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ED2：梦醒时分 ...
-
“这种事，真的可能吗？……因为，用科学可能都无法解释……”
红发的青年扶了扶眼镜，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还有作为研究者的特有狂热兴奋——前一刻，在白兰消失的瞬间出现在他脸上的那种难以名状的表情，就像是幻觉一般消失殆尽。
但是，一个人的存在，连带着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所有痕迹，真的能够这样彻底抹消吗？
“蠢货，以现有的科学，怎么可能解释得了这种近乎“奇迹”的现象，”被称为威尔帝的同样是科学研究者的绿发小婴儿毫不客气的反驳道，“更何况，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他的视线终点，是战场边缘的大树，树下，浅发的少女倚着树干，正安静沉睡。
入江正一看着那个与记忆里有着微妙偏差的容颜——稚嫩了很多，但睡觉时紧皱眉毛的习惯却是从未改变，但是，真的只是睡着了吗？联想到某种可能，他的呼吸一滞。
“您是说……！”
“嘁，那家伙……又睡着了，”银发的少年撇了撇嘴，他扶着刚刚走下战场的纲吉，动作轻慎，“十代目，您要不要也休息一下？”
“……狱寺君，谢谢。不过不用了，若叶看来是真的很累了，本来没想过让她上战场的啊……”
“十代目……那种乱来的家伙，居然这么让十代目担心……”
……
话语被淹没在当场，红发的青年有些失神的看着战斗后恢复神气的忠犬少年，苦笑梗在唇边——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竟然真的这样彻底。
呐，白兰，我可是，在替你惋惜？
明明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情，明明是我带头策划了这场逆转，明明抹消一切对这个世界对几乎所有人来说都是值得高兴安慰的事，可是，可是啊——
有些东西，是并不该被抹消的，比如你那些年的微笑相伴，比如眼前这个孩子，她是若叶哦，你一直用我看不懂的眼神去看待的孩子，她的某些重要的东西，也要因为这个结束被彻底抹消啊，呐，你会怎么想？
“那个是，正在进行的‘抹消’哦，”小婴儿的唇角有冷酷的笑，那或许可以称作科学研究者特有的客观冷静，他继续分析，“那孩子的事，我们从尤妮那里也知道了大概，正是因为直接受到白兰的影响，所以反噬几乎是即时的——在白兰消失的下一刻，她就已经陷入了这样的睡眠了吧，或者说，深度洗脑更准确？”
“那么她现在？”都想问自己为什么还不死心，红发青年继续发问。
“不知道呢，大概是在梦境里与你们这些本不该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的人们告别吧……”小婴儿耸耸肩，视线扫到一角，不自觉的挑起眉，抬手扶了扶眼镜，没有犹豫的继续开口道：
“狱寺隼人，你猜的没错，她醒来后，或许就不记得你了——相对的，你们这些所受影响较小的，也会在日后的时间里慢慢忘记她的存在，这很公平，不是吗？”
眼看着少年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小婴儿却没有丝毫动摇，一侧的黑衣小婴儿压低了帽檐，意外的并没有阻止他。
纲吉反手扶住了本来支撑着他的少年，从心底而出的震惊让他在不可置信中手足无措，而显然的，身边这个总是情绪表现明显的人，他的颤抖从握着自己手臂的手上传递过来，激烈的惊人。
“狱寺君……”
安慰的话无从出口。一路走来，即使那两人从来不曾明说也不可能坦率去承认证明一些什么，明眼人却都看得清楚，他们对彼此的意义——他甚至羡慕过，想过如果京子……该有多好，那么同样的，如果现在是京子即将忘记自己——
连想象都觉得艰难。
“你这个混蛋……你到底都在说些什么，那家伙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忘……”
话都说不完整，冲向小婴儿的气势在中途被轻易截断，黑发的少年收敛了平日的笑颜，单手便制住了这个平日嚣张容易暴走的同伴。
“狱寺……先去看看若叶吧。”
“棒球白痴你也相信那个混蛋说的话？”
有些艰难的转头，却不像平日一般急于挣脱控制，他只是用一双几乎让人不忍卒视的期待眼神看着面前略高的少年，恍惚间只见对方咧开了唇角，笑出了满口的白牙。
“不，我还不相信哦，所以说，先去看看若叶吧。”
“愚蠢，就算不肯面对，事实也不会有任何改——”
