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只有当你打 ...
-
玛格丽特猛的睁开双眼。
现在似乎是夏天，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鼻尖是草地绿色的香气。
蓝色的天空倒映在她蓝色的眼里。
她从那种浑身绞痛的感觉里挣脱出来，费力的起身坐着，分辨着自己身边的环境。
一本书从她的胸口滑落，掉在草地上，她扶着额头，勉力平复眩晕。
这里是哪里？
被折断骨头的感觉还残存在她的大脑里，她空洞的眼神注视着前方。
想要呕吐的欲望被她不断压下去，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在她的不远处，是...湖。
...黑湖？
她陡然清醒过来。
难道自己没死吗？
不，不不不，清脆的咔哒声依稀响彻在耳畔，那样的痛苦里绝不可能有人幸存。
她现在在哪？为什么在黑湖边上？仗打完了吗？他们胜利了吗？远处有孩子们的声音，会是欢呼吗？
西弗勒斯，斯内普——他在哪里？
他完成了他的使命吗？
哈利，哈利活下来了吗？
太多的问题像飞蛾一样困在她的心底，迫使她站起身朝着最近的连廊走去。
玛格丽特散乱着头发，她多么希望可以看见一个人问一问，但她却一个学生也没见到，逐渐颤抖里，她不愿承认这只是一场幻觉。
“哦！玛格丽特！”
慌乱的后退里，她撞到了什么人。
玛格丽特迅速转过身，她注视着被她撞歪帽子的那个人。
...麦格。
....多少久了？
邓布利多去世后。
麦格见到她，只有厌恶和无视。
“麦格教授？”
她小声的叫着她的名字，就像——犯人。
麦格皱着眉注视着玛格丽特，她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一番。
桃红色的裙子穿在玛格丽特的身上，在不上课的时候，玛格丽特总是不乐意用巫师袍裹着自己，她的裙装一如既往的颜色艳丽，剪裁大胆。
玛格丽特那一头赤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但此刻看上去格外松散，配着她难看的脸色，怔愣的神情，微红的眼眶，麦格的眉头越收越紧。
她刚想开口，就听见玛格丽特微风一样的低语。
“我们胜利了吗？”
玛格丽特看着麦格，又像是透过麦格在看些别的东西。
“什么？”
麦格觉得自己听错了。
玛格丽特条件反射的扯了扯嘴角。
“我想应该是的。”
她自顾自的接上自己的问题，并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可笑。
难道还不明显吗？
麦格站在自己的面前，难道还不能成为胜利的证明吗。
她抿了抿嘴，希望麦格没有因此更加讨厌她。
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突然想到什么。
“...斯内普呢？他还好吗？”
麦格严肃的盯着玛格丽特，半晌她开口。
“玛格丽特，斯内普先生作为七年级的学生，此刻应该正在享受他的暑假。我想你作为霍格沃兹的占卜课助教应该对这一点了然于胸。”
“什么？”
玛格丽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七年级的...学生？
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海里嗡嗡作响，就像是一只蝉在不断鸣叫。
嗡，嗡，嗡。
好大的杂音，以至于盖过了麦格说的话，玛格丽特觉得头痛欲裂。
她猛的拉起袖子看着自己的手臂。
光滑的手臂，什么都没有的皮肤。
玛格丽特感觉头更痛了。
“对不起...”
她忍着剧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麦格，我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带我去医疗翼...”
