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战事【星际】》梨谱

52、直男

　　伊利亚第一次意识到，阿列克从今天起就已经成年了，成为一个对同性有欲望的成年男人了。

　　但是伊利亚没想到，阿列克在已经和兰希相恋的情况下，竟然对自己的侍从也能下得了嘴。

　　是容貌的问题吗？

　　伊利亚转头，看向不远处穿衣立镜中映出的自己。

　　他向自己走过去。

　　站在立镜前，伊利亚认真地观察着这张年轻的面孔，很快做出了判断——

　　有些过于苍白和瘦削了，但确实有着世俗意义上的美貌。

　　原来就连阿列克，也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这样下去，自己好像真的会成为帝国军校传闻中的，将军之子的娈宠吧。

　　伊利亚打了个激灵。

　　他突然快步走向储物柜，动作麻利地打开抽屉取出一柄短刀，将其从鞘中拔了出来。

　　将刀鞘随意地往旁边一扔，伊利亚拿着短刀一步接着一步地走向镜前，将刀尖抵上了自己已经毫无血色的脸颊。

　　划上两三道，不，划一道稍微长一点的吧。
　　伊利亚在心里暗暗地思考着。

　　就说自己是在摆弄刀具时不小心划伤了。
　　这样的话，既不会给他的日常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也可以一定程度上冷却掉阿列克对自己来势汹汹的危险欲望。

　　伊利亚紧紧握着刀柄的手正要发力，房间的门却突然再次被敲响了。

　　心里一慌，伊利亚的手便松了，短刀也掉落在未铺地毯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咣当”的一下声响。

　　听到动静，阿列克直接就推门进来了。

　　“你没事吧？刚刚是什么东西——”
　　阿列克还没问完，便一眼看到了正站在立镜前侧头望向自己的伊利亚，以及，掉落在伊利亚脚边的那柄短刀。

　　他愣在了那里。

　　“你在做什么，伊利亚。”片刻后，他怔怔地问，“你拿刀是想做什么？”

　　伊利亚张了张嘴，试图像以前那样找个理由搪塞一下阿列克。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受到的冲击太大，伊利亚一向运转快速的大脑突然间短路了。
　　他不明白该怎样解释眼前百口莫辩的情况，也想不出阿列克大概会偏好于什么样的答案。

　　“我做的事情让你受不了吗，啊？伊利亚？”阿列克身上的新礼服还没有换下来，不知道本来打算返回来做什么。

　　“你是觉得我恶心吗，恶心到你都想要去死了？”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眶也少见地红了，

　　“我没有想——”

　　“今天晚上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喝酒，也不会再对你做这样过分的事。”阿列克说，“所以请你忘掉你觉得恶心的事情，伊利亚。乖乖睡觉，好吗？”

　　“阿列克少——”

　　“答应我，好不好？”阿列克看起来已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再次打断了试图解释些什么的伊利亚。

　　伊利亚感觉对方都快要哭出来了，只好顺从地点了点头。

　　“现在，伊利亚，出来。我带你去找帕恰睡一起。”阿列克红着眼睛紧盯着伊利亚走过来。
　　他自己后退着出门，又看着伊利亚出门，然后伸手将伊利亚房间的门给关上了，把伊利亚和那柄该死的短刀彻底隔绝开来。

　　阿列克带着自己的贴身侍从去了帕恰那里，狠心地敲门将帕恰从甜美的梦乡中硬生生地喊醒了。

　　帕恰打开门之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是阿列克之后赶紧向少爷行了个礼。

　　“伊利亚今晚和你一起睡，照顾好他。”阿列克嘱咐道。

　　他示意旁边的伊利亚进去，然后在帕恰一头雾水的目光中关上了对方的房门。

　　强压着情绪完成这一切之后，阿列克独自一人返回了伊利亚的房间。

　　他背靠着已经闭紧了的房门，有些失力地跌坐了下去。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自己明明只是想回来取一下落在这里的盒子，在洗漱之前把伊利亚送的袖扣好好地收起来，可是却看到了刚刚那样的景象。

　　若是自己刚刚没能过来，伊利亚是不是就会开始伤害自己了？
　　若是自己明天看到已经千疮百孔的伊利亚，又会感觉到怎样的痛苦与悔恨呢？

　　阿列克看了眼不远处镜子前躺在地板上的开了刃的短刀，心情复杂地闭了闭自己的眼睛。

　　这位将军之子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夜未眠。

　　但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也没能想好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侍从。

　　恰逢埃德温将军借着阿列克成人之际，喊儿子去自己那里进行连续几天的军事见习，阿列克便派雷奇将伊利亚单独送去了学校，并拜托邓肯帮忙照看一下对方。

　　“我看伊利亚没什么变化呀？”周一晚上两人小聚时，邓肯对阿列克道，“不像是受了很大刺激的人。”

