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炖雪梨》月下萝

3、雨停

　　温雪黎趿着拖鞋下楼。

　　别墅里空荡荡的，镂空的水晶灯高高悬在头顶，墙壁上老式钟摆规律地晃动，三条小金鱼无声无息地在大大的玻璃缸里沉浮。物品摆放还是那么整齐，看不出任何发生争吵的痕迹。

　　若不是垃圾桶里躺着撕碎的门票，差点以为今晚看见的爸妈都是幻觉。

　　温雪黎扯了扯嘴角，脸颊发木。

　　她瘫腿坐在羊毛地毯上，拍了张撕碎的票骸的照片，发给章思靓：“抱歉宝儿，去不了了。”

　　这个点，章思靓估摸还在追crush综艺，没回。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又随便点了个外卖。

　　等外卖的时间，温雪黎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虚空某处，忽然觉得无聊。

　　上号打了把游戏，下手特别狠，惹得组队队友在群里吱哇乱叫。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SJN：【怎么了，小祖宗？】

　　沈嘉年应该是刚巧上线，结果分分钟被自家队友砍死了。

　　温雪黎单看这六个字，都能感受到对面的无语。

　　小雪梨：【捡了一把伞，想还给主人，但伞上没写名字。】

　　SJN：【……】

　　SJN：【黎姨又训你了？】

　　小雪梨：【……嗯，物理没考好。】

　　SJN：【吃饭了没？】

　　小雪梨：【罗妈请假了，我点了外卖。】

　　沈嘉年没再说话。

　　温雪黎退出游戏，玩游戏刺激神经之后，身体会产生一种疲惫的空虚感令人难受。

　　她看什么都索然无味，起身去橱柜拿了瓶啤酒。小酌了两杯之后，屏幕亮了一下。

　　SJN：【下楼。】

　　小雪梨：【？】

　　沈嘉年先声夺人的电话率先打了过来，温雪黎听见他轻狂的低笑声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这少爷大半夜，又在哪条大马路上狂飙啊？

　　他车开得风驰电掣，声音却沉稳笃定——

　　“走吧。”

　　“哥带你去吃饭。”

　　-

　　别墅外，沈嘉年倚靠着一辆高调的红色迈巴赫，指骨衔了根烟，眯着眼等人。

　　温雪黎远远就看见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今天参加室友生日聚会，沈嘉年没穿赛车服，而是一身黑色劲装，一八五的身高，衬得肩宽腰窄，身材性感霸道。

　　温雪黎叫了他一声：“嘉年哥。”

　　沈嘉年笑着朝她招手，掐灭烟，递车钥匙给她：“开不开？”

　　这人长相是偏硬朗型的，鼻梁高挺，轮廓深邃，外表看着冷峻，但勾唇笑起来特别招人。

　　温雪黎对这种类型的男人完全不感冒，他就是故意撩拨她，“你明知道我未成年。”

　　沈嘉年懒散地笑，她转眸瞅了眼车，表情一言难尽：“你就不能开一辆稍微低调点的车？”

　　沈少爷云淡风轻地说：“那辆借给别人开了。”

　　温雪黎惊讶不像演的，“没看出来啊，你这么大方。”

　　沈嘉年挑了挑眉，绅士的为她拉开的车门，“砰”的一声被他甩上，一双黑黢黢的眸子紧盯着她。

　　温雪黎讨好地，换了副面孔：“嘉年哥，谁的面子这么大呀？”

　　沈嘉年瞥了她一眼，忽然乐了下，慢悠悠道：“长辈。”

　　温雪黎一向讨厌“长辈”，瘪瘪嘴也不多问了，自己爬上车系好安全带。

　　夜晚光线太暗，沈嘉年刚才在外边也没仔细瞅，上车才看清小姑娘今天的打扮。

　　她穿了一抹黑色修身旗袍，梳着花苞头，还擦了口红。

　　沈嘉年真是见了鬼了，这小妮子怎么捯饬成这样，于是问道：“你要去相亲啊？”

　　“还是，你看上我哪个室友了？”

　　温雪黎差点一口唾沫哽住。

　　“……”

　　“怎么，我还不能暗恋你室友了？”温雪黎嘴也是欠的，无中生“友”。

　　沈嘉年斩钉截铁：“小屁孩不许早恋。”

　　“你就比我大三岁。”

　　“你能跟我比？你哥我都大二了。”

　　温雪黎眨巴两下眼睛，“那你有对象了吗？”

　　沈嘉年瞪着眼睛：“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温雪黎顿了顿，“你今天很不对劲。”

　　“跟踩了耗子尾巴一样，你该不会是被人甩了吧？”

　　“……”

　　见他沉默不吭声，温雪黎吃惊还以为自己猜中了，“我就随口一说，你真被甩了？”

　　“你很高兴？”沈嘉年终于掀起眼皮看她。

　　这一眼不打紧，温雪黎捂着嘴否认，动作幅度稍微有点大，原本头发遮挡的另半张脸也因此露了出来。

　　小姑娘白净的脸蛋印着清晰的五指印，应该是没有及时上药，这会儿又红又肿。

　　他收回视线，不着痕迹提高了车速，有些欠揍地笑道：“你这脸……你考了多少分，黎姨打这么狠？”

　　“嘉年哥，”温雪黎沉默了将近半分钟，“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行行行，我不问了。”沈嘉年忙哄道：“小鬼，哥带你去吃全鱼宴，别哭鼻子了。”