麦格快步上前扶住看上去摇摇欲坠的玛格丽特，玛格丽特现在的脸色像得了白化病的苔藓。
“梅林！”
尽管麦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匆匆的扶着玛格丽特朝着城堡内部走去。
在喝下整整一瓶的镇静魔药后玛格丽特看上去好多了，事实上，她在到达医疗翼前就昏过去了，那些魔药止住了她的抽搐，让她能安然入眠。
“发生了什么？”
邓布利多看着床上的人影，站在帘子外轻声询问着身边的米勒娃。
麦格摇了摇头。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状态就不太好。她说了些没头没脑的话，接着就突然这样了。”
“她说了些什么？”
“她问我，我们胜利了吗。”
麦格补充了一句。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应该是这个。她的声音太小了，像做梦时候的絮语。”
“她还说了什么吗？”
“没了，但是她问我斯内普在哪。”
“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个斯莱特林的学生？”
“应该是的。除此以外，我想这座城堡里应该没有第二个‘斯内普’。”
麦格有些担忧的盯着白色的帘子。
“她看上去忘了我们正在放暑假。”
麦格补充着。
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皱着，他穿着夜空般深蓝的巫师袍，雪白的胡子垂在胸口，伴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玛格丽特第二次醒来是在早晨。
清晨的风吹拂进来，带着花香和一些不太明显的凉意。
她盯着天花板出神。
唰啦。
帘子被拉开，庞弗雷夫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看见她，玛格丽特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梅林，你终于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玛格丽特点点头。
“是的，你这里的魔药一如既往的管用。”
“你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看上去你很久都没休息好了，玛格丽特，你这样糟蹋你的身体可不行，你还是占卜课的助教，更需要为那些孩子们提供一个良好的榜样。”
玛格丽特勉强的笑了笑。
“当然，当然。”
她才不会傻到去反驳一个医生。
庞弗雷夫人见她的态度端正，勉强放过了她。
“明天就开学了，邓布利多听说你昏过去这件事非常担心，他要你醒了以后去校长室找他。”
“ ...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
这个名字像是一种特殊的魔咒，让她的瞳孔下意识放大。
就像是闪电，她的眼前闪过一道绿光。
这让她着急的摸索着自己的袖口，直到从那里抽出她的老伙计才让她冷静下来。
她的魔杖...邓布利多。
“庞弗雷。”
她笑着开口，觉得自己喉咙里的声音有些说不上来的干涩。
“外面的局势——还好吗？”
玛格丽特温和的询问。
“外面的局势？哈！谁知道呢？一天一变！世道和从前不一样了，那些斯莱特林都开始聚集起来，听说那些人要跟着谁，神秘人？做些什么大事情。就连学校里大点的孩子都没办法躲过去，尤其是那些斯莱特林的小孩子们，听到点什么就当了真，风气就是这么被带坏的！”
庞弗雷夫人为旁边的床位换上新的床单后就离开了，玛格丽特坐在床边凝视着窗外的树影，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或许是新的奇遇。
站在校长室门口的玛格丽特深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地方，熟悉环境，以及——陌生的故事。
她看着那扇门，缓缓走了进去。
福克斯停在它的架子上，看上去睡的很香。
她缓步走着，一步一步，走过他离世的十个月，走过她的幼年，青年，前半生。
邓布利多背对着她。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啊，玛格丽特。”
好熟悉的一幕，好熟悉的一幕啊，邓布利多，霍格沃兹的校长，和蔼的老者，操纵死亡的勇士，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抛弃了你的承诺，把死亡送进你的胸膛，邓布利多，霍格沃兹的教授，我站在此刻一无所知的你的面前，如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会怎么做，你会感到失望、叹息和背叛吗。
我还是选择了那我在你面前表现出鄙夷的“爱”，你会嘲笑我吗？
嘲笑我的愚蠢，还是对此早有预料？
早该猜到的吧？
教授。
我从不敢在你面前承认我的爱，那只会让我感到痛苦和羞耻，但当那一幕发生的时候——我的选择错了吗？
邓布利多？
在阿瓦达的绿色里，你会感到疼痛吗？
还能再回答我吗？像那年冬天我向你询问魔咒一样回答我？
这些问题还能有人再给我回答吗。
校长？
玛格丽特站在那里，望着他沉静的蓝眼睛，有什么东西堵在她的喉咙里，堵的她喉咙很痛，痛的——再难开口。
石像一般，她一动不动。
他对她笑了笑。
“夏天到了，不是吗？”
邓布利多率先坐进他的椅子里，为她敲了敲桌面。
“为什么不坐下来好好的享受一杯饮料呢？”
冰块叮当的声音里，柠檬水从无到有的在她眼前被变了出来。
邓布利多对她眨了眨眼。
玛格丽特努力的扯了扯嘴角。
“好啊。”
她听见自己说。
“那么，你最近怎么样？米勒娃说你是忽然昏过去的，庞弗雷说你似乎遭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他缓慢的开口。
“...从身体到心灵。”
玛格丽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
“...或许是做了一场梦，一场，非常，非常，真实的梦。”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上紧发条的机器，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
“我能问问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更轻了。
玛格丽特抬起头，她凝视着他。
“我梦见——你死了。我杀了你。”
邓布利多的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礼貌的笑了笑。
“...局势很差，非常差。隔三差五的在死人。伏地魔的势力越来越大，你安排我杀了你，但在你死后他接管了这座城堡，我和其它一些人努力的维持着，不让那些人发现我们目的的同时也在尽力保护着这些孩子们...”