　　“前天晚上我也什么都没看出来。”阿列克的眼睛大概是发炎了，这两天一直红着，“然后就撞见他要做那种事。”

　　“你找我过来吃饭，那谁在看着伊利亚？”阿列克突然意识到这点，一下子就从餐桌前站了起来。

　　“道格，是道格啦。”邓肯急忙拉住对方，“我肯定是先交接好伊利亚的事情才过来的啊。”

　　“不要那么紧张嘛，我估计伊利亚当时也就是一时冲动才会想到要做傻事，事后想明白了也就好了。”邓肯安慰道，“来来来，陪我喝一点，稍微放松一下。”

　　“我答应过伊利亚不再喝酒的。”阿列克拒绝道。

　　“行吧行吧我自己喝，真服了你这个恋爱脑，以前也没发现你是这个德行啊。”邓肯道，“既然伊利亚反应那么大，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他是个钢铁直男了，你跟人家根本没啥可能，也没必要天天为人家‘守身如玉’了，你说是吧？”

　　“不是。”阿列克不同意道，“伊利亚现在的情况太危险了，我必须得时刻注意着。”

　　“你说的倒也是。”邓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不过，虽然说直男遇到被强吻这种事情反应会很大，但一下子就去寻死未免也太过激了。”

　　“阿列克，你确定你当时看到的是伊利亚拿着刀要往自己身上捅？”邓肯有些怀疑地问。

　　阿列克愣了愣。

　　冷静之后再去回想伊利亚当时的表现，似乎有了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

　　伊利亚当时好像试图和自己解释些什么，但自己却情绪上涌，根本无心去听。

　　“是吧？”在阿列克把详细情况告诉邓肯之后，邓肯拍了下自己的手，“我就说有点奇怪嘛。”

　　“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猜测。”邓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虽然上面光溜溜的没有什么胡子。

　　“伊利亚当时可能是想在自己脸上划拉几道，让自己毁容。”邓肯直接地和阿列克说了他的猜测。

　　“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因为人家伊利亚知道你对他图谋不轨了呀。”邓肯道，“他或许觉得，毁了自己的漂亮脸蛋，就可以阻止你进一步对他做些什么了呢？”

　　见阿列克内疚地低下了头，邓肯接着安慰道，“其实你也可以往好的方面想一想。伊利亚应该是想要一直呆在你身边，才动了伤害自己的心思。
　　你想想看，平日里觊觎伊利亚美貌的人也不算少，伊利亚怎么偏偏就在你表明心意的时候有所反应呢？这明显是因为伊利亚不想离开你，想要一直做你的贴身侍从啊。
　　要不然伊利亚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件事告诉埃德温将军，让将军出手把你俩隔开呢？”

　　见好友被自己开导得好受了一些，邓肯心里也挺高兴的，“总结一下，伊利亚是个恐同的钢铁直男，但是对你忠心耿耿，即使要伤害自己也想继续做你的贴身侍从。
　　至于你，阿列克，我不建议你在一颗树上吊死。帝国好看的男孩子又不只伊利亚一个，干嘛非要揪着人家不放？”

　　可是伊利亚是最好看的。

　　阿列克在心里暗暗地反驳着，看在对方努力开导自己的份上，没有反驳出声。

　　如果真的如邓肯所说，伊利亚是因为很重视是否能够继续和自己待在一起，才动了要自毁容貌的念头，阿列克的心里多少也有了一些慰藉。

　　虽然仍然很郁闷就是了。
　　毕竟阿列克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和伊利亚之间是有可能的。

　　钢铁直男啊。
　　阿列克在心底叹了口气。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

　　周二的时候，埃德温将军这个有些“粗心”的父亲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儿子阿列克的闷闷不乐以及其发了炎的眼睛。

　　“一会儿忙完了去医士那里看一下。”埃德温将军叮嘱道，“不要再严重了。”

　　“好的父亲。”阿列克答应着。

　　中午的时候阿列克便在医士那里拿了药，接着返回了父亲的私人餐室和其一同用餐。

　　埃德温将军的私人餐室里没有别人，父子俩坐得也相对随意一些。

　　“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是给你分配的任务太多了，累着了吗？”将军问道。

　　“可能吧。”阿列克低着头含含糊糊地答应着。

　　“其实你可以把伊利亚带过来。”将军提议道。

　　听到这个提议，当下满脑子都是伊利亚的阿列克心里一惊，瞬间将视线从食物那里转移到了自己父亲身上。

　　“既然他之后也要跟着你去第三舰队，过来提前锻炼一下，同时帮你分担一些任务，不是很好吗？”将军道。

　　“伊利亚身体太差了，累病了我会很麻烦的。”阿列克找着借口，“要锻炼的话，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你自己决定。”将军道，“只是伊利亚毕竟跟了你三年了，最好还是上点心才是。”

　　阿列克点了点头，心里憋得发苦，却没有办法和父亲说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