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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姐、阿姐   见温澜 ...

  •   见温澜生颔首,夏荷便走近,低声在她耳边道:

      “小药房里有个前不久新来的小仆,名唤林愿。此人不懂医术,是那日昏倒在府前,谢掌家瞧她可怜,便收下了。恰逢药房缺人,谢掌家便将这人安进了药房打杂。”

      “近日天气冷了,府里下人许多受了风寒,又恐是流感。领头的几个府医忙得不可开交,便让她钻了空子,制药时将当归悉数换成了草乌,这才有了后来投毒一事。”

      “小姐……她恐是奔着相主来的,却无意牵连了小姐,倒让咱们查出来了。”

      温澜生眉心轻拢,“这人现下在哪?”

      夏荷道:“此人现下正在偏室,留待审问。”

      话音刚落,秋竹便将一清瘦女孩从偏室押出,手上一使力,让她跪在了温澜生跟前。

      林愿伏在相府小姐跟前,头颅低着,不自觉颤抖。

      眼前只见得到大小姐脚下缝了并蒂莲的软缎绣鞋,纹了翡翠金罗枝的衣袂一角翩跹至她眼前,似乎带着幽然香气。

      她却不敢抬头见一见这传闻中温婉貌美的相府千金。

      林愿也未曾料到,当朝丞相还未用她所下的毒,事情竟这么快便暴露。如今她被拘相府,阿姐这下定护不住自己周全了。

      自己死不足惜,可那人交待的事情,自己却一半都未完成。阿姐定也会不好过。

      林愿深觉挫败。悔恨、遗憾、恐惧交织成泪水,兜在眼眶里,不知何时便会流下。

      她静静地等着大小姐的宣判。她会如何处置她这条贱命?是就地杖杀,血溅当场,还是酷刑折磨,求生不得?

      可她下定决心,无论多么痛苦,她都不会透露任何关于阿姐的一个字。

      林愿颤抖着,见泪水一滴一滴浸染了眼前的海棠花纹地砖,像绽开的花。

      良久,身前传来轻柔叹息,随即是大小姐温柔似水的声音:“莫哭,你先起来吧。”

      林愿颤颤巍巍站起,如受惊鸟儿般止不住颤抖,怯懦得连头都不敢抬。

      夏荷上前一步,开口道:“事情既已败露,你便细细招来,小姐心善,定饶你不死。”

      林愿仍是垂首闭口,不发一语。

      “你是谁派来的人?为何要在药里下毒?”

      林愿不答。

      “除了在药里下毒,你可还对相主做了其它事?”

      林愿仍是不答。

      内厅中央燃着熏笼,笼里熏着花间露,用是今年三月的桃花制成的香料。桃花香气渺远馥郁,柔和蔓延,染得堂内明媚如春。

      下层火盆里烧的是上好的银丝碳,出热快,还不起烟。

      现下有问无答,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听得见炭火燃烧偶尔传来的噼啪声。

      一边的秋竹见局势僵硬,啧了一声,利落从身后抽出匕首,虚虚抵在林愿脖侧,“磨磨唧唧,不说杀了便是。”

      夏荷一惊,刚想阻拦,却见对面秋竹一脸不耐,不像真想杀人,倒像是被拎过来撑场子的。

      她便下意识瞥了自家小姐一眼。

      温澜生安静端坐在椅上,眉目温润平和。见夏荷望来,她便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夏荷便知晓了自家小姐的心思。

      秋竹本就没使力,但林愿感受到那冰冷的锋刃贴在自己皮肤上,便抖得更厉害了,竟是自己挨了上去。脖侧划开一条小小的伤口,从中溢出鲜血。

      秋竹嫌弃般,又将匕首挪远了些。

      夏荷便抑扬顿挫地接话道:“秋竹,你先把刀拿开,她都流血了。”

      “不说便杀了。割开脖子让她流干血而死。”秋竹干巴巴地配合着,生硬的语气没腔没调,听起来有些滑稽。

      林愿闻言面色煞白,好不容易兜在眼眶里的眼泪倏地落下,便急忙将双眼一闭。

      “我见过杀鸡,就是这样把脖子割开放血的,那鸡过会儿便没动静了,死不瞑目呢。”夏荷一唱一和地回应道。

      林愿抖成了筛子,双腿一软,竟又跪了下去。

      她又听见了相府小姐的声音,柔和得如同春日的溪水:“你若现下如实招来,我许你白银百两,送你回乡。”

      “我瞧你不过十四五岁,料想你也是被牵扯进来的,对不对?”

      相府大小姐竟……用这般柔缓语调哄她。向来只有阿姐愿意这般同她讲话。

      现下阿姐还在长公主府里,生死未卜。而自己事情败露,也许便要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了。

      林愿瞳仁一颤,泪水决堤,越发汹涌。

      温澜生静静瞧着她不停啜泣,心头竟生出几分悲悯。

      这女孩瞧去单薄瘦弱,年纪尚小,性格怯懦,亦不像能拿定毒害当朝丞相主意的人。

      不过是身在局中的可怜人罢了。同她一般,同春芝一般,哪怕有意避开朝廷风波,可总会受到余浪波及。

      稍不留神,便成了皇室权力斗争的殉葬品,尸骨无存。

      温澜生轻咳一声,正欲再开口,却见得一男人从堂门快步进来。

      来人两鬓斑白,身形稍显佝偻。他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便移开目光,对温澜生恭敬行礼道:“小姐,有客来访。”