　　“谁哭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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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嘉年的室友温雪黎大一时就见过，都不是生面孔，甚至听说妹妹要过来，寿星陈骏还带着他们在酒店楼下迎接。

　　温雪黎有点不好意思，叫完人就把礼物递给陈骏。

　　“陈胖子，你差不多得了，怎么还跟妹妹要礼物啊？”贺洵拍拍陈胖子肩膀，拖腔带调地说。

　　“不是陈骏哥，是我自己准备的。”温雪黎怕他误会，清了清嗓子说：“祝陈骏哥，生日快乐。”

　　陈骏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谢谢妹妹！”

　　然后他宝贝似的抱着礼物，对贺洵嫌弃地啧了声：“你瞧瞧人家阿年的妹妹，多有礼貌啊，再瞧瞧你，你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了吗？一点儿也不懂事！”

　　贺洵嬉皮笑脸：“哥哥想要我怎么懂事啊？”

　　“……”

　　陈骏都快恶心吐了。

　　沈嘉年接过周衔青递过来的东西，听到身后两人对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伸手把跟在屁股后面看热闹的小姑娘拎了过去，将袋子塞给她，顶顶腮帮子，道：“你俩，别带坏我妹。”

　　温雪黎疑惑地看他一眼，低头，愣了愣。

　　袋里有消毒棉签，还有小管药膏，来的路上他拜托室友帮忙买的。

　　“小鬼，”沈嘉年指了指卫生间，“快去上药。你脸肿成这样，你哥我还怎么见人。”

　　温雪黎上一秒还觉得感动，听到后面他嫌弃的语气，不值钱的热泪瞬间收了回去。

　　然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往一楼卫生间跑，“你见不见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贺洵耳尖凑上来：“嗯？什么贱人？阿年，你说我吗？”

　　沈嘉年：“……”
　　真贱啊。

　　总体来说，拥有不同物种的室友，这顿生日晚餐吃得还算尽兴。
　　温雪黎只吃了两口鱼肉就吃不下了。

　　室友们都问妹妹怎么吃这么少，她笑着摆摆手说没什么胃口。
　　几个男人张罗着喝酒，温雪黎看着眼馋，沈嘉年敦促她不能空腹饮酒，她这才勉强咽了小半碗鱼汤到肚子里。

　　他们不知从哪弄来的骰子，贺洵招手示意：“妹妹，咱们来玩儿游戏吧，输了喝酒。”

　　沈嘉年冷硬道：“未成年不准喝酒。”

　　陈骏起哄：“那叫你嘉年哥替你喝。”

　　沈嘉年：“谁稀罕管这个小鬼哦。”

　　“……”

　　温雪黎笑得和善，走到游戏桌前，按照游戏规则开始摇骰子，开出来的点数永远都能让沈嘉年受到惩罚，他又开车忌喝酒，就只能选择“真心话”，这小鬼张嘴就问他被谁甩了。

　　如果他不愿意说的话，就说三遍温雪黎是全天下他最喜欢管的妹妹。

　　沈嘉年吃瘪几次，室友们看小妹妹的眼神都变了。
　　妹妹只是看着乖，竟是这样生猛的生物。

　　沈嘉年无不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他最开始也以为这个小鬼软趴趴的好欺负，但没多久就发现这小孩装乖一把好手，实则特能疯玩。

　　后来知道她父母对她的情况，下意识地也多护着这个妹妹了一些。

　　温雪黎小升初回南市之后，两人也有好几年没见面了。

　　他现在都还记得，他刚考来南市师大那天，这丫头打电话一个人过来帮他搬行李。

　　夏天暑热，她买了西瓜，还有一大堆吃的用的，傻乎乎地站大门口举着小彩旗欢迎他。

　　沈嘉年一脸黑线：“你能搬动什么，大热天跑一趟也不嫌热。”

　　小女孩边擦汗边傻笑：“嘉年哥，我在南市的话，你就不用一个人啦。”

　　送完东西到宿舍，小姑娘就回学校取新书了。

　　下午沈嘉年室友来齐了，他叫她一起去吃饭，结果电话打不通。

　　去了她家才发现，连大门都没关，人就晕倒在门口。吓得沈嘉年跟那什么似的，赶紧把人送到医院，医生诊断说高烧四十多度。

　　若不是赶上他临时起意给她打电话，烧死了都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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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嘉年看她闷了一晚上，终于赏了这么一个笑脸，也跟着浅浅哼笑了下，气势锐利地重开一局。

　　“再来。”

　　“你会输。”

　　“小鬼，别小瞧人啊。”

　　这一把沈嘉年果然局势大好，温雪黎认赌服输，一个字：“问。”

　　她刚想着自己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听沈嘉年好整以暇地问：“你说你捡了把伞，在哪儿捡的？”

　　温雪黎怔了怔。

　　脑海里浮现出那条小巷，和巷子里惊鸿一瞥的人。

　　……她不就是提了一嘴嘛，他怎么连这种细枝末节都不放过。

　　心事蓦地被人提起，少女忽然心虚起来，可慌乱之中她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什么坏事。

　　就算她决定再去一次那条小巷，把伞还给那个男人，也不见得一定能碰到人。

　　就算碰到了，也只不过是……单纯的还伞而已。

　　他们一看就相差那么多。

　　温雪黎压下心底的落寞，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迅速回答：“就，在道边捡的。”

　　没人会知道，少女在仲夏的雨天，在一条小巷。

　　遇见了一个，被她当成秘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