她的声音低低的荡开，水一样的丝线，一丝一丝的在这里编织成网。
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那么，梦的最后怎么样了？”
最后怎么样了？
玛格丽特突然笑了出来。
她笑的前俯后仰，满脸是泪。
“对不起，对不起。”
她大笑着。
“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她只是重复着这句话，毫无意义的道歉，断断续续的对不起，直到最后，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是为什么而道歉。
等她笑够了，她终于停下，旁若无人的，优雅的用随身的帕子靠了靠鼻子。
“我死了。邓布利多。在梦的最后，我只是死了。”
邓布利多的手搭在桌面上，他沉默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真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梦。”
他的声音仍旧是这样沉稳，沉稳的像是湖底的石头，沉稳的过了千万年。
“...我也不想这样。邓布利多。”
玛格丽特说着，她面无表情的声音里，只有说不出口的疲惫。
“或许只是一个梦。”
他慢慢的说着。
玛格丽特笑了笑。
“或许吧。”
“或许你会愿意和我讨论一些，梦里的细节。我始终相信，占卜天赋强盛的人会得到梅林的某些眷顾。”
他将柠檬水朝着玛格丽特推了推。
玛格丽特这下笑了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就要收买我了？就靠一杯柠檬水吗？”
“玛格丽特，你知道的。我们并不安全。”
她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今天。”
她平静下来。
“至少不是现在。明天就要开学了，邓布利多。”
玛格丽特站起身，她抚平裙身的褶皱，冲他点了点头。
“即使我只是一个助教，该做的准备也不会少。我还是很忙的。”
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玛格丽特。”
邓布利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回望着他，他站在桌子后面，眼睛蓝的像海。
“梦里那一定是一段很难的日子。如果真的是我安排你杀了我，请相信我，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向你抱歉，玛格丽特。”
他的声音传在她的耳边像是做梦。
“我不愿任何人做这样艰难事情。”
玛格丽特望向他的眼睛，他是这样心若磐石，以至于她甚至有了一丝恨意。
“没关系。”
她努力露出一个笑脸。
“没关系，邓布利多。”
没关系，玛格丽特。
都已经过去了。
没关系，邓布利多。
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开学典礼一如既往的吵闹，玛格丽特坐在餐桌的角落里，她沉默的注视着那些故人。
卢平、西里斯、彼得。
斯内普呢？
他还没来吗？
她努力搜索着他的身影。
但很快她就忘了这件事。
莉莉。
她看见了——莉莉。
年轻的莉莉，鲜活的莉莉，头发像火焰一样燃烧的莉莉，笑着的莉莉，她从门口走进礼堂，身旁是傻笑着的詹姆斯，他们的眼里闪烁着爱情的光明，蜜一样流淌的爱情，它萦绕在他们身旁。
莉莉..
