暖，而鲎它危险、冷血，而且对人类的情感极其淡薄。

　　青柠看到鲎绷得紧紧的，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大虾喂到它的嘴边，鲎往后退了两步，尾刺却软了下来。
　　青柠趁机把它抱在怀里，说实话它的背壳又重又厚，摸上去一点都没有棉花面纱犬好，但青柠却很喜欢它身上的味道。
　　带着一股海草的咸腥味，青柠抱住它，右掌在它背上拍了好几下，继续把大虾喂给它，这一次鲎吃了。

　　青柠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时候总觉得这只鲎越来越像人，但是它绝对不可能会是人。

　　**
　　李军看着自己终端界面上的一个小红点慢慢离开别墅，直到在一个街区就不再移动。

　　蒋沈杨看了定位坐标：“我们现在直接去？”
　　李军没说话，反倒把青柠的档案调了出来。
　　这是一个非常贫穷的女人，背负养育贷后，贫瘠的工资每个月几乎剩不了什么，仪器的定位最后停止在一条热闹的商街上，凭借青柠的工资，她压根付不起房租。
　　李军通过大数据比对，最终把青柠的住址定位在堕落街附近，只是不知道具体信息。
　　徐丽见他半天没动静，没了耐心：“我们什么时候把1号给收回来？”
　　她总觉得地下城的空气特别肮脏，只住了几天，就开始犯鼻炎，还要地下城的男人，各个黑瘦恶心，经过她的时候，那种难以言表、恶心粘腻的目光都让她恨不得掏枪把他们给毙掉。

　　李军一直没说话，把青柠的家庭住址大概框定后，就确定计划：“就今晚，去堕落街。”他回过头看着身后两人：“一定要注意，1号非常危险，一切行动听指挥，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徐丽：“好了，李军你别总是罗里吧嗦的，1号它再厉害也就只是只鲎！当年整个种群都快被灭了，我知道你肯定要说它杀了32个研究员。”徐丽将手枪挂在食指上转了一圈：“我们可不一样，它要是敢造次，我就把它制成标本！”

　　**
　　青柠很少晚上睡不着。
　　一直到了晚上十二点，她心里压着事，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解决，青柠又是孤家寡人，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青柠睡不着，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拉开帘子，从后面看着这只鲎。
　　她一直喜欢做白日梦，经常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赋予人的形象。
　　比如这只危险的鲎。
　　她明明应该远离它，如果是因为钱也应该把它囚禁起来，可是她总觉得他们相似，都是一样的无家可归，无父无母，如浮萍一般飘荡在这混乱的地下城。

　　青柠没办法跟别人说自己的感想。
　　她在和一只动物共情，在怜悯这只鲎。

　　鲎察觉到它的目光，慢慢挪，转换了方向。
　　青柠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拉一下灯，没想到没一点反应。
　　又停电了，青柠简直没话说，这个地方水电费比别处贵就算了，还经常断水断电。他们底层公民就不是人么？
　　算了，青柠拧开手电筒，罩在鲎的身体上。
　　它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有些甚至结了痂，只是看上去仍是很虚弱，青灰色的躯壳边缘一圈看上去都有些发白。

　　蔫儿不拉几的，就好像人类贫血一样，不过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青柠轻轻地叹气，没注意那只鲎真在慢慢爬过来，直到到她脚边，青柠才低下头跟它对视。
　　它的复眼圆溜溜地看着她，明明没有鼻子，它却伸出脑袋，在青柠的裤腿边轻轻地闻，好像在确定什么一样。

　　青柠感觉它真的像小猫一样。
　　她很喜欢小猫，以前他们堕落街有很多流浪的小奶猫，皮毛十分蓬松，叫声奶奶的，会绕着人的裤腿要吃的。
　　后来，那些饥饿的小奶猫都成了有些人嘴里的盘中餐，再然后，堕落街就很难看到小猫了。

　　鲎认真地观察着这个雌性，她的气味是很淡，有点像从土壤里钻出来的青草，被人修割后散发出清新的香味。
　　鲎很喜欢这个味道，它抬起脑袋看着青柠，有一股深刻而不容忽视的食欲从胃部发源，让它喉咙发涩。
　　它不懂，为什么它的食谱里没有人类，却会对面前的雌性产生这种欲|望。

　　所以，它张开嘴，一口咬在青柠的小腿上。
　　它想先尝尝味道。

　　鲎嘴里的牙齿非常锋利，咬在青柠的腿上，疼得她差点一脚踹开了它。
　　鲎尝到了青柠的血肉味，一下觉得特别美味，甚至让它受不了控制，它实在没忍住准备咬一口肉。

　　整个壳就被青柠用蛮力从腿上掰了下来。

　　青柠提着这只鲎，伸出食指飞快弹了弹它的脑袋：“还在嚼！你又不是狗咬人干嘛？”
　　腿上的血依旧止不住流，芬芳的气味让鲎难耐地开始动弹，青柠把它丢进厕所，拿来喷头将腿上的伤口冲洗干净。
　　然后报复性地把温水淋到鲎躯体上：“让你犯贱。”

　　鲎只吃了一点她的血，就觉得好像被打了麻醉剂一样，整个身体软软的，脑袋也晕晕乎乎的。
　　它开始以为是过敏，但很快发现不是，毕竟没有一种过敏会让人的心腔膨胀，血液流速过快，甚至还有一种奇异的快乐暖洋洋地在它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这种快乐鲎是第一次体验，却觉得十分美好。

　　青柠看着逐渐往下坠的鲎，正准备开始骂，突然听到“砰”的一声。
　　是一声枪声。
　　堕落街的下水管道用材特别差，是塑料管，隔音效果也很差，待在厕所里哪个楼层闹得动静大一些，都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