“威尔帝，”打断了冷酷科学家的，是一贯温和的红色奶嘴小婴儿，“适可而止——并且，山本武说得，也不算有错，你不要忘了，还有希望。”
“以科学角度来说，我不否认那不足百分之一的希望，但是，以概率论来说——”
“你刚刚说了，这是近乎‘奇迹’的现实，对吧？”
一来一回，竟是岚属性的温润小婴儿占了上风，一边旁观的红发青年收回了飘飞的思绪，抬手扶了扶眼镜，“是什么意思？”
“你对若叶郁和白兰，了解多少？”叫做“风”的小婴儿耐心发问。
“具体的并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得到，白兰和若叶是很早就认识——是那种在其他的时空就认识……”
“你猜的没错，更准确来说，他们在最初的世界便相识，而若叶郁之所以和彭格列产生交集，则几乎完全是白兰的促成，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抹消’，但是，纵观众多的平行世界，并不排除若叶郁本身在白兰的意志以外所产生的和彭格列的接触，而这个，就是我们所说的希望。”
的确是，近乎渺茫的希望。
但是，就如同这场和白兰的对决，生的希望又是何其渺茫，可是结果是，他们赢了。
奇迹，终究还是存在的。更何况，促成奇迹的努力，是他们绝不欠缺的东西。
以严密的理论构建世界观的青年，在一瞬间接受了凡事所谓的不确定性。
——纵然是一视同仁的抹消，世间却是并没有绝对可言。
而属于你的痕迹，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终究还是存在的吧。
那将是名为白兰的少年，作为这个世界上的人而并非神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愿意这么相信。
呐，若叶，你也是一样吧。
从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成长到坚忍强大的战士，你所重视的那些东西，是绝不会允许自己遗失的吧。
毕竟，是某种程度上，和那个人近乎一致的固执，到不可理喻的程度的人啊。
红发的青年举目望向树下的少年少女，细碎的阳光透过眼镜片落在他的眼睛里，暖暖的酸酸的，一时间百味陈杂，却终究是没有移开视线。
无论如何，也想用这双眼睛，见证接下来的另一个奇迹。
相信这么想的，并不止他一个。
大家要回到过去，一个都不能少。
这是从最初便做好的约定。
“若叶郁，你给我醒过来啊！”
银发的少年如困兽般怒吼着，而怀里的少女依旧双目紧闭，只有温软的呼吸证明着她生命的迹象，一边的黑发少年一开始还拉着同伴少年控制对方力度，到后来竟也失去了阻拦的勇气——随着那张脸上的苍白越来越明显，他的紧张也逐渐提到嗓子口，而狱寺——
“你给我睁开眼睛啊混蛋！……就算，就算把我，把我们忘记，忘记也没关系……”
他吼着，来来去去，即使在这种时候依旧无法温柔，可是那就是狱寺，是这个紧闭双眼的少女接受了并喜欢上的少年。
而现在，他是在哀求吗？
不管是不是，黑发的少年想，他都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而她，如果醒着，绝对也不愿意看到的吧。黑发的少年将视线重新转移到少女的脸上，只是一个瞬间，他的脸上浮现出狂喜的表情，几乎是手忙脚轮外加语无伦次，他伸手抓住同伴的肩膀：
“狱寺，狱寺，看啊，若叶她，她笑了！一定是马上就会醒过来了！”
有些失神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狱寺一时间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低头去看，只一眼便再移不开视线：
小朵的微笑从唇边逐渐蔓延开来，整张苍白的脸像是一寸一寸恢复生机的人偶假面，眉目间舒展开来，似乎随时都会醒来，只是依恋着梦中的什么似的，拒绝睁开眼睛。
“若叶郁，你根本就不适合扮演睡美人，你给我醒过来，不然——”
“……不然，怎样？”
“啊？”
虚弱的声音听起来细弱蚊蝇，他依旧在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回应到达耳际之时僵在原地。
“狱寺你，不适合这种表情，看起来比吃了碧洋琪姐姐的有毒料理还痛苦，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还认识我？”
“……”
“说话啊，认识，还是不认识？！”
“……”少女机械转头，看向一边的黑发少年，“我不认识他，阿武，这个看起来神经错乱的人是谁？”
“啊哈哈，是狱寺哦……若叶还记得我，真高兴啊……”
“你认识棒球白痴，不认识我吗？！你这个家伙——”