      “今日相主不在,谢掌家也当告知来客才是。”夏荷道。

      谢掌家平了身,垂目解释:“来客乃是太尉府上千金,寻的不是相主,寻的是小姐。”

      此言一出,不仅夏荷,连温澜生都疑惑起来。

      “容小姐?我家小姐与容小姐平时并无往来呀。”

      “我亦知晓。但容小姐说今日有要事要告知小姐,我便将人迎进来了,现下人已在西堂候着了。”

      【容祈玉这时候找你?】

      温澜生听见女人在耳边发问,神色一滞,片刻后便恢复如常,从容吩咐道:“我知了。将容小姐带来吧,我现下便见。”

      谢如春拱了拱手,便出了堂门。

      温澜生起身准备迎客,便令秋竹将林愿先带下去。

      可林愿被吓得浑身发软,秋竹竟扶不起来,只好将她架着站起身。

      还未来得及将人带出,便见一高挑女子缓步进了堂门。

      进门的女子眉目清冷,延颈秀项。身披月灰雪狐锦缎薄氅,弱骨纤形,肤如凝脂,形神清绝。

      走动时氅角轻掀,如绽开的莲,翩跹不已。周身气度温润,却又透出几分薄凉。

      温澜生从容朝对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容祈玉亦低眉颔首,回礼清声道:“初次来访,恐扰了温小姐清净,多有得罪。”

      她平了身,身后的女侍便捧出一紫檀嵌染木匣,轻轻打开匣盖。

      一朵通体洁白的新鲜雪莲躺在其中,瓣叶轻薄娇嫩,其上还缀着水滴。

      “素来听闻温小姐身体抱恙,此次多有烦扰。备上薄礼,还愿温小姐身体安康,罄无不宜,受天百禄。”

      容祈玉抬手轻勾,女侍便将其奉上,垂首恭敬道:“天山雪莲。昨日在西域天山摘下,走官道快马加鞭,一路未歇,今早刚运回。”

      “服之祛风胜湿,益血通经,温润滋补,散寒生热。”

      容祈玉初次来访,礼数太过周全,让人根本挑不出错来。

      温澜生颔首道:“容小姐有心了。雪莲贵重,澜生感激。”

      夏荷将木匣接了,又为她重新沏了热茶。

      “这茶是江南今年出的第一批汀溪白露。不知容小姐喜好,担待不周,还请见谅。”

      容祈玉端起茶杯,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角落里的林愿秋竹二人,抿了口茶淡声道:“茶香清正,香气馥郁,回味甘甜,不愧是江南名茶。今日来访,倒是有福了。”

      二人都是大家名门的千金,仪态礼数具是周到,相貌气质更是赏心悦目。

      祝绥坐在蓝屏前,凝目注视着二人交谈的画面。

      如果这是她的原作,她会很乐意欣赏。毕竟在她书里这二人关系匪浅。

      可现下她不知容祈玉的人设是否被修改,她现下到底是否还属于皇太女一党,又是否会做出对温澜生不利的事。

      所知信息太少,温澜生处境太过被动,因此她得对每一个人都细细排查,绝不能让一丝一毫危险因素影响温澜生的前路。

      容祈玉原是这本书中,除了温澜生,她倾注精力最多的一个角色。她的样貌性格都是自己细细雕琢过的,甚至每次出场时穿的衣裳都提前预想过。

      在原作里,容祈玉所代表的太尉府亦是皇太女一党。她亦与温澜生交好,双方彼此陪伴,一同扶持皇太女上位。

      她还为容祈玉埋下了一条极其隐晦的感情线——她对温澜生极好,却从不要求回报。

      这条感情线隐晦到温澜生从头到尾都不知晓,隐晦到连当时试读的两个助理都未发觉。

      这样一来,试探容祈玉也变得简单了许多。于是她便道:【她衣领上有朵花瓣,为她掸去。】

      屏幕里,温澜生神色明显一顿,踌躇难行,一副难言模样。

      【听话便是。不会害你。】

      温澜生踟蹰不前,好一会儿才放下茶杯,仿佛下了极大决心般,凑近容祈玉,伸手为她掸走领上花瓣。

      只见方才还对茶叶侃侃而谈的容祈玉亦是一顿,旋即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澜生伸来的手,话语也生生断掉,没了下文。

      那手皓白纤细,玉骨冰肌,怎么也不像做得出这般……第一次见面就摸人家衣领的无礼行为的。

      两人如同石化般僵住,场面一时显得有些滑稽。祝绥没忍住,低声轻笑。

      直到瞧见温澜生蹙眉,明摆着是不喜了,她便急忙清了清嗓子,开始观察起容祈玉的神色来。

      视野里,容祈玉地耳尖开始缓慢变红,耳朵也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祝绥这才放下心来。她知晓,容祈玉只有在与欢喜的人接触紧张时,才会这般。

      即使第一次见面,但设定好的情感也会从一切微小的行为中伯不及待地溢出。

      祝绥是心安了,可温澜生甚是恼火。她忽略不掉容祈玉对她投来的探究目光。

      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容小姐……领上有东西,方才没忍住,便上手了,失了方寸,对不住。”

      容祈玉薄唇轻启,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只好道:“温小姐……甚是热心,多谢。”

      方才还融洽的氛围,经过这一插曲,变得十分僵硬。

      【容祈玉应不会害你。太尉府上一世可也是太女一党?】

      温澜生闻言,再次端起茶杯,借着吹茶的动作顺势摇了摇头。

      【你不知?】

      温澜生轻轻嗯了一声,又转头对容祈玉道:“还不知容小姐此番来访,是为何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阿姐、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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