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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母家 红木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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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木细雕的大梁撑起曲折的回廊,一身形清瘦高挑的玄衣女人于其中慢步前行。
身后一侍女弓着身子,快步凑近,在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林愿小姐现下已抵至容府,安全无碍。”
玄衣女子闻言,轻轻颔首,随即未再刻意放慢脚步。
那仆将话带到,在某个回廊分叉处消失不见。
女子由回廊穿过庭院,行至一扇精刻着凤鸟纹祥云的门扉前,停顿许久,才抬手敲门。
听见里面人允了,她便轻开房门,迈了进去。
雍容华贵的卧房内,密织云纹的柔软绒毯在榻前延伸,玛瑙缀嵌的珠帘纱幔低垂,如烟似雾。
琉璃案几上置着一雕着貔貅的金制香炉,燃的是进贡皇家的金桂檀香,青烟袅袅。
窗边软榻上伏了个身着凤纹红衣的美人,正闭目小憩。
玄衣女子行至她身前,跪坐其旁,低眉顺目,“殿下。”
崔岚睁眼,瞧见的便是这张清冷殊绝、向来无悲无喜的脸。
她抬手勾了这冷淡美人的下巴,淡声道:“阿弦……最近没有做什么让本宫不高兴的事吧?”
林弦任由身份尊贵的长公主将自己下颌挑起,眉眼平淡,“阿弦不敢。”
崔岚缓慢地将手指一寸一寸挪移到林弦唇上,将那娇嫩的唇瓣揉捻得更艳,好似浸染了馥郁的玫瑰汁液。
她饶有兴味地凑上前去,抵在她唇前笑道:“阿弦……要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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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查出药房有意图谋害温相的下人后,夏荷便遵温澜生的嘱,悄无声息地将府里下人都细细排查了一番。
相府人员庞杂,只幸而下人里再未查出其余探子。
转眼便到了温澜生祖母的生辰,温晏清果然未回府。
宫墙巍峨,高耸入云,宛若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宫内风声尽数封锁,密不透风。
温澜生虽有心探听宫中动向,奈何耳目闭塞,心中不免惶恐难安。
前世的惨烈景象如烙印般深植脑海,挥之不去,每每失控回现,令她夜不能寐。
自回到相府来的每一日,恐惧都如影随形,似一条无形毒蛇,紧紧缠绕她的心脉,几欲令她窒息。
前夜丑时,梦境骤然崩塌,猩红的血海汹涌而至,她猛然惊醒。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她孤坐在榻上慌乱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便下意识地轻唤祝绥,本不期待有所回应,只图喊着那名字能心安几分。
可祝绥几乎立时应声,嗓音微哑,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她慵懒地哼起一支不知名的小调,旋律轻柔,如海浪般缱绻,一下一下轻拍着温澜生的心尖,将她带入一夜安眠。
就好像……每每她最恐惧、最害怕的时候,祝绥都会陪伴在她身边。
供她依赖。
温澜生垂眸收敛心绪,听见窗外传来零星的吆喝声。
马蹄轻踏,将金楠木镂刻花纹的马车车身带着稳妥前进。镶金嵌玉的窗覆着锦葵色的锻皮裘帘,叫一丝风也吹不进。车里铺着厚实的羊绒毛毯,檀木几案置于其上。
现下仍未出京,却已靠近城关。
温氏一族祖籍属江城。今温氏家主正是温澜生祖母,其乃前朝名臣温陆后代。
温氏一族家大业大,根基稳固。万朝新立,温氏拥护新政,转而从商,如今亦是江城的名门望族,加之温晏清高居相位,地位更加稳固。
温澜生忽然想起,自己也很久没有见过祖母了。
上一世,新帝上位,姨母下狱,温澜生入了教坊司,难逃一死。
寻常母族,听闻后代沦落至此,该当惶恐,恐受牵连,避而不及。
可她死前听闻,祖母高龄病体,却为了她四处转圜,将多年积累的关系人脉跑了个遍。
奈何此事涉及新皇旨意,竟无人敢帮她。
温澜生回想起祖母皱纹深刻却慈眉善目的脸,鼻尖忽然涌上一阵酸意。
【怎么了?】
温澜生眨了眨眼,轻吸鼻子,“没有……有些想祖母了。”
【过会儿便见到了。】
“嗯……我知。母亲早逝,许久未见过祖母了,竟生些不知所措来。”
她眼眶泛红,褐眸清亮,芙蓉玉面轻沾露,当真风姿绰然。
“母亲生我不易,自我诞下后便残留许多病根,四处寻医,总不见好。我听姨母说,母亲是在我两岁时离世的,只可惜我那时太小,记不住母亲的样子。”