“男朋友，对吧？”少女扬起眉毛虚弱的笑，“狱寺隼人。”
“喂——”有人瞬间红了脸。
少女却并未在意，只自顾自继续，“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狱寺好像一直在长大，年龄都不一样，大家也是，好像在不断穿越时空一样，对了，就像蓝波的十年火箭筒就能做到——说起来，这里是哪里？”
回答她的，是一阵难言的沉默。最终，还是小婴儿站了出来，若无其事的开口：
“并盛神社旁边的森林哦，大家到这里来，对了，是野炊。”
“……虽然觉得你就是在撒谎，不过这地点看起来的确是你说的那样，场地上硝烟还没彻底灭掉，所以，就算是野炊，也被变成战场了吧——那么我，是无聊到睡着了？”
“稍微有点不同哦，你被蓝波的十年火箭筒砸中，之后就一直在做梦了，现在，梦醒了而已——插一句，狱寺可是担心的都快哭了哦——”
“Reborn先生！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在说事实哦，梦醒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被漆黑的瞳孔盯着，狱寺猛然间便明白了小婴儿的画外音，再低头看怀里的少女，眼神干净而茫然——这之前眼睛里始终暗藏的隐忍和悲哀彻底不见。
梦醒了，啊。
这个十年后的世界也好，大概白兰也好，发生的战斗也好，她都不记得了吧，还真是乐得轻松——但是，这样或许更好。
那些被隐瞒的东西，看来是再没有机会问出结果，虽然有点不爽，但是，只是看到她的眼睛里清明的自己，就觉得什么都可以一笔勾销——
果然自己，还是在这个时代太累了吧，居然会觉得她做什么都可以原谅。
银发的少年看着身边走路尚有不稳的少女一双眼睛看着道路两旁满是疑惑的表情，唇边的笑意止不住的便越扩越大，终于引起少女的注意。
“狱寺，你吃错药了吗？”少女偏起脑袋，面有不屑。
“吃错药的是你……哪有人睡那么久的啊，你是猪——”
“你尽管继续说下去试试……”少女的手里，银色的金属指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枚彭格列指环会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少年炸毛，眼看着少女的眼睛弯弯眯起笑得得意，不由挑起眉毛换了语调，“我把你被蠢牛的火箭筒砸中后发生的有趣事情告诉你，你就把指环还我怎么样？”
“没有兴趣。”
“隼人。”
“？”
“我说，十年后的你，叫我，隼——人！”
“哈……”少女一愣，回过神来手上的指环已经被抢走，看着面前洋洋得意的少年，少女耸肩，“那有什么吗？我，本来就是叫你隼…人——诶？”
确信的表情到后来变得犹豫，反倒让站在面前的少年愣在当场，不远处，黑西装的婴儿微微沉吟，向着一边的岚属性同伴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和猜测的基本一致。”
“看起来的确是那样，若叶郁在每一个世界自发给下一个世界传信这个行为是在白兰控制范围之外，但是记忆范围也有限，大概也就记得那些在每个世界初遇彭格列到遇见白兰之间的记忆，虽然记忆依旧有所交叉，但总比彻底忘记要好，也比全部记得要好啊。”
“你果然还是太天真了，风，这样宠他们可不会有什么好处，他们的路还长着呢，不要忘了……”
“Reborn才是，不会太过严厉了吗？这些孩子们所拥有的可能性，以及他们的努力，你比我要清楚吧，所以作为长辈，偶尔宠一下也是没什么坏处……”
和狱寺纠结着称谓，到最后不得不约好再一次使用十年火箭筒亲自确认，少女放心后便再次在出发前睡去，在和众人一同踏上回程的时光旅途时，她依旧睡得安稳香甜——对她来说，发生在未来那一切，包括那些未能说出口的秘密，那些都成为一场梦，由一封信开始，换一场相遇，过去种种，如梦似幻，最真不过手心紧握的羁绊，记得也好，忘掉也罢，那些，从来都是真的，便无所谓计较其中的轰轰烈烈，抑或细水长流。
重要的，始终都是现在。
两只荆棘鸟儿在穿越无数的荆棘之后，终于找到彼此可以共栖的现世安稳：他终于可以在追随那抹耀眼金红的路上有精力回头，而她，也终于在迂回的重复中跳脱出来，穿越黎明前的黑暗，到达光明的彼端。
即使，黑夜仍将来临。
但同样，太阳总会升起。
——在黑手党的世界。也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如果是他们的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ED2：梦醒时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