玛格丽特忍不住想要起身，但她忘了她正坐在餐桌上，以至于她的餐盘跟随她的动作发出异常响亮的哐当声。
声音传去了很远很远，她看见莉莉朝教师席瞥了一眼。
莉莉，绿色眼睛的莉莉。
像是被雷劈中了灵魂，玛格丽特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那些亲密无间的过往，即使她认为自己已经放下，但其实她——从来没有忘却。
你还好吗？在我们分别的十几年里，你过的好吗，快乐吗，幸福吗，人生对你而言太过匆匆，你会遗憾吗，遗憾你的梦想还未实现，遗憾没能陪伴哈利长大，在和你詹姆斯决定加入凤凰社的时候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吗？
...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我们的笑脸，记得我们的过往，记得我们的争执。
...记得我们可笑的分别吗。
她的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的她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烧的她心肝脾肺皱在一起，好旺的火啊，烧的她坐立难安。
宴会刚一结束她就匆匆离席，人群里，她追逐着她的身影，像追逐一团模糊的影子，追逐着她，就像追逐十几年前的那个回答。
“莉莉！”
太吵了，人太多太吵了。
“莉莉！！！”
那道影子终于停下了步伐。
她转过身。
“唐斯教授？”
莉莉有些惊讶，然后皱了皱眉。
她和这个占卜助教并不熟悉，凭心而论，她一直觉得占卜只是骗术的一种。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她皱起的眉头像千钧重的石头砸向玛格丽特的心脏。
“...没什么。”
玛格丽特沉默了。
就像那个夜晚，她们面对着面，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东西来。
“...詹姆斯对你好吗？”
玛格丽特细细的端详着莉莉的脸，她的问题突然又冒昧。
“....谢谢你的关心。我想他对我非常的不错。”
玛格丽特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毕业后，毕业后别那么早结婚。你很有天赋，多，多为你的梦想打算。”
莉莉觉得今天晚上的谈话有些荒诞的好笑。
“谢谢你教授。我想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你知道吗？”
玛格丽特反问。
“或许是的。你一直...是一位很有主见的女巫。”
“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那么请允许我失陪了。”
玛格丽特不再说话。
她沉默的注视她的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无尽的脱力感像浪潮般涌来，她沉默的走到附近的长椅上坐下。
回到过去，面对一个面目全非的世界。
究竟是一种奖励，还是更深的诅咒？
她捂着脸，沉默里，泪水顺着手指的缝隙滚滚而下。
风声里，只有她的呜咽。
心像一个漏了的口袋，留不住她的泪水，也留不住她的遗憾。
从未停歇的道路上，唯一挽留她的，只有死亡。
师长、朋友、爱侣。
爱是一种...幻想。
莉莉的眼神告诉她，她从没有重来的机会，属于她的生活已经过去了，即使这些人再一次站在她的眼前，也不过是提醒她——
他们再也无法回头了。
浸泡在泪水里的手掌附在她的脸上，她从未如此清醒的意识到，命运的车轮始终滚滚向前。
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在她没有看见的角落，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褪色，它们开始从彩色变成白色，再失去形状，所有的一切都在远去，只有她，玛格丽特坐着的椅子还留下原地。
一个人影从远处慢慢的走来，坐在了她的身边。
玛格丽特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
“玛格丽特。”
她猛地扭头望去。
玛姬，是玛姬！
她穿着陈旧却干净的衣服，头上裹着头巾，笑眯眯的望着她。
“为什么哭了？我的小玛格丽特？”
“玛姬！！”
玛格丽特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伸出手抱住她，颤抖的声音里，她嚎啕大哭。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玛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门，对不起，离开你我过得好痛苦，我再也没有长大了，我做错了好多事，好多好多事，我的人生是这样的糟糕...玛姬，我好想你，所有人都抛下了我，每个人都离我远去，不要再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求求你带我走吧，带我离开吧，玛姬，玛姬！！”
惊天动地的哭声里，玛姬轻拍她的背，哼着曾经为她哼过的歌谣，歌声里，她渐渐松开了她。
“你要去哪里？！不要再丢下我，求求你！！”
玛格丽特满脸是泪，她惊惶的像一个孩子，雏鸟般，她追上了她，一步又一步，她的身体逐渐缩小，最后变回了七八岁的模样，一步又一步，她们朝着发光的远方走去。
一步又一步，直到她们彻底消失。
直到这里什么都没留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