祝绥哽了一下。
自己打造人设时为了后续情节开展而写下的母亲早逝,现如今却成了温澜生的心病。
祝绥有些无措,竟生出几分愧疚和歉意来,【抱歉。】
温澜生以为祝绥是因为失礼道歉,便软声道:“你无需道歉,我已习惯了,此事与你也无关。”
“况且,姨母对我照拂有加。自母亲离世,她便将我接至相府料养,几乎将我看作亲生女儿,我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祝绥缄口不言。
江城位于京城之东,途径三城,路途遥远。
骏马平稳奔跑,卯时出发,至巳时三刻,温府马车终于入了江城。
温澜生将裘帘掀开,朝窗外望去。
恰逢赶集日,街道行人往来,摩肩接踵。小贩卖声吆喝,卖食的小摊热气袅袅,香气扑鼻,好不热闹。
青砖石板,灰檐红墙,四河流灌,阔道宽巷。江城虽比不得京城气派繁华,却独有一番韵味。
马车平稳停在雅秀的府门前。红木镂刻的牌匾上,“温宅”二字大气恢宏,却因时间消磨,边角落了些灰尘。
还未下车,便见府门大开,一群人笑意盈盈地迎了出来,为首的温家主更是喜上眉梢。
见温府马车已到,温家主不顾两旁搀扶的小辈,高兴地往前行了数步,惊得身旁小辈急忙追上前来。
温澜生见状,连忙下了马车,朝祖母快步走去。
行礼后,握上祖母干燥温暖的手时,温澜生感觉自己像一滴雨点,终于落进了母家的温暖池塘里。
“哎呦,我们澜儿啊,祖母可想你了。”温家主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一脸慈爱地打量着长女的遗女。
几月未见,越长越俏,真是惹人怜爱。
“澜儿,母亲日日念叨你呢,今见到你,活生生年轻了十岁!这生辰,倒是越贺越回去了!”一体态丰腴的中年女人上前搀过温家主,妙语如珠,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温澜生朝她蹲身行礼,笑着喊道:“三姨母。”又朝周围长辈一一行过礼,挨个问好。
温氏长辈久居江城,不常见到这温家长女的遗女,见她这般乖巧,温润端庄,仪态半分不出错,便愈加喜爱。
“哎呦,别在门口傻站着了,快进去坐!母亲不宜久站,澜儿也吹不得风。”温四笑着搀过温澜生,“澜儿今日路上辛苦了,快进去歇歇。”
温澜生抚了抚她的手,“多谢四姨母。”
于是乌泱泱的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往正厅里挪,使得阔大的正厅里竟显得有些拥挤。
“澜儿,晏清今日没来么?”温家主慈眉善眼,坐在主位上,将孙女的手牵着,竟是舍不得放开了。
温澜生闻言,松开祖母的手,行至祖母身前,福身行礼道:“祖母,澜儿替姨母向您道歉。”
一旁春芝连同下人连忙将温府备好的礼奉上,琳琅满目,竟有数十样。
“母亲,这事我知晓,可千万别怪罪。”温四起身,将温澜生扶起道:“近日朝廷政事繁忙,二姐今早估计还在宫里,不过此刻应也在路上了。”
温澜生有些惊讶,看向四姨母,“四姨母,你如何知……”
“嗐,前些日子呀,你二表姐被太女殿下挑去做事了。结果去了京城就没回来过,一直留在在太女殿下宫里商议要事。”
二表姐乃是温入舟,正是四姨母之女。
“昨日来了封家书,说是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在宫里见到了温相,今日与温相一同回来。”
“在宫里,有温相照拂,我也对舟儿放心些。”
温澜生闻言,瞳孔震颤。
前世,温入舟虽然科举高中,但后来只是当了江城郡丞。
她当时还叹,温入舟这样的才华,不该如此埋没。怎重活一世,温入舟便成了太女的门客?
她心下担忧,亦恐此处变化引起什么差错。
正慌乱着,却听得令人心安的声音穿透她的恐惧,将褶皱一丝一丝抚平:【莫怕,我做的。】
温澜生听见祝绥的声音,呼吸放缓,垂眼掩去心思。
“原是这样,这也怪不得晏清。”温家主道,“晏清年少便入宫为官,鲜有空闲。身在高处,本就处处都得谨慎。那时澜儿在京城诞下,我本意是将澜儿接回江城……”
“可晏清总说长姐诞女不易,澜儿又体弱些,便执意将澜儿留在京城亲自料养。”
“晏清与淑儿,是最要好的。我记得晏清幼时生病不欲服药,连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毫无办法,是淑儿带着哄着,一勺勺地喂。”温家主想到早逝的长女,眉眼倏地落寞下来。
“淑儿性子温和纯真,只可惜料养多年身子都不见好,诞下澜儿后不过两年便撒手人寰……”
温澜生一听母亲旧事,也难免伤感些。只又想到今日是祖母生辰,母亲在天之灵定也不愿见祖母落泪,便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祖母,澜儿近日寻京城名师修习绘画技艺,昨日新绘了副鸳鸯戏水图,今日带来给祖母瞧瞧。祖母向来画技高巧,便不吝为澜儿指点一二罢。”
温家主一听,掩去泪水,连忙笑道:“